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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修罗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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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血凯旋

战争的喧嚣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冉闵骑乘着飒露紫,缓缓行走在江北的战场上。

他身后,是肃穆无声的修罗亲卫,以及部分乞活军的高级将领。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庆贺,甚至连胜利者的昂扬姿态都欠奉。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

目光所及,是言语难以形容的惨烈景象。

大地仿佛被重新犁过,只是翻涌出的不是肥沃的土壤。

而是暗红发黑、浸透了鲜血的泥泞。

无数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破碎的姿态,铺满了从江滩到丘陵的每一寸土地。

有身披重甲、死不瞑目的哥特武士,有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仆从军士兵。

更有大量身着玄色,或缟素战袍的冉魏儿郎。

他们相互枕藉,兵器散落四处,许多尸体已然残缺不全。

被战马践踏,被刀斧劈开,被巨石砸烂……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足以让任何未经战阵的人瞬间呕吐。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是主调,混合着尸体开始腐烂后特有的甜腻恶臭。

以及火油焚烧后的焦糊味、泥土的腥气味。

还有一股……内脏破裂后流淌出的、难以言喻的脏腑腥臊。

这气味粘稠而滚烫,附着在人的皮肤上,钻入鼻腔,直冲脑海,挥之不去。

成群的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聒噪。

它们时而落下,肆无忌惮地啄食着,那些尚未完全冰冷的眼珠和软组织。

更有野狗在尸堆间穿梭,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撕扯着所能找到的任何血肉。

一些尚未断气的伤兵,在尸山血海中发出微弱的、如同鬼泣般的呻吟。

但很快,这声音就会被乌鸦的叫声或野狗的啃噬声淹没。

“清理战场!优先救治我方伤者!收敛将士遗体!”

张断嘶哑着嗓子下令,他的声音在这片巨大的坟场中,显得异常微弱。

幸存的乞活军和辅兵们,开始默默行动。

他们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机械地将还能动弹的同伴从尸堆中拖出。

辨认着那些早已冰冷、甚至面目全非的袍泽。

将他们小心翼翼地抬到一旁,排列整齐。

然而,敌我双方的尸体实在太多,太密集,很多时候根本难以分开。

只能先粗略地,将穿着冉魏军服的尸体找出。

至于胡虏的尸体……暂时无人顾及,也无力顾及。

冉闵勒住马缰,停驻在一处小小的坡地上。

这里曾是,他麾下“送葬营”与匈人“苍狼卫”残部,最后激战的地方。

地面几乎被暗红色的血浆糊住,踩上去黏腻湿滑。

一面残破的、绣着“武悼”二字的战旗,半埋在血肉泥泞中。

旗角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却依旧倔强地展露着一角。

他看到一名送葬营士卒,至死都紧紧抱着一名苍狼卫骑兵的腰。

他的后背被弯刀劈开,内脏隐约可见,但他的牙齿,却深深嵌入那骑兵的咽喉。

两人就以这种同归于尽的姿态,凝固在了死亡的瞬间。

他看到一名年轻的乞活军弩手,背靠着折断的弩机,胸口插着三支箭矢。

但他手中依旧紧紧攥着一枚磨砺过的“纸钱镖”,眼神望向北方,那是建康的方向。

他看到……太多,太多。

飒露紫不安地喷着鼻息,马蹄微微后退。

似乎也不愿踏足这片,被死亡彻底浸透的土地。

冉闵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平日里精光爆射、或深邃如渊的眸子。

此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翳。

他脸上的线条绷得如同刀削,紧抿的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这就是胜利。这就是他,武悼天王冉闵,用无数将士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

没有想象中的酣畅淋漓,没有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大破之”。

只有这铺满视野、充塞口鼻、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疮痍。

“天王,”玄衍不知何时策马来到他身侧,声音低沉。

“初步清点,我军阵亡……超过四万,伤者倍之,胡虏伤亡,恐在十万以上。”

冰冷的数字,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四万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四万个家庭顶梁柱。

就此化为这片土地上,冰冷的统计,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冉闵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片望不到边际的尸山血海。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砂石摩擦。

“传令……凡我大魏将士,无论兵将,皆需妥善收殓,登记造册,立碑厚葬。”

“至于胡虏……”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修罗的冷酷。

“集中焚烧,深埋,以防疫病。”

“是。”玄衍低声应下,他理解冉闵这道命令背后的复杂心情。

对己方将士的痛惜,对敌人的无情,以及对可能爆发瘟疫的深深忌惮。

冉闵不再停留,轻轻一夹马腹,飒露紫会意,载着他。

向着那座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的雄城江陵,缓缓行去。

他身后的将领和修罗近卫们,默默跟上。

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河流,流淌在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巨大修罗场上。

第二幕:死寂门

越靠近江陵城,那股战争留下的创伤便越发触目惊心。

城墙上下,布满了巨石砸出的深坑和裂痕。

许多地方的垛堞都已坍塌,露出里面残破的砖石。

城墙上原本飘扬的旗帜早已破烂不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亡的灰败色调。

护城河早已被尸体和杂物填平,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城门洞开,但那洞开的门扉,却仿佛通往幽冥地府的入口。

当冉闵一行人马穿过城门,踏入江陵城内时。

即便是这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过的百战悍将。

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街道两旁,屋檐下,甚至就在道路中央。

或坐或卧,或倚或躺,密密麻麻,全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许多人已经没有了动静,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任由苍蝇在他们的口鼻眼耳处盘旋、产卵。

还有一些人尚存一息,但眼神空洞麻木。

对冉闵这一行明显是胜利者的军队入城,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等待最终腐朽的躯壳。

空气中弥漫着比城外更加复杂、也更加绝望的气味。

尸臭更加浓郁,因为城内的尸体无法及时处理。

还有一种饥饿到极致后,人体开始自我消耗所产生的、类似氨水的酸败气味。

以及疾病滋生,带来的污秽之气。

街道两旁的房屋,十室九空,许多门窗破损,里面黑洞洞的,如同张开的巨口。

偶尔能看到一些幸存者,如同受惊的老鼠。

在残垣断壁间一闪而过,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戒备。

没有欢呼,没有箪食壶浆,甚至没有一丝生气。

整座江陵城,仿佛死去了一般,只有风声穿过空荡的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这……这就是江陵?”副统领秃发叱奴忍不住低语。

他习惯了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却对这种缓慢而绝望的死亡感到不适。

张断铁青着脸,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守城艰苦,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地狱景象。

冉闵骑在马上,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旁,那些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

他看到一个母亲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僵硬的婴儿,眼神呆滞。

看到一个老人徒劳地,试图将一点树皮塞进孙子的嘴里。

但那孩子,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一具不知是谁的尸体。

眼神中透露出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悸的麻木。

他握着龙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就是他誓死要守护的汉民?这就是他浴血奋战想要保全的城池?

胜利的代价,竟然如此残酷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让他感到刺痛。

就在这时,前方街道的拐角处,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一群身着素色、但相对整洁衣裙的女子。

在一个身形苗条、却站得笔直的女子带领下。

正抬着担架,或者捧着瓦罐,穿梭在如同废墟般的街巷中。

她们的出现,如同死寂的灰色画布上,突然点染了几笔微弱却坚韧的亮色。

为首的那名女子,脸上带着疲惫,甚至有些憔悴。

原本灵动的眼眸下有着浓重的阴影,但她动作沉稳,眼神坚定。

正低声指挥着其他人,将一些尚有气息的伤者或病患小心地抬上担架。

或者给那些濒死之人,喂下一点点稀薄的米汤。

正是慕容昭,阿檀。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向冉闵这边望来。

当她的目光与冉闵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在空中相遇时,她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浅浅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冉闵,以及他身后的军队,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简礼。

然后,便继续俯下身,去照顾一个不断咳嗽的老妪。

她的行动,她的存在本身,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

仿佛一道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照亮了人性最后的一丝温暖与坚守。

冉闵看着她忙碌而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在那片人间地狱中,努力播撒着微不足道的生机。

他心中那股暴戾的杀意和胜利带来的虚无感,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将飒露紫的缰绳交给亲卫。

然后,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慕容昭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要去亲身体验,这座他用胜利换来的城池,究竟承受了怎样的伤痛。

第三幕:龙雀鸣

冉闵的脚步踏在布满瓦砾和污秽的街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所过之处,那些原本麻木的幸存者们……

似乎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普通将领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或者将空洞的目光投向他。

他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了慕容昭的身边。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脸上的疲惫。

那双曾经清澈如泉的眼眸中,如今盛满的沉重与悲悯。

她的手指上沾着血污和药渍,原本细腻的皮肤也变得粗糙。

“你来了。”慕容昭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给老妪喂水。

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冉闵沉默着,目光扫过她正在救治的老妪。

那老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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