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酒、梅酒、国窖1573(2/2)
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原来自己在余可意面前,早就马甲不保了。
那自己一直以来遮遮掩掩、如履薄冰、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这些时光又算什么?
算他能装?……然后今天才发现自己装了个寂寞?
人尴尬的时候通常很忙,尹司晨把自己的指关节全部按了一遍,期间想了一百种方法,想赶紧收拾收拾,无痛离开这个大家都装得很好,只有自己装得破皮露馅了的虚伪人类世界。
“点好了。”余可意端着两盘喷着金粉的寿司先回来了,“后面还有一些,不吃生鱼片还有大份儿的梅花牛肉。”
尹司晨夹了一个看起来很安全很老实的寿司,上面是蓬松多汁的厚烧鸡蛋块,还挺好吃的。
此时季导还在当场沉浸式追文中。
“哥,你要不要点杯酒?”余可意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杯子,“咱俩又不开车回,你也喝点,毕竟生日嘛,算是庆祝。”
好,尹司晨起身在酒柜前面看看,他发现这家日料店包间的酒柜上,獭祭旁边放的是国窖1573,而且标价刚好是一千五百七十三块钱?
小品走进现实。
他随便选了个平民清酒,象征性的喝了一点。
导儿无声地低头抹泪,余可意静静地吃饭,送菜的服务员都用看活宝的眼神观摩着他们仨,包间里气氛很诡异。
“这个结局好啊。”季秋阳突然擡起头,他俩都被这突然出现的讲话声小吓一跳。
尹司晨右手夹着寿司糖醋姜,左手翻烤着炉上的牛肉,擡头看着季导:“可以就行,我今天刚写的。”
“太神奇了。”季导的赞美语句也十分抽象,要是变变语气也可以当成骂人。
他放下手机,思索了半天,缓缓地说:“只是……我觉得这本书假如改编成电视剧的话,可以稍微修改下名字,我只是举几个例子,不一定现在改,嗯……比如:《被偷走的十三年》,或者直接叫《收留》。”
尹司晨沉思了一下:“只要不会伤害到当事人就好。”
“不会,社会现实的作品,不能只一味拍摄受害者的痛苦,施暴者美美隐身,这点我还是清楚的。”季秋阳点点头。
“好。”尹司晨看着季秋阳认真的眼睛,他想自己大概可以放心了。
他想了想,又问:“那我需要做什么?咱们应该需要通过晋江签约,您有什么别的要求吗?我提前和我的编辑了解一下。”
“这个我会准备起来的,不用担心。”季秋阳笑着接过了刚烤好的牛肉片,“这之外呢,我比较希望老师亲自做编剧,和我认识的一位女性编剧合作完成剧本。”
“啊……”尹司晨大脑飞速运转,“这个……我觉得你还是直接找专业女性编剧就好了,我就是个写网络小说的,编剧还得找专业从业人员,再说您刚才也说这位编剧是女性,她一定比我合适,也更能够体会角色的心情。”
季秋阳依旧坚持:“您是原作,还是共同合作吧,也方便随时交流。”
这倒也是,尹司晨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好,那我肯定尽力。”
“那太好了。”季导又转向一边的余可意,“小鱼,我希望你能演里面的警察翊然。”
余可意放下筷子,满脸不可置信:“我吗?我不会演戏呀。”
季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教导主任式恶魔低语:“没关系,你可以学。”
“不是,导儿,这不是学不学的问题……”余可意小声说,“我以为没我事儿了呢,怎么,导儿没找到合适演员吗?”
“不是,是我思来想去,你最合适。”季秋阳给自己倒上七分满的酒,把玩式转着杯子,“尹老师应该也觉得最合适吧,小鱼和翊然,都有一颗坚不可摧的心。”
尹司晨看着余可意,点了点头,对季秋阳说:“很合适,真的合适。”
“导儿…我有点感动了……”余可意吸了吸鼻子,正准备拥抱一下季导。
季导补充道:“而且,我无意间发现,你微博有五十万粉丝,对宣传有帮助。”
余可意坐了回去,不打算抱了,他破涕而笑:“哦!你是不是早就算计上我粉丝了?说?”
季秋阳抿了口酒,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记不记得,咱们有次聊天的时候,我和你抱怨我家里人就知道赚钱?不理解我?”
余可意回忆了一下:“有印象,咱们一起草坪上看星星的那天。”
季秋阳点点头,看着他们,说:“我现在发现不是他们不理解我,而是我不够理解他们。”
“我发现,我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和我家人是一样的,甚至比他们还疯狂,还投入。”
“因为这就是我爱的。就算明天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好命、没有钱、也没有名,到吃不上饭的地步,我也会一边捡垃圾一边搞那些…可能是我自以为是的艺术。”
“就像这样子。”季秋阳把两只手的拇指与食指交错并在一起,形成长方形的形状。
“我用它们,去拍路边无名的人,去拍小野花,拍星星,拍山川湖海,世间万物。”
“就算没人看到,就算转瞬即逝毫无意义,我也拍,我就是天生做这件事的,到死也要做。”
看着他们,季秋阳有点哽咽:“咱们都是一样的人,都只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都渴望着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对吧?”
尹司晨眼睛闪闪,他克制了一下,用手捂住下半张脸,忍不住抽泣了一声,喉咙里有阵阵低沉压抑的声音。
余可意的状态也差不多,他喝了口水,使劲地呼吸着,过了一会才说:“我明白了,我加入。”
“小鱼的粉丝基础很重要,尹老师的文字也很重要,其他的再慢慢筹备慢慢学,我就做你们的后勤保障,尽力使这部作品被更多人看到。”季秋阳扯了张纸沾了沾眼睛,“唉,又搞情怀了,我总是忍不住。”
他端起酒杯:“来吧,敬热爱!不顾一切!”
“为热爱!不顾一切!”三人齐声共喊。
木灯洁白的灯光下,三只形状大小不同的酒杯举得高高的,里面清澈的液体摇晃着,各自溢出几点,像雨也像露,散出一股幽冶的复合酒精味。
这些酒杯甚至快要接触到灯的边缘。
它们碰撞在一起,发出空灵的清音,久久环绕在他们的身边。
万籁此俱寂,但余盅磬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