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情报战(2/2)
“通过监控边境药材,尤其是治疗冻伤、风寒类。”
“与特定品质盐块的流向和价格波动,可间接判断其军队集结与后勤准备情况。”
柳七姑冷寂地点点头:“可,我可提供一份,草原常见疫病所需药材清单。”
陶弘无法言语,只是从喉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算是应答。
慕容昭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医者的精准。
“我可整理一份草原部落,常用草药与毒物清单。”
“或许……也能配制一些,只有我们才能识别的特殊‘标记物’,混入交易药材中。”她的话意味深长。
玄衍颔首,继续道:“近探者,则需精锐。”
“挑选胆大心细、精通胡语、熟悉草原生存的死士。”
“伪装成被部落仇杀驱逐的武士、技艺高超的萨满医师。”
“或是寻求庇护的小部落首领,设法接近布达外围的‘万族营盘’。”
“甚至尝试进入,‘苍狼王庭’的服务阶层。”
他的目光投向墨离,“此事,非‘阴曹’之‘鬼车’与无相僧莫属。”
墨离淡淡道:“人选已有三人,皆精通至少两种胡语。”
“一人擅兽医,一人曾是西域幻术师,一人精通摔跤搏杀。”
“他们将通过牙行的奴隶渠道,‘合法’地被卖到靠近布达的部落。”
“所需者,是完美的身份背景,与足够的黄金铺路。”
贾六通接口:“身份背景,我来打造。”
“保证查三代都查不出破绽,黄金……就看钱多多掌舵的了。”
他看向已经到场,显然已被纳入计划的金行掌舵。
风无痕此时开口,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信使与路线,驿行已备好三条。”
“一条走河西,过白龙堆,风险大但快,一条走羌地,绕行青海,较隐蔽。”
“一条借道柔然,虽远,或可一箭双雕,探查柔然与匈人关系。”
“内间者,”玄衍最后道,目光锐利起来,“乃最高目标,也最险。”
“旨在直接接触,布莱达集团核心成员,或阿提拉身边,非本族的重要幕僚。”
“此非一日之功,需长期经营,投其所好,或握其把柄。”
“卫玠大人,此事,或需你日后,亲自走一遭。”
卫玠抚摸着袖中残璧,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冉闵听完,未置可否,目光扫向几位掌舵:“尔等,有何补充?或有何难处?”
第三幕:暗夜谋
一直沉默的“盐行”陶弘,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块木牍。
以炭笔飞快书写,然后由侍从呈给冉闵。
上面字迹歪斜却清晰:“匈人亦需盐,我可命人特制一批‘印记盐’。”
“盐块内部以特殊手法掺入极细的、不同颜色的矿粉,不同批次,不同印记。”
“通过监控边境乃至西域市场上,带有何种印记的匈人盐块流通最多。”
“可反向推断其物资分配重点在哪个方向,甚至……哪些部落更得阿提拉信任。”
冉闵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一个他未曾想到的、极其隐蔽而有效的方法。
柳七姑接着开口,声音依旧冷寂:“药行可做两手准备。”
“一,如军师所言,监控药材。二,我可配制数种……‘问心散’。”
“非致命,却能在人精神松懈时,诱其吐露真言。”
“或可交给‘近探’之士,关键时刻使用。”她顿了顿,补充道。
“所需几味稀有药材,需幽冥商设法从南洋购入。”
“边市商”胡蠡搓着手笑道:“大王,军师,咱们跟胡人做生意,最懂他们爱什么。”
“阿提拉和那些贵族,喜欢咱们的丝绸、瓷器、还有……大一点的镜子。”
“这些东西,咱们可以‘卖’,但要在上面动点手脚,比如在镜框夹层里藏点东西,”
“丝绸的染料里用点特殊的配方,日后或许能用特定药水显形?”
“这些玩意儿送进去,说不定就能放在阿提拉的帐篷里呢!”
工行掌舵石巨子闷声闷气地道:“若能得知匈人重要城池,或布达某处营垒的大致布局。”
“我可设计一些……‘不稳固’的建筑结构或机关。”
“若有朝一日需强攻,或可事半功倍。”
他考虑问题,永远带着工匠的实用与破坏性。
金行掌舵钱多多的声音响起:“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怎么把钱送过去,怎么收买人,怎么洗白交易。”
“慕容燕国、河西诸凉,乃至西域,都有我们的钱庄和当铺可以运作。”
“但匈人核心区域……得靠骆驼驮着金子和丝绸硬闯了。”
“这买卖,风险太大!”他的话赤裸而现实。
褚怀璧听着这些,充满诡诈与黑暗的谋划,脸色愈发苍白。
他忍不住出声:“王上!如此行事,固然能获情报。”
“然……投毒、用间、以器物害人,是否……是否有违天道?”
“若被察觉,恐招致对方,更疯狂的报复!”
不等冉闵开口,墨离冰冷的声音,便已响起。
“褚大人,当阿提拉的铁蹄,踏碎我们的荆襄城池。”
“将我们的子民变为‘两脚羊’时,他不会与你讲天道。”
“战争,只有生死,没有善恶。”
“我等行此黑暗之事,正是为了更多人,在阳光下生存的权利。”
他的白瓷面具转向褚怀璧,“慈悲,是胜利者的特权。”
桓济也叹了口气,拍了拍褚怀璧的肩膀。
“怀璧,我知你心系百姓。然,唯有知己知彼……”
“我们才能以最小的代价,赢得生存之机,这些……都是必要的代价。”
慕容昭看着这一幕,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便再无回头可能。
她所能做的,便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尽力守护那一点微弱的仁心与医道。
第四幕:定鼎议
所有建议、谋划、乃至争议,都已摆在台面,冉闵沉默地听着,衡量着。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舆图上那片匈人疆域,最终落回了殿内众人身上。
“玄衍之‘远观、近探、内间’三策,甚好。”
“墨离,遴选‘近探’死士,由你全权负责。”
“贾六通配合打造身份,风无痕确保联络畅通。”
“陶弘之‘印记盐’,柳七姑之‘问心散’与药材监控,即刻着手办理。”
“所需特殊物料,由桓济协调,‘幽冥商’敖为优先保障。”
“胡蠡,边市贸易照常进行,甚至可适当让利,以换取信任与接触机会。”
“你所需之特殊货物,如夹层镜子、特制丝绸,由匠造商协同‘匠鬼营’限期完成。”
“钱多多,”冉闵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厉,“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黄金必须足额、及时到位,若有延误,你知道后果。”
“石巨子,你的机关之术暂缓,待获得确切布局再议,但图纸可先行准备。”
最后,他看向卫玠和玄衍:“‘内间’之事,玄衍与墨离先行铺垫,卫玠随时待命。”
他一口气下达了所有指令,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将庞大的情报战计划,分解到了每一个具体的执行者。
殿内众人,无论文臣武将,还是商行掌舵,皆躬身领命:“臣遵旨!”
冉闵走到大殿中央,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舆图上,恰好覆盖了那片朱砂阴影。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即将出鞘的“龙雀”在嗡鸣:
“今日之议,关乎国运。”
“五商十行,乃孤之暗刃,亦是我冉魏于血火中,挣扎求存的‘暗夜商脉’。”
“尔等需谨记,此行西去,非为谋财,乃为求生!”
“凡行事,当如暗夜行舟,慎之又慎,但若事败,”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冷酷,带着修罗般的决绝。
“朕不吝以此身,承天下之谤,亦不惧以此刀,斩尽来犯之敌!”
他猛地一挥手:“各自行事去吧!朕在建康,等着尔等的消息!”
“臣等,告退!” 众人再次躬身,依次退出血渊殿。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但眼神中更多了一份被赋予重任的决然。
一条条无形的商脉与谍线,将从这座大殿出发。
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向着遥远的西方,向着那苍狼之巢,疯狂蔓延。
殿内,再次只剩下冉闵与玄衍、墨离等寥寥数人。
冉闵负手而立,望着殿外逐渐亮起的天色,缓缓道:“墨离。”
“臣在。”
“第一批‘近探’出发时,来报于朕。”
“是。”
“玄衍。”
“臣在。”
“协调各方,若有阻滞,可先斩后奏。”
“臣,明白。”
晨曦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
但建康城上空,却仿佛笼罩了一层,比夜色更浓的、名为“战争”的阴云。
一场在商业与阴影中先行打响的、无声的战役,已经拉开了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