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一位（2/2）

仿佛她的身体，本就不是血肉构成，而是一部残页斑驳的经卷。

皮肤掀开后，下方并不是血管和肌肉，是一截森白的骨。

她的骨头上不是空白的。

林寻安看见，那骨面之上，赫然密密麻麻地刻着名字。

一笔一划，工整无比，每一个字都带着灰烬的颜色，似乎是在无数个深夜里一点点雕进去的。

这些名字一路延伸，沿着骨节蜿蜒向上，不知到底延展到了哪里。

又或者说她整副骨架，都是由这些名字撑起的。

有些名字已模糊不清，像是被岁月褪去、

而有些，则刚刚浮现，墨迹犹在，似乎仍在喘息。

“不过你放心。”她擡头看向林寻安，“你只是替我而行。等十次完成后，名字自然会褪去。”

说完，她轻轻将皮肤合了回去，手指一抹，白袖拂动，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寻安低头，又看了一眼肩胛上的名字。

它不痛了，却也没有消退。

还有九次。

——

迟光站在街角，仰头看了一眼那轮已经快被雾气吞没的淡月。

雾越来越重了。

她本以为他们可以跟上那些奇怪的人，可事实却是，他们已经在这个街角绕了好几圈。

马尾女孩终于忍不住，“迟光姐，我们再出不去，雾可能会吃人。”

她情绪开始上涌，“如果不是谢文翰，我们现在任务估计都已经完成了吧。”

言语之下，其实是在指责干嘛非要谢文翰来当队长？

他根本没想好好完成烬海计划。

马尾女孩却越说越气，但还是尽量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他不是为了计划，是为了他自己的……他来这里，根本是有别的目的。”

这句话让迟光的眼神，终于微微动了动。

“别的目的？”

马尾女孩被她的话点住，咬了咬唇，像是斟酌着怎么说，然后低声开口：

“结界碎掉那一刻，他根本没有惊讶，反而像……早就知道了。我们所有人都在想怎么处理混乱，他却笑了。笑得像疯了。”

“像是梦里的东西突然成真，他等了很久。”她顿了顿，“迟光姐，你也觉得很奇怪吗？”

迟光的眉心终于皱了一下。

她在来之前就阅读过东区参战成员的机密档案，尤其是谢文翰。

官方早已有所疑虑，怀疑他可能会因为执念而走向不可逆转的道路。

谢文翰失去父母之后，他脱离监管，曾多次违法盗取机密文件。

她记得档案中有一条特别备注。

那便是谢文翰很渴望得到禁忌之器，想要成为颠覆这个世界的第一人。

官方给他的评价一共有三项。

偏执、不稳定，不排除敌对转向。

迟光眯起眼，脑中短暂连接了几个碎片线索。

“如果他的反应是这样，那我倒是理解，他为什么要参加烬海计划了。”她低声道。

他大概率真找到了禁忌之器的线索。

她话未说完，却陡然止住。

雾里，有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在不远处一闪而过。

迟光低声：“该迎战了。”

没有走不出去的地方，只有永远在挡路的敌人。

雾气凝结在睫毛边缘，如同一层不会落下的雨。

话落下的那一刻，一阵极轻的纸摩擦声从四周传来。

某种被折叠、再展开的东西，在缓慢靠近。

一个“人”，从雾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