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封她为美人。(2/2)
“大哥,快帮我求求情,我又惹娘亲生气了。”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快来陪陪你妹妹我……”
“大哥……”
“范大人?”见他怔怔地盯着自己不说话,云禧出声唤道。
熟悉的声音再不复曾经的亲密无间。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范子石清醒过来,他望着她,缓缓说道:“云禧,抱歉。”
声音有一丝的哑。
像是隔了经年太久,歉意堆叠得太久而变得又厚又重。
这些年来,一直压在他的胸口之上,每每只是想想都觉得疼痛割喉。
那时候却连想要求得原谅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想过他此生还有机会,可以赎罪。
云禧皱了皱眉,似乎并不喜欢他此刻的沉重,说道:“范大人,若你没有其它话,我先走了。”
范子石定了定神,提醒道:“云禧,美人是指陛下的嫔妃等级。”
云禧的脚步果然一顿,她倏地转身看向范子石“你是说,我这身衣衫是萧慎敬的嫔妃才能穿的?”
鸦青鬓间插着银丝花钗冠,九颗米珠缀成的流苏垂至耳际。
冠顶两朵累丝银菊托着淡青碧玺。
从头到脚都是按照美人该有的服饰规制。
“六品美人饰碧玺不过三钱”范子石看着她继续说道“ 美人以下用素里。你袖口露出的中衣都是尚服局统一裁制的玉色杭绸。”
“萧慎敬这个王八蛋。”云禧愤然暴怒,伸手便要把这耻辱的衣衫扯掉。
“云禧,不可。”范子石上前一步,阻止了她的动作“现在人多眼杂,你如此定会惹怒陛下。”
届时,受苦受难的还是她。
听了他的话,云禧倒是停下了动作。
是啊,萧慎敬这个人最讨厌被忤逆。
在他的眼里,恐怕封她个美人都是擡举。
若她不识擡举,还敢公然拒绝帝王,那狗东西一定会想尽法子逼她。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她。
所以……
不生气,不生气。
她不生气。
见她的情绪慢慢的镇定下来,范子石眼中闪过一丝难抑的笑意。
好似胸口有无数暗潮在激荡碰撞,让他压不住,甚至上前一步,灼灼地看向她,问道:“云禧,你不想待在皇宫,对吗?”
“所以呢?”云禧不答反问,但眼里的厌恶愤怒分外明显。
他就知道。
以云禧的性子怎么可能喜欢。
他攥着拳说道“云禧,我明日便要去江浙赴任,一旦做出功绩,到时候我会奏请陛下将你接出宫。”
云禧盯着他,没有说话。
以往,云禧总是话多,每次见到他都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范子石都太不习惯她的沉默。
“云禧……当初是哥哥辜负你,但无论如何,哥哥希望你一直开开心心的,而皇宫它不能让你开心。”他冲她笑了笑“所以,我想试试带你离开这里,无论你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哥哥。”
云禧轻轻歪了歪头,微笑祝福“范大人,祝你一路顺风。”
说着,转身便走。
“云禧,你等我。”这次范子石站在原地,郑重地说道。
即便明知困难重重。
可只要云禧不想,他这个做哥哥的总得拼命一试。
即便……
想到陛下对云禧的态度以及刚被才得敲打,范子石压不住地皱了皱眉。
云禧怒气冲冲,生怕看到萧慎敬会忍不住动手。
于是她直接离开乾清宫,回到她暂住的干西五所。
此时正是宫女出去劳作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一两个身体不适,在休憩的宫女。
见她穿着天水碧的月华裙,吓了一跳。
这可是主子才能穿的制式。
立刻翻身下榻就要行礼。
“别别别。”云禧立马摆手“这衣服只是暂时借我穿一下,不是我的。”
她说着话,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圆领大衫脱了下来。
两个宫女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也不敢多嘴询问。
但她们知道,云禧和她们不一样,她早晚是要当主子的。
即便现在她只是个贱籍,可能让当今天子纡尊降贵来这偏僻腌臜的地方寻找的人,怎可能只是普通的宫女?
这样一想,忍不住便露出羡慕的目光。
心知,要和她打好交道。
而云禧去隔壁的房间关了门,直到换上了宫女衣衫,取下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发饰,整个人长出一口气,终于感觉到了通体舒畅。
什么东西,她云禧宁死也不会做妾,更别提做他萧慎敬的妾。
接下来,她绝对要避免见到萧慎敬。
免得忍不住出手。
她已经为抗争做好准备并且做了最坏打算后,萧慎敬当天晚上并没有来招惹她。
这倒是勉强让云禧放下了心情。
而她身在后宫中,完全不知道朝廷在一夜之间风起云涌,百官们一个个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几年的推行仁政,似乎让官员们忘记了萧慎敬的屠皇之名。
一夜让无数人想起了那鲜血染红残月的一夜。
当晚,萧慎敬接连下了五道圣旨。
凛凛天威下,监察寮的人已撞开鎏金兽首门环。
菜市口刑场上,六十四口李氏族人被牛筋绳缚成三列,户部右侍郎李崇俭被两名缇骑架着,精铁锁链自琵琶骨,贯穿的伤口已凝成紫黑血痂,他望着北面皇城方向突然发笑,喉间涌出的血沫染红了灰白囚衣。
侍郎夫人簪着褪色的诰命珠冠,发间斜插的鎏金步摇随秋风轻颤。
十四岁的长女攥着幼弟的手,当侍卫拖着侍郎出现在刑台时,满场稚童的呜咽声突然静止,唯有诏书帛卷展开时的裂帛声刺破死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臣李崇俭私通伪朝,罪证昭然……”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割裂晨雾,刽子手将烈酒喷上九环鬼头刀,酒珠混着昨夜未干的血渍坠在刑台边缘。
第一刀落下时,监斩官特意命人扳过侍郎的头颅。鬼头刀切入皮肉的闷响里,侍郎眼睁睁看着嫡孙的冲天辫被血雨浸透,孩童的惨叫宗族子弟的求饶持续了整整半柱香,最凄厉莫过于襁褓婴啼——刽子手钢刀过处,那声啼哭竟似被利刃裁成两半,半截还哽在染血的襁褓布里。
侍郎夫人惨叫着忍受不了生生咬断舌根。
最后一颗头颅滚落刑台,血水顺着九级青石阶蜿蜒如河,浸透阶前跪了百年的石狻猊时,日晷指针移向午时三刻。
阴云缝隙间漏下的阳光缓缓照亮刑台。
不止户部右侍郎,亦有右布政使、督粮道、被满门操斩。
帝王一怒,千里浮尸。
第三日,萧慎敬就从翰林院提拔了支持砍桑复稻的寒门士子。
工部,户部 ,牢牢被他掌控在手。
“范子石一走,陛下就开始血洗清缴,这分明是在敲打我们这些人。”
“那监察寮抓人不问缘由,只听圣旨,连刑部都不得干预。”
“看来,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砍桑复稻。”
短短两日,京师里人人自危。
昭狱里,更是人满为患。
昔日的高门大户一朝沦为阶下囚,牵连无数。
无论白天黑夜,受刑时的惨叫声响彻京师。
后宫看起来很是平静,
而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和云禧没有任何关系。
让她开心的是竺菊又被调了回来。
那些看押她的嬷嬷太监也撤走了,云禧乐得清闲,不是在睡觉偷懒就是在练武。
要么就是借着迷路的由头,到处在皇宫里转悠。
她已经摸清了周围的宫殿和禁军布防。
想着再走远一些,这样才能找一份更好的逃跑路线。
本以为逍遥的日子能这样过下去,直到她的伤彻底恢复逃出去
结果黄昏时她刚进食后回到干西五所,还未踏进大门,福公公就笑眯眯地走了出来“云禧姑娘,陛下召你过去。”
“他又要做什么?”云禧一脸警惕。
“恭喜姑娘。”福公公笑得一脸富态“自然是侍奉陛下。”
这话屋子里的宫女们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皆是各种羡慕嫉妒。
云禧望天,笑了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行,那走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福公公看她的笑容觉得颇为毛骨悚然。
但也知道这位主的脾气,不好招惹,笑眯眯地前头带路。
待走到乾清宫,云禧瞧见门外竟然不见刀一刀二,心下一喜,以防他马上要回来,她立刻追问道“福公公,怎么不见刀大统领?”
因为离福公公有点距离。
云禧的声音自然没有刻意的压低。
如此一来,这话就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大殿内。
萧慎敬自然而然也听到了这句话。
眼尾压过一丝不爽。
天天张口闭口的刀一刀一,对一个不相干的人还真是上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