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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安民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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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我自会向,李农将军说明。”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罕见的强硬。

那队正看了看褚怀璧,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百姓。

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士兵放人。

三个农民死里逃生,对着褚怀璧千恩万谢,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的百姓看着褚怀璧的眼神,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褚怀璧没有理会这些,转身走回临时办公处。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以袖掩口。

发出一阵压抑的、沉闷的咳嗽,袖口沾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决定,或许违背了冰冷的律法。

触怒了军方,甚至可能被卫铄记上一笔。

但他更知道,在这片废墟之上,重建的不仅仅是土地和户籍,更是人心。

而人心,有时候,需要那一点点,看似不合时宜的“柔软”来维系。

第三幕:淤泥莲

褚怀璧的团队,如同高效的工蚁。

在吴郡及其周边地区,快速推进着安抚与重建工作。

粥棚稳定运行,户籍登记逐步完善,清理废墟和掩埋尸体的工作,也在有序进行。

一些胆大的百姓,开始返回自己的家园。

或者在胥吏的组织下,开始清理田地,准备抢种。

然而,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土地,暗流依旧汹涌。

安置点内,谣言悄然滋生。“听说了吗?那个褚先生是好人。”

“但他上面那个‘血金曹’的母阎罗,马上就要来清算我们了!”

“所有领了粮的人,都要加倍偿还!”

“还有人说,冉天王杀心太重!”

“‘尸农司’用的都是人骨肥田,种出来的粮食吃了会遭报应!”

“咱们现在登记了,以后会不会被拉去充军啊?”

这些谣言,有些是叛军残余分子的恶意散布。

有些则是百姓,在巨大创伤后,自然的恐惧与猜疑。

它们像毒雾一样弥漫,侵蚀着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

褚怀璧对此心知肚明,他没有采取高压手段,去追查谣言来源。

而是选择了最笨拙,却也最直接的方式,他增加了亲自巡视安置点的次数。

他会在粥棚前,看着胥吏是否克扣粥米。

他会在田埂边,向老农询问墒情和种植建议。

他甚至会走进那些临时搭建的、肮脏不堪的窝棚,查看是否有病人需要救治。

尽管他对此无能为力,只能记录下地点,希望慕容昭的医疗队能尽快覆盖到此。

他的话语依旧不多,神情依旧冷峻,但他那洗得发白的袍服、沾满泥泞的靴子。

以及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虚伪的锐利眼睛,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无声的宣言。

在一次巡视中,他遇到一个老妇人,抱着发烧的孙子在哭泣。

因为害怕“官爷”,而不敢去求医。

褚怀璧沉默地看了片刻,招来一名吏员。

将自己的那份每日配给的清水,和一小块干粮给了老妇人。

并吩咐吏员:“记下这个孩子,若慕容医师的人来了,优先诊治。”

他没有安慰,没有许诺,只有实际的行动。

还有一次,他撞见一名胥吏,试图向一个刚刚领到农具的农户,索要“好处费”。

褚怀璧甚至没有发怒,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那名胥吏。

直到对方汗如雨下,跪地求饶。

随后,这名胥吏被当众鞭笞二十,革去职务,押送后方审理。

褚怀璧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再次重申了《建康求生律》中关于官吏贪腐的严酷刑罚。

他的这些举动,如同在浑浊的泥潭中投入了几颗石子。

激起的涟漪虽小,却清晰地传递出几个信息。

这里有秩序,有底线,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对于弱者的体恤。

渐渐地,关于他的称呼,从最初的“官老爷”,变成了略带敬畏的“褚先生”。

甚至有些胆大的百姓,私下里称他为“褚青天”。

他就像一朵强行开在,血腥淤泥中的白莲。

以其不合时宜的洁净与坚韧,艰难地证明着。

在这片被酷烈手段,清洗过的土地上。

依然存在着某种,超越纯粹杀戮的、属于“治理”与“秩序”的微光。

第四幕:基石筑

褚怀璧在吴郡城内的临时官邸,设在一处侥幸未完全毁于战火的旧官衙偏院。

陈设极其简陋,一桌一椅一榻,桌上堆满了各式文书、卷宗和地图。

油灯如豆,映照着褚怀璧那张,疲惫到了极点、却依旧强打精神的脸。

他正在审阅一份,由各地安抚点汇总而来的,《初步安置与垦殖报告》。

上面罗列着已登记人口、已分发粮种、已清理田亩、已设立工赈所等详细数据。

数字是冰冷的,但其背后,是成千上万逐渐稳定下来的生命。

还有一片片,开始恢复生机的土地。

然而,报告的后面,也附带着长长的困难和问题清单。

药材极度匮乏,瘟疫风险与日俱增,部分区域仍有小股叛军流窜,破坏重建。

与“血金曹”在逆产处置,和后续赋税政策上存在分歧。

军方对“工赈所”占用劳力颇有微词,以及,最重要的,长期的粮食缺口……

褚怀璧提笔,在灯下艰难地批阅着。

他需要权衡各方,在有限的资源内,做出最优的分配。

同意这里的垦殖计划,可能就意味着要削减另一处的工赈口粮。

支持军方的清剿要求,就可能延缓民生的恢复。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

他猛地用手帕捂住嘴,身体因痛苦而蜷缩。

良久,他摊开手帕,那上面赫然是一摊触目惊心的鲜血!

在灯下,那血色暗红,仿佛凝结了他日积月累的殚精竭虑,与内心无处诉说的道德挣扎。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滩血,仿佛那不是从自己体内咳出的一般。

只是默默地将手帕收起,换了一块干净的,然后继续伏案工作。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在为冉闵的“恶名”粉饰太平。

是在用有限的仁慈,去掩盖那无边杀戮带来的创伤。

他每晚闭上眼,仿佛都能看到顾氏祖宅的冲天火光,听到吴郡城破时的绝望哀嚎。

他制定的那些看似“仁政”的条例,其基础,正是建立在无数士族累累白骨之上。

这种认知,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加剧着他身体的衰败。

但他更知道,如果连这点有限的仁慈与秩序都不去建立。

那么冉魏在江东的统治,将永远建立在流沙之上。

除了仇恨与恐惧,什么也不会留下。

他是在用自己那套数据化的、务实的、甚至有些冷酷的方法。

试图为这个血色的政权,打下一点点可持续的、属于“民”的基石。

他铺开那张,被他视为生命的《建康垦殖图》。

在代表吴郡的区域,用朱笔小心翼翼地标注上,新的屯田点和预计安置人口。

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在绘制一幅关乎未来的蓝图。

“一顷荒地,不如一户完税之民;一座空城,不如千口能战之丁。”

他低声重复着,自己的信条,仿佛在为自己注入力量。

“民非数字,然治国需以数字察民情……”

窗外,夜凉如水,吴郡经历了白日的喧嚣与重建的忙碌后,暂时陷入了沉寂。

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更夫梆子声偶尔传来。

在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上,褚怀璧,这位“寒门砥柱”。

正以他呕心沥血的方式,如同一个沉默的工匠,一砖一瓦地。

在废墟之上,艰难地构建着那名为“民心”的、看不见却至关重要的城墙。

他的工作,没有战场上的赫赫军功,没有阴谋中的翻云覆雨。

却同样关系到,冉魏政权的,生死存亡。

关系到这片土地上,无数普通人,生存的希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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