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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梦魇 (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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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被黄鼠狼咬死了,从前常亦在的时候不会有这些东西的。

林楚森一下下摸着小六金灿灿的羽毛,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不怎么吃饭,反正又死不了,饿极了随便找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肚子里一塞了事。

花圃里再也没有沁人心脾的花香,光秃秃一片,荒凉、凄清。

春末,他头一次咽了气。

气绝的一刻还在念想会不会就这么一睡不起,睁眼的时候方才察觉仅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外边鸟虫依旧叫得响亮,偶有街头人声附和鸟虫。

是那么的刺耳。

林楚森捂住耳朵,蜷缩在地,紧紧闭上双眼。

好吵。

夏。

久久没有人气的芳谢馆来了个人。

是个文质彬彬眉清目秀的绿衣少年。

少年名叫苏槐安,是苏途儿的弟弟。

苏途儿死后,家里少了顶梁柱,年少的苏槐安好不容易把家里安排妥当后,一路询问打听,找到了林楚森。

他没有谩骂,没有侮辱,没有质问,没有客套,开口就是:“你能带我去找我姐吗?”

林楚森带他去了乱葬岗,这里多了很多坟墓。

林楚森记忆力很好,他清楚记得每一个灭嗔师的死状,清楚记得自己亲手把他们埋在了哪一个位置。

两人全程无言,把苏途儿化骨的身体挖了出来,苏槐安小心翼翼将尸骨捡到包袱里,带回湘城,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秋。

苏槐安又来了。

他告诉林楚森:“我姐因为你死了,你要赔。”

林楚森:“怎么赔?是打一顿还是要钱?要钱我可能不是很能满足。”

苏槐安摇摇头:“我想传承苏家的灭嗔师一脉,你收我做徒弟。”

芳谢馆不再沉寂荒芜。

苏槐安把芳谢馆拾掇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每日做好饭等林楚森起来,规规矩矩磕头喊“师父”。

再开始一天的练习。

碰上林楚森气绝,停下一切练习把他背回房,燃炉盖被静静守候。

林楚森告诉过他很多次不必拘泥于一些礼节,也不必伺候自己,苏槐安嘴上应着,依旧不改。

不知不觉过了十年。

苏槐安十年如一日,在湘城和京都周转。

林楚森已经没什么要教的了。

拜别林楚森那天。

苏槐安重重磕头:“师父,为报您的恩情,徒儿想将常亦接回苏家照顾。”

林楚森的微微一怔:“为何?”

苏槐安:“常亦在洛家当了十年奴隶,如今洛川阳郁郁寡欢而终,常亦不亏欠他侄子的,哪有继续给人赎罪的道理。何况洛家有仇于苏家,徒儿万不能看着师父的人受仇人欺辱。”

林楚森笑了。

苏槐安头一次见到林楚森笑,这笑似融化冰雪的春风,转瞬即逝,温暖和煦。

苏槐安一时间慌了心神,忙将头伏下去。

林楚森走上前来,苏槐安的呼吸都带着紧张的轻颤。

林楚森拍拍他的肩,轻飘飘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他在原地久久回味这种感觉。

那次也是林楚森第一次离开京都,马车摇摇晃晃,林楚森支着头昏睡了过去。

苏槐安给他盖上薄毯,马车摇曳下,一不小心靠得极近,大气都不敢喘,他甚至能看清林楚森脸上细小的绒毛,好在他及时撑在了马车窗棱上,这才避免逾了矩。

伸出手指想触碰林楚森熟睡的脸庞,手悬在半空,挣扎片刻还是收了回去。

在心底无数次念叨:“师父就是师父,不能逾矩,不能逾矩……”

常亦被带出洛家时,林楚森远远看了一眼,只此一眼,记了四百年。

常亦衣衫褴褛满身脏污,连带着头发都参差不齐被什么东西黏成一缕一缕,脸蛋黑黢黢看不出本来的面目,看上去比京都最贫苦的乞丐都要凄惨,唯有那双浅眸亮如春水。他懵懵懂懂大口大口吃着林楚森给他带的包子。

他不会说话,什么都不懂,洛家家仆踹了他一脚,他还傻乎乎地对人笑,把包子往人面前递。

家仆一把将包子打落,常亦明显失落下去,蹲在地上将地上的包子往嘴里塞,撒在地上的包子馅都捡起来往嘴里吃。

即将被带进马车的时候,常亦鬼使神差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楚森扭头就走,躲闪到一处墙角,手指扶着墙壁,早已泪流满面。

苏槐安不知怎么安慰,只好站在不远处,等林楚森缓过来。

林楚森赤目含泪,苦笑着说了一句他此生难忘的话——“想过平淡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是啊,怎么就这么难。

世间又该有多少人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呢?

平淡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们这种人,早已和平淡背道而驰了。

苏槐安最清楚不过自己的一厢情愿不会有回应,沙砾落入大海,无声无息,不带有一丝回响。

和林楚森相处的这十年间,他从未抱有任何幻想,规规矩矩,克己束礼。

只是想在他身边多待一段时间,时间到了,他必须回去挑起苏家大梁。

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师父的爱人带走,替师父好生养着,还了师父的恩情。

槐安槐安,正如他的名字,这十年间时光匆匆,一枕槐安。

他深知,从前师父和常亦相处的那段时光又何尝不是一枕槐安。

注定空欢喜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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