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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道袍清风,兵临城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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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道袍清风,兵临城下

“女公子。”

椒房殿外一声轻呼,像有人朝紧闭的门扉里吹了口气,搅的满屋瓜果香翻涌流转,腻得挥散不去。殿内伏案的人打了个喷嚏,拿笔杆子戳了戳脑门上的红疹,懒哈哈的应一句:“你讲嘛。”

“陛下来了,正在香水榭,他唤女公子给他煎药。”侍女隔着门缝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补充一问,“要不要洗个澡?还是继续臭他?”

魏有虞下笔迅速,字写得生出两只翅膀个个都要飞出来似得,一行行一页页,她眉心皱着,不耐烦地张嘴回道:“不得闲,不见!”

屋外脚步于是哒哒地远了,魏有虞焦急地翻了一页,笔尖沾墨又写下一行字来——“他不觉夜深露已太重太重,长跪月光里,以死别,道谢生逢。”

“不行啊女公子,陛下咳血,不是你煎药他不肯用!”

“晓得了。”

魏有虞指尖落下笔杆子,抄起书册,一边吹着上面的墨迹,一边朝门外走,从里面卸掉了三重铁锁。

夏日三竿的温度催开了椒房殿的千百株美人花,浓郁的香气霸道的在空气里互搏,轰轰烈烈的撞进魏有虞鼻腔,她拿书册挥了挥,在阳光下立着,一眼就看到了西侧远处香水榭台里那根竹竿子一样的人。

“女公子。”侍女纱布重重蒙着口鼻,给她一弯腰,“瞧着陛下很不快乐,你要么今日不要同他吵架了。”

“他那日高兴过?”魏有虞白眼一翻,踢着绛紫色的薄纱裙朝那边去。

香水榭台的那根竹竿见到她来笑了一笑,嘴角旁边的皮褶深刻成三道纹,叫了一句:“阿虞。”

整个椒房殿的侍从婢女都蒙口鼻,微不足道的用来遮挡他们皇后娘娘身上那排山倒海的臭味,但是陛下从来就不,这令所有人佩服,也令魏有虞十分费解。

阿兰可能鼻子坏了。

魏有虞看见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将书搭在肩头,质问道:“不是说让我做椒房殿的王吗?我不高兴在这里看见你,你怎么次次还来找骂?怎么着,我魏有虞成了医还是成了神,我不煎药你就不肯吃?你自想寻思,何必拖下我做这把杀人刀?”

阿兰不答,只看向她肩头的书册:“这是阿虞新写的话本子吗?”

“嗯。”魏有虞说,“想看的话就放我出宫。”

阿兰道:“你日日都在想着出宫吗?”

魏有虞睨一眼:“废话不要再问。”

阿兰又说:“我们自幼相识相知,你曾待我很好很好,为何现在总是恶语相向?”

“你是失忆了吗?”魏有虞烦透了每一次他来都要这样一幅可怜兮兮的嘴脸,“杀死嘉春,逼死付大人,抢走哥哥皇位,这些事情,你是都不记得了吗啊……”

停顿良久,魏有虞一叹:“——阿兰!”

真是没气势的两个字啊,和人吵架应该连名带姓才有压迫感,但是她每次都不知道阿兰的全名到底是什么,谢徴?当然不是这两个字,这两个字永远属于哥哥。

谢兰。

听起来很善良。

魏有虞说:“谢兰,是你的名字吗?”

这一问将阿兰问怔了,他摇摇头:“吾名谢徴。”

“你别提这两个字,一提我就想杀你。”魏有虞说,“他如今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了。”

阿兰恬不知耻:“你也很在乎我,否则就不会出来对我发脾气,因为你也想看着我喝药,不愿见我咳血见我痛苦见我死。”

“诚然,你很渴望我还在乎你吧阿兰,你渴望世界上所有人都在乎你。”魏有虞嘴巴像刀子似得,一戳一个准,“事与愿违是常态,要时刻准备接受突如其来的失败。付大人从前这样说过的,忘记了吗?所以不是你想得到就能得到。”

“可以的。”阿兰说,“可以强求,如寿命,如名姓,只要我想,我就要得到。”

极为轻柔的声音说出这样一句话,叫魏有虞在花香热气里打了个寒颤。

阿兰病躯干骨握住魏有虞的手,双眼血红:“阿虞,我们一起把他留下来吧!”

“谁?”

魏有虞没好一下子抽出手,皱眉,思考,反应过来:“哥哥来了!”

“我们都很喜欢他,我们要想方设法的一直在一起。”阿兰笑着看她,“阿虞,帮帮我……”

宫墙的红在百年风尘千年雨里浸润太久,由艳丽刺目朱砂变作干涸的血色,一层层的褪下,斑痕里生出隐隐的枷。阿兰过去几个月喜爱站在这里眺望南方,常常幻想谢徴出现,或是一身是伤的戴着镣铐走过来,或是穿着太子明黄袍服意气风发的打马入宫,亦或者是成了千疮百孔尸体一具,经由人擡着托着哭着撒着白花纸入宫……当然也想过他提刀披血的杀回来,道袍下藏着万发的箭,盔甲罩身,千军作倚,不可一世。

阿兰重新站在这里,枯瘦的指节抚过高墙粗粝,对身旁的魏有虞道:“看见他了吗?”

魏有虞被反缚住双手压在城墙上,明澄的眼扫过宫外的重重大军,在日头下对那霜白一影大声喊道:“哥哥!”

谢徴闻声仰头看了过来。这个视角,阿兰能很清晰的看清楚他的容颜,眉目如旧,脸颊在日晒下有些微微的发红,鼻尖一点朱砂,是谢徴浑身上下清无苍白里唯有的活色。

阿兰绘过他的画像,可惜最画不像那眼里的神采,一颦一蹙都是从云上采撷出的孤绝,世上找不出第二种来。舅舅说他是水角坊赌鬼和女婢的孩子,他有一幅从腌臜地里生长出来的肉体。阿兰曾经却很羡慕。

谢徴不戴盔帽不着甲衣,冷灰色的道袍一裹,于千军之前,在马背上泰然坐成了一座山峰。

姚圣珊眯着眼,在枣红马上侧身询问:“那位紫衣女子是何人?”

关照道:“是皇后。”

姚圣珊倒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城头:“皇后?魏仁择之女?被绑了?”

翟巡呵呵两声:“你看我怎么说的?魏仁择这个人,不折手段!”

“这魏姓皇后之于储上……”姚圣珊听见自己叹了一口非常沉重的气,“应该很重要吧。”

谢徴道:“圣珊,她是为我而留在宫里。”

姚圣珊愁容满面:“魏仁择所有的人马都在宫里,要再想像昨日一样夜里偷袭怕是再无可能的了储上。”

翟巡道:“魏仁择出来了。”

诸人擡头,见城墙上多了一人,他就站在阿兰左侧,似笑非笑的正看下来。

“阿徴,近来可好?可有思念舅相?”

随着话音一落,宫墙上忽地多出了一排的人,统统被刀架着脖子压在墙垛之间,哭喊声此起彼伏,连唤“储上储上”。

谢徴神色平澜无波,只握拂尘的手指紧了一紧,无人察觉。

翟巡道:“这些是谁?”

姚圣珊道:“大将军让姚某猜一下,这些大概是长公主们。”

谢徴从小就知道自己有十几个姐姐,最大的比他年长三十岁,最小的也比他大九岁,多是先帝后妃所出。谢徴自幼被魏仁择抚养,与这些姐姐相当陌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在宴会上才会见一面,隔着座与高台,长公主们依次恭贺储上。

二十余年,谢徴其实连这些“姐姐”的人脸都认不全,小时候会责怪她们不来看望他,等大一些后才有所体会她们的苦衷,实乃舅相当权,身不由己。

翟巡跨马前行,对魏仁择叫阵:“这些人同储上什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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