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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4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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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局结束后,林观潮又去了一趟古云斋。

这一次不是为了传递情报。

她站在柜台前,目光在架子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一方端砚上。

那方砚台被摆在一只紫檀木的小托架上,位置不显眼,在一堆零碎的笔墨纸砚之间,像是被人刻意放在了一个不惹眼的地方。但她一眼就看见了它。

石质温润,呵气成雾,砚堂中央有一片天然的蕉叶白纹路,纹路舒展而自然,像是一片被风吹落在石面上的蕉叶,凝固在了石头里。

那是端溪老坑出的上品,她在法国的时候跟着一位收藏家学过鉴别砚台,一眼就能看出这方砚的品级。

周牧之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

他没有问她今天来做什么,也没有像对待普通客人那样殷勤招呼。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柜台边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安静而耐心,像一棵站在路边的老树,不声不响,但你经过的时候总能看见它。

他只是看着她站在架子前的背影,看着她伸手触摸那方砚台的动作。

轻柔、准确,带着一种识货之人特有的审慎。

她的手指在砚面上轻轻滑过,从砚堂到砚池,从边沿到底部,摸得很慢,像是在读一本用石头写成的书。

“林小姐好眼力。”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这方砚在我这里放了有些日子了,没人识货。”

林观潮转过头来:“周老板开个价吧。”

周牧之报了一个价钱。

林观潮愣了一下。

那个价钱比她预想的要低得多,低到像是周牧之在故意压价。她虽然没有做过砚台生意,但她知道端溪老坑的蕉叶白是什么品级的东西,这个价钱连市价的一半都不到。

她抬起头来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但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周老板,这个价钱……”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太低了?”

周牧之没有躲避她的目光。他解释道:“这方砚是好东西,但不好出手。懂它的人买不起,买得起的人不懂它。与其放在架子上落灰,不如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林小姐识货,我给识货的人一个实在价。”

林观潮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推辞。她知道周牧之的脾气,他报出来的价钱不会改,推辞只会让他为难。

她从手袋里取出钱包,数出对应的法币,放在柜台上。

周牧之收了钱,从柜台一层油纸,递给她。

她接过锦盒,又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布袋,将锦盒装进布袋里,仔细包好。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稳,不急不躁,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周牧之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装砚的动作,看着她的手指在布袋的系绳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她做完这一切,抬起头来,发现周牧之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装砚的动作上,像是在看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又像是在看一件他很在意的事情。

他的左手搭在柜台上,戴着那只黑色的皮手套,指尖在木质的柜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林小姐,”他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像是随口一问,“这方砚,是要送人的吧?”

林观潮的手在布袋的系绳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系紧。

“周老板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人买砚,通常有两种情况。”周牧之说,“一种是买给自己用,会反复看、反复摸,恨不得在店里待上一个时辰才做决定。另一种是买来送人,看准了,问价,付钱,走人。干脆利落,不多耽搁。”

他看着林观潮,“林小姐是后一种。”

林观潮没有否认。

她将布袋收好,抬起头来,迎着周牧之的目光,微微一笑:“周老板果然是做老了这一行的。”

周牧之没有接这个恭维。

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那只戴着手套的左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能让林小姐亲自来挑砚台送的人,想必不是一般人。”

这句话的语气依然是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林观潮听出了那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

他在问她:你要送给谁?那个人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林观潮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柜台前,与周牧之隔着几步的距离。店里的光线从门外斜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木地板上,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午后的四马路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几声清脆的响,然后又归于安静。

她看到周牧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安静得像冬天湖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期待。

那种期待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她刻意去留意,根本不会发现。

但她在留意。

她留意他说话时微微收紧的下颌,留意他搭在柜台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留意他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拍。

她忽然明白了。

他问的不是“你要送给谁”,他问的是“你对他是什么态度”。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一位朋友。他帮了我很多忙,我想表示一下谢意。”

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可以让人捕捉。

她说“一位朋友”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呼吸没有乱,表情没有动。她说“谢意”的时候,眼睛看着布袋上的系绳,没有抬头。

周牧之听完,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左手,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还有门外传来的一声电车的铃铛声,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从未存在过。

他的目光不再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她身后的架子上,那排摆放着旧墨锭的木架上。

“林小姐稍等。”他说。

他转身走进了柜台后面的小隔间。林观潮站在柜台前,等着他。她听到隔间里传来一阵很轻的翻找声,然后是一声抽屉开合的声音。

片刻之后,他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一个泥捏的小人,大约只有拇指大小,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身形纤细,发髻低挽,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泥人的做工精致,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玩意儿,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很用心。旗袍的衣褶,盘发的纹路,甚至连微微侧首时脖颈的弧度,都被捏得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是那种神态。

那种微微侧首、目光悠远的神态,被捕捉得非常准确。那个泥人好像在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看着某个不在眼前的东西,眼神里有一种安静的、不打扰的、远远望着的温柔。

周牧之将那个小泥人放在柜台上,推到林观潮面前。

“我自己捏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毫不重要的事情,“闲着没事的时候捏着玩的。不值钱,但胜在独一无二。”

林观潮低头看着那个小泥人。

她伸手拿起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泥人很小,小到她的掌心就能完全托住它。她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底部刻着两个极细的字,是“观潮”。

笔画极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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