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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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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顾嘉宝敬挽。

朱筠脑子空白,看着人拿着毛笔蘸墨水,写挽联。她旁观只觉得浑身麻木,动弹不得,鼻尖隐隐嗅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白菊花香气。

花店老板从里面拉出来一个塑料桶,里面全都是开得正盛的白菊,丝丝花瓣喝饱了水,沁着香。明明被斩断了根,竟然还活得十分鲜艳。

老板展示给顾嘉宝看,“瞧,都是新进来的。那这个给你们扎花圈花篮。”

顾嘉宝看着花的品相,点头:“行。”

她扭头跟朱筠说:“这花不错。”

朱筠才跟回魂似的,跟着订了几个花圈花篮。等她们回去,老太太的遗体已经被送回来了,大部分亲属也都赶过来了。刚才空寂的小阁楼再度热闹起来,挤满了人影,呜咽声。

那些场面用度体统又回来了,空旷被挤占,那点孤独的哀思无处容身。

朱筠太过伤神,没去应付人。只跟顾嘉宝走在马场的绿地上散步。风也吹不动她沉重的心。

她远远地站着,突然说:“人越来越多了。”

“是啊,都是来看她老人家的。”

朱筠却说:“这是最后一次这么多人了吧,往后肯定是散了。人死灯灭,这些人来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来了。人再也聚不齐了,再过三年五年,到时候还有几个人记着她呢?”

顾嘉宝闻言有些诧异,安慰她:“别这么想。大家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要经历生死离别的。能有几个人记着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们祖孙一场情谊难得珍贵,不是外人能比的。不需要拿来比。私藏于心自己珍重就是了。人多了反倒是没意思。”

朱筠点头。“你说得对。”

说到终究,大部分人都是生命中的过客,终究是要各走各的路。

到了晚上马场灯火通明,街坊们也全都赶过来吊唁,院子里站满了人,或穷或富,或老或少,个个神色哀戚,围着灵堂。

朱闻来往招待,跟他老婆忙得脚不沾地。

“你还没穿孝呢。”

顾嘉宝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戴着白,突然想起来这回事。

朱筠回到屋子里,旁边有个中年妇女殷切地给她拿了件新的,她接过,三两下穿上白孝服。

她扫了眼屋子,从旁边拿了一块儿白头巾,手指灵活地套了个扣儿,对着顾嘉宝说:“来给你戴上。”

“哦好。”

顾嘉宝微微倾斜身子,伸头。

朱筠将白布围着她的额头,轻轻系上。动作轻柔,又替她将头发弄出来。

“好了,紧不紧?”

顾嘉宝摇摇头,“不紧,正好。”

朱筠推着她出去。她不清楚这里的规矩习俗,见朱家小辈们跪着,“你要不要也去守灵?”

朱筠摇头。

“只让男人跪在那儿守,女眷就免了。”

院子里灯光通明,顾嘉宝环视一圈,发现果然如此。妇女们无论什么辈分,都只是站在旁边,有的拉着孩子,有的站着出神。

两个人像木桩似的在外面待了会儿,夜色越来越深,院子里人太多,朱闻请了不少厨子帮工,在家里头摆起了宴席,男人们开始大吃大喝,喧哗声不绝而耳。

朱筠嫌烦,推着她去了里屋,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院的说话声。

“今天晚上人太多,咱们俩就睡在这儿。”

顾嘉宝点头:“行。”

朱筠先洗漱了,又不太熟练地端来热水给她洗漱。顾嘉宝可以自理,匆匆洗好也就上床睡了。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她们两个睡在一起。顾嘉宝合衣躺下,感觉朱筠有些太安静了,不免担心。探头一看,果然见她在那里红了眼睛,默默掉泪。

顾嘉宝无奈叹息,轻轻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朱筠一顿。

顾嘉宝说:“你想哭就哭吧。”

朱筠凑近些,在她怀里呜咽哭了出来。顾嘉宝心疼无奈,轻轻抚摸朱筠的头发,难得见她这样,像个小孩儿似的放开情绪。

被哭声勾着,顾嘉宝想起灵堂里躺在的老太太,也忍不住掉下眼泪,连忙擦了擦。

朱筠哭累了,说:“等我死了的那一天,也不知道会有谁来看我?”

顾嘉宝觉得她大概是伤心极了,才说起这样的话来。微微愣神,说:“其实我也想过我死了会是什么场景,但是我不奢求谁来看我。我大约是只想,这一生能过得没有遗憾就好了。但是这也很难。”

朱筠未曾想她也想过,但思索下来也是,顾嘉宝会想也不奇怪。打开话题跟她说了起来。

“你只求不留遗憾么?如果没人来看你呢,你不会难过么?”

顾嘉宝本来想摇摇头,但发现自己还是难以想象自己孤零零死了,连个坟头都没有的场景。

“可能会,但是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孤零零的。习惯了吧,也就不奢望了,有就自然更好。没有也不强求。”

朱筠突然拉着她的手说,“那到时候我去看你。”

顾嘉宝一怔,朱筠又说:“前提是我没死在你前面,按年纪算,我死在你前面的概率比较大,估计到时候就是你来看我了,这样也好,伤心孤独的就不是我了。”

“别说这样的傻话。我们都好好活着不行么?”

“好。”朱筠终于笑了下,她缓了缓情绪,跟顾嘉宝说起自己的打算。“之前我嫂子跟我说过,让我考虑冻卵的事情,说到时候方便做试管婴儿。我本来犹豫着没那么想要孩子,但是老太太忽然走了,我突然变得患得患失,很没安全感……”

顾嘉宝接着她的话说:“那你想要个孩子?”

朱筠点头:“对。”

顾嘉宝闻言,点头。

“也行,你考虑清楚就行。有个孩子也好,将来有你陪你说说话,你还可以送她上下学,给她梳辫子。”

两个人都哭了不少泪,又细细说了半天话谈心。都忍不住口渴喝了不少水,顾嘉宝有些想小解,她腿脚不便上厕所麻烦,朱筠陪着她一起。

顾嘉宝正在厕所里,突然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

朱筠在外头等她,提醒她手机。

顾嘉宝揪着纸团,蹲着没法儿过去。“你帮我接下吧。”

打来电话的是温语槐,她刚忙完工作,记挂着顾嘉宝一个人在那里,怎么也不放心,刚得了空隙就给人打了电话过来。

“喂……”

接起电话的人是朱筠,温语槐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她。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她问:“你们两个一起睡的?”

朱筠就知道这人脑子转得快,这会儿也不伤心了,偏偏故意坦言:“是啊。”

温语槐被她一激,但念着老人家丧期,心里也清楚她们这会儿不抱头痛哭就算好了。

“听朱总监声音哭了不少,晚上别拉着她哭太久,早点睡吧。”

光是想着两个人抱在一起哭的画面,温语槐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莫名还有点惨。但愿这两个人别被勾着哭太久伤神又伤身。

朱筠反倒是不知道怎么回了。没好气哼一声。

“知道了,我会转告她的。”

顾嘉宝方便完了,在隔间里洗手,又洗了把脸擦干泪痕。问:“谁打来的?”

朱筠说:“温语槐打的,提醒你早点睡,别哭太久。”

顾嘉宝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忍不住轻笑。朱筠上来搀扶她回卧室,说是早点睡,但是大家明明白天都已经累极了,可谁也没有睡意。

朱筠关灯前跟她说了声,顾嘉宝点头说好。

“关吧,都凌晨一点了,是该睡了。明天还有事儿呢。”

可即便是关了灯。只听着窗外呜呜作响的寒风,像是阵阵哀嚎。顾嘉宝就像是心里被什么东西揪着,怎么也睡不着。

另一侧的朱筠何尝也不是翻来覆去。

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一眼,无声地默契起来。朱筠干脆起来把灯开了,她眼睛被灯刺得眯起,神情疲惫,问:“你也睡不着?”

顾嘉宝点头,有气无力地靠在床上。

“是的。”

“那咱们接着叙话?”

“好。”

两个人其实也没了什么好聊的,但就是听不得这里太安静,外头呜呜刮风声,那阵阴冷像是能吹进人心里,没个着落。

屋子里一直开着灯,顾嘉宝翻身的时候不知道摸到了哪里,竟然摸出来一袋金灿灿的元宝纸。

朱筠看到说:“这应该是她们买的。忘了放这儿了。”

顾嘉宝拿了些出来,说:“反正也是睡不着,我们叠几个元宝?”

朱筠点头。也从袋子里拿了些出来折元宝。

两个人再也没说话,就这么枯坐着,借着灯光,折了大半夜的元宝,竟然叠起了一堆小小的元宝山。到了早晨天边泛起白,两个人才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来不及睡几个小时,两个人又被叫了起来,挂着黑眼圈,跟没回魂似的。

到了午饭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大家都招呼着吃东西,还有小孩子闹腾。顾嘉宝只觉得胃里都有些不适,毫无食欲。

“小顾是吧,你得吃点。”

顾嘉宝笑着说好,把饭往嘴里塞。

手机嗡嗡震动解救了她。

“我下高速了,等会儿就到。”

温语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嗯好。我知道了。”

顾嘉宝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赶回来了,心中忽而自在起来。

切断电话之后,温语槐收起手机。前面开车的葛玉看了眼后视镜,问:“您特意嘱咐我穿黑色,是有什么人离世了么?”

“嗯,朱总监的奶奶。”

温语槐看向窗外不停倒退的树影,“对了,最近别找朱总监了。公司里有事就让其他人顶上吧。”

“好的。”

葛玉不禁感到纳闷,她一直以为朱总监跟温总的关系不好,更没到可以参加对方亲属葬礼的地步。

温语槐看了眼后座放着的袋子,里面装了不少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给顾嘉宝带的。拿不准她要在这里陪着几天,所以就从家里多拿了些。

车就快开到了,温语槐提醒道:“前面拐个弯,咱们先去买花吊唁。”

葛玉恍然,差点忘了参加葬礼还要买花这事儿。连忙打方向盘,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

温语槐下车,把袋子递给葛玉。“你先拿着,等会儿给嘉宝送到她住的地方去。”

葛玉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这就解释得通了。

“原来是顾小姐在这儿。”

“嗯,朱总监奶奶擦曾经关照过她,我们过来看看。”

葛玉闻言点头,默默跟在她身后进了店。温语槐今天穿得很素,连半分首饰也无。跟老板定了个花圈,上面挂两条白纸。

写着:

花落水流 兰摧玉折

温语槐敬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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