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消沉（2/2）

所幸的是，这次宁鹤没多刁难他，就同意了。

临行前，宁鹤亲眼盯着宋南裕沐浴洁身，穿戴整齐，又嘱他戴上面纱，“你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前朝的臣子们，还是少见的好。”

宋南裕垂下眼，紧攥住手中的丝织面纱，最终还是顺从地戴上了，之后，宁鹤又见他小心翼翼地拿过那支被摔过的白玉箫。

这是宋南裕和爹爹的约定，乐音奏起时，在天上的爹爹就会知道他一切安好。

但这次，许也是他，最后一次为爹爹奏乐了。

宁鹤没觉察出宋南裕的异样，见他准备好了，便拉住他的手，一路将人塞进了马车。

宁鹤去的第一站，是供奉先祖牌位的宗庙。

宋南裕如今已不是朝臣，自也没有资格进庙参拜。

他只能悄悄掀开车帘一角，默默注视宁鹤在众多官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进了宗庙。

因着这马车停在有些远的过道边，宋南裕只能拼命地仰起头，才能隐约瞧见一点宗庙门上的匾额。

烫金色的大字，甚为华丽，彰显着那些被供奉在宗庙之中的大雍先祖的身份是那般的显贵。

宋南裕的生父也在这里，可他却没有资格去看一看先帝。

他不知自己对于先帝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平心而论，自他进宫被先帝认出后，那个老人待他却是很好。

不仅做什么都要带上他，就连生病了，也要让宋南裕守在身边，只是为了抓住所剩不多的时间，再多看他一

眼。

相处时久，宋南裕发现，先帝会经常一个人待在御花苑的角落，怔然看天。

“裕儿，你来了？”

先帝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小南裕，冲他笑了笑。那时，先帝的病已经很重了，但他还总是不听劝告，非要在外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当年也经常和阿宸一起在澜地的星空下，相偎看天。”

陷入回忆的先帝，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很多，眼里也炯炯地有了神采，“他跟我说过澜地的故事，我那时就取笑他，说这只不过是个神话传说，但见阿宸那满脸认真的样子，我就…就再舍不得驳他了。”

“阿宸。”

宁鄍宠溺地揽紧南宸，笑道，“既然，仙鹤曾降临过澜地，为澜地带来那般的奇迹，以后，我们的孩子就唤作鹤，好吗？”

南宸摇头，“我还是觉得裕比较好。裕，富足康乐也，我好希望战争能够早日平息啊，我的裕儿，还有澜地的万千子民，都能过上安宁的富足的好日子。”

南宸扭头，却见宁鄍的目光暗了暗，忙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宁鄍回神，摇头道，“没什么，你说得…也很有…很有道理。那不如…不如我们就生两个孩子吧，一个叫鹤，一个叫裕，你说怎么样？”

“喂！我…我才不……”未说完的话，被堵在了缱绻的轻吻之中。

先帝从回忆中清醒，慈爱地拉过宋南裕的手，对他道，“你的名字，本该叫宁鹤，才是。至于…现在的宁鹤……他…他只是一个意外，我那时病得太重，将寻人的事全交给了他们，我以为他们寻回来的人，就是你爹，我的真以为是他…我那时还在纳闷，为何你爹没有带着你一道进宫呢？我…我…我都想好了要立你为皇子，还派人去宗庙定下…定下了新皇子的姓名，就叫做宁鹤，可不是的……根本不是的，她根本就不是他，不是他……我的阿宸……我…我对不起你……我被他们骗了，被他们骗了啊！”

先帝说着说着，突然痛哭出声。

本该恨极了先帝的宋南裕，那时竟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

或许，先帝，对爹爹也是有情的。

然而命运弄人，如今的宋南裕，连去看一看自己的父亲，爹爹，都得仰仗宁鹤的施舍。

一个鬼使神差地抢走了他的身份地位，还把他囚于深宫的人。

更遑论……他还曾经在宗庙中，被这个人侮-辱过。

若是先帝还在，看到他被宁鹤那般欺辱，断然也是会保护他，怜爱他的。

可先帝不在了。

爹爹不在了。

就连义父也不在了。

这偌大的天地间，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宋南裕长期被困于殿内，心情郁窒，还是怎么回事，最近这段日子，他总是觉得身子乏力，食欲也好差，有时闻到什么东西都想吐，可他生怕陈伯留霜他们担心，再加之，他自己也了无生趣，便谁都没有告诉，更不愿让御医过来诊治。

宋南裕低低咳嗽了会儿，强压下恶心的感觉，疲累地放下车帘，重坐回马车。

方才乍一出门见光，迎了风，又想到过往种种，眼睛不受控制地红-肿了一片，眼尾处细小的水痕不住滑落，就像是……

偷偷哭过一样。

宁鹤礼毕回来时，瞧见的，便就是这样的宋南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