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殿试(2/2)
宁鹤,竟恨他至此。
恨到抓住一切尽可能的机会,也想除去他。
宋南裕自嘲地一笑,反而平下怒意,冷眼挑过,“好,你们要辩,我今日就陪你们辩!”
他长身玉立,迎着侧光,负手道,“你们说,古之权宦不利于江山之固,那我且问你们,若无这些权臣,江山又何在?”
“秦之商鞅,齐之管仲,以变法而兴国,他们在当时,是否为权臣?”
“这……”卫睻语塞。
宋南裕却继续道,“后汉孔明,在先主死后,依然辅佐少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传来至今,仍为佳话,那他,又是否为权臣?”
一众人等,竟被宋南裕问得个哑口无言,再没了气势。
“大雍早在先帝病时,便已起祸端。皇储之争牵扯甚多,战乱时有,我于困厄之际扶持幼子,继承大统。我联合众臣平定内乱,清理世家门阀,也正因如此,你们这些个寒门子弟才有机会读书应试,在这里大放厥词
!没错,我是权臣,但若不是我,皇上,你能登上今天的位子吗?”
宋南裕骤然回头,满目悲戚地直直看向宁鹤,“秦王嬴政,登基之后逼死仲父!名将乐毅,伐齐后却被燕王猜忌逼走!陛下,你是否也想效仿这些人,治我个大逆不道之罪?”
宁鹤被宋南裕训得心虚地垂下首,“先生,孤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一帮迂腐至极,只会掉书袋子的书生,你们根本不配在京为官,辅佐君王!来人啊,将这些贡士统统发配地方,让他们好好体验体验民生疾苦,再来谈治国理政的道理!”
宋南裕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以卫暄之才,本应会封个状元,留于京师为官,前途无量,却到底因为得罪了宋南裕,被发来昆城,成为小小郡丞。
就连宁鹤也保不得他。
当晚,宁鹤亲去宋府门上赔罪,好话说尽,可宋南裕却始终一副铁面无心的样儿。
宋南裕大抵是被伤到了心,却又嘴硬,不肯同这少年说出自己的委屈。
宁鹤久哄不过,又气得与宋南裕争吵几句,摔门而出。
从那之后,俩人的关系便降至冰点,再不复从前。
直到,梁丘出了匪乱。
此次平乱,宋南裕命宁鹤同他一道御驾出征,其实,也存了私心。
他想借由这次机会,与宁鹤缓解关系,也想趁战,多教会他一些为君为政之道,但宁鹤来到军营后,成日里不是偷懒睡觉,就是逃出军营乱逛,游手好闲。
宋南裕只能每日自己披甲上阵,还得叫人看住宁鹤,本就心力交瘁,可宁鹤却竟还想着投奔山匪,与山匪们一起……一起抓他……
宁鹤总说他宋南裕不愿原谅,斤斤计较,可宁鹤自己,对他的厌恶,不也是……从未消弭?
宋南裕,对于宁氏,向来只有血海般深重的恨意。
但唯有两人,是他心头割舍不去的软肋。
一个如今因着立场不同,已然恩断义绝。
另一个却也恨他入骨……
宋南裕疲惫地阖上眼,想起宁鹤让他自裁时,那副憎恨冰冷的模样,又想起,宁鹤在奔逃时拼命护住他和那日夜色下模糊的笑容,却是一夜未曾安眠。
笔蒾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