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带着病态的癫狂(1/2)
第76章 第 76 章 带着病态的癫狂
“陛下!”福顺吓得心脏都差点停跳, 提起衣摆就追了出去“陛下……马上要下雨了陛下,你要去哪里……”
萧慎敬却好似根本听不到,大风将他的里衣吹得狂乱。
墨发飞舞, 他如一把不肯回头的利剑, 朝黑夜劈去。
云禧,云禧……
他得见见她,他还有好多话没有对她说……
他一定得见见她。
“大统领快去把陛下追回来啊。”福顺见自己根本追不上, 一把抓住刀一说道“陛下要去找云昭仪的墓……咱家,咱家去叫人备桥撵。”
刀一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施展轻工追了上去。
见状, 福顺赶紧对身边的太监吩咐了几句, 然后忙不叠地又冲进寝殿, 匆忙拿了一件外袍立刻朝萧慎敬追去。
白色闪电撕裂黑云时,一瞬照亮了萧慎敬的脸。
看清他漆黑的双眸时, 刀一只觉心口狂跳。
那是万丈深渊, 拉着人无尽的下坠。
“陛下。”刀一吞了吞口水, 小心翼翼地拦在萧慎敬面前说道“福公公已经命人备马了。”
闪电劈开夜幕,雷声震得宫墙簌簌颤抖。
这时,福顺抱着外袍靴子赶来“陛下陛下……”
萧慎敬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 他沉默地站起身, 展开手让福顺给他整理仪容。
只是轿撵都准备好了,可他却夺过了禁军的马翻身而上。
闪电如苍龙裂鳞,一道接一道劈开皇陵松柏, 照得碑林森白如骨。
年轻的天子未着冕服, 只套了件玄色曳撒,单骑冲进陵道时,金绣螭纹的衣摆在夜风中翻飞成浪。
紫金山南麓的松涛在雷暴里啸成哭嚎。
福公公被刀一带着, 见天子勒马停在陵道口盯着他,身后陵道两侧的石像被闪电劈得忽青忽白,一双眼又深又黑,像是染尽了世间所有的黑。
“停柩之所……就在那边……”他连忙指着北边说到。
那坟孤零零戳在北坡坳口,新培的土让夜雨冲塌了半边,。
没有生卒年龄,连碑都没有一个,只斜斜插了一块木头,上面潦草地刻了五个字——云昭仪之墓。
简陋潦草,只要这场大雨落下,甚至会连棺材都暴晒在日头之下。
这……就是埋葬云禧的地方。
这一瞬,萧慎敬攥着缰绳的手背都迸出了青筋。
“挖。”萧慎敬只说了一个字。
立刻就有四名禁军下马,拿上铁锹开始。
刀一和福顺两人对看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陛下这是要将云禧姑娘的棺材挖出来?
可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毕竟和云禧认识一场,刀一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翻身下马,垂首对萧慎敬说道“陛下……死者为大就让云禧姑娘入土为安吧。”
大风将树叶吹得哗哗响。
萧慎敬看也没看他,一双眼定定地盯着坟墓,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
刀一不敢再说,只能退了回去。
没有人知道萧慎敬要做什么,直到铁锹撞上棺椁时,帝王突然厉喝:“住手!”
几名禁军立刻停手,却见他翻身下马,玄色曳撒被狂风卷得如招魂幡般猎猎作响。
然后,他跳进了墓坑里一手推开禁军,竟徒手开始挖棺。
“陛下……”福顺吓了一跳,没料到萧慎敬会做这样的事,上前几步想说什么,却在看到萧慎敬紧绷的下颌线时立刻闭上嘴,也跳进墓坑开始徒手挖土。
雷电不歇,半幅褪色经幡缠着西北角的雷击木,此刻正随狂风抽打龟裂的碑亭,噼啪声,催命似的往人太阳xue上钉。
世界那么吵闹,又死一样的寂静。
在场的几十号人也无一人敢说话,就连呼吸都好似被这沉重的肃穆压制。
当棺盖轰然掀开,闪电恰在此时劈落,照亮了里面蜷缩的焦黑人形。
萧慎敬的呼吸骤然停滞,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白布满血丝,仿佛无法承受看到的景象。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尸体,而是一堆勉强维持人形的炭块。曾经如瀑的青丝烧成了灰渣,玲珑有致的身躯如今像截枯死的树桩。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潮湿的棺木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悬在半空,几次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又在即将接触时蜷缩着收回。
当他颤抖的手终于缓缓碰到那段焦黑腕骨时,脆化的骨节竟然咔嚓断裂。
“云禧……”萧慎敬缩回双手,死死抓着棺材边缘,腕上青筋暴起如盘龙虬结。
半晌后,他突然低笑了一声,笑声混着风水灌进喉咙,显得格外的嘶哑“你不是最喜欢骂朕吗?骂朕是狗皇帝是疯子,如今朕都掘了你的墓,让你死都不得安宁,你却已经骂不了朕了……”
天地寂静。
呜咽的风声如利剑从萧慎敬的身体穿过,在他的胸口留下了巨大的窟窿。
“云禧……你不是最想杀朕吗?”他眼皮发热地盯着棺材里一堆焦黑枯骨,喉结连连滚了滚,好几息后终于挤出了声音“你已经杀不了朕了”
“你死了,而朕还活着……”
“你死了……”
“所以……”萧慎敬突然擡头看向夜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朕和你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一道闪电霹雳而下,几滴豆大的雨水砸在了萧慎敬的脸上,雨水顺着萧慎敬的眉骨流下,从他浓密的睫毛滚落道了眼睑,像是在哭。
萧慎敬缓缓低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他突然偏头,望着她焦黑的尸体问道:“你是不是很开心,云禧?”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可怎么办呢?朕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朕得见你一面的,云禧。”
他越说越笃定,漆黑的眼中顷刻暴起疯狂的执念。
“无论如何朕都要见你一面,哪怕你在阴曹地府朕也要把你抓回来!”
噼里啪啦,大雨开始砸下。
“朕是天子,没有什么是天子办不到?朕要见你,就必须要见你”
雨水重重砸在眼皮之上,他却依旧固执地盯着棺材:“朕是天子,没有什么是天子办不到的?朕要见你,就必须要见你。”他说完,倏地回头,眼神中既有疯狂又有绝望,盯着福顺道:“去,将天下的方士给朕招来,无论是鬼还是一缕魂,朕都要见她一面。”
福顺震惊至极地看着萧慎敬“陛下……”
隔着雨幕,萧慎敬漆黑的眼盯着他。
偏执疯狂。
像是平静表面的熔浆,在此刻终于失控喷薄。
福顺瞳孔一颤,猛地垂下头,不敢说话地立刻领命而去。
雨水砸到了棺材上,砸到了那堆焦黑的枯骨上。
眼睫重重一颤。
被雨淋湿的黑发黏在脸颊上,像黑色的泪痕。
萧慎敬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单膝跪地,双手去捧那一堆枯骨。
往日的明媚朝气生机勃勃,皆化作了一培焦土。
湿冷的触感变成了最钻心的刺骨灼痛,一寸寸将他灼烧。
“朕带你回去……”萧慎敬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云禧,朕带你回去!”
他又重复说了一次,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可触碰她骨灰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地痉挛着,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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