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重华 “功高震主,便只能主疑臣死。”……(2/2)
他不免有一丝不满,哼道:“为保一世荣华?朕可曾苛待过明公侯府?”
谢千玄嘿嘿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嘛……当年盐铁官营,臣父气得砸了一晚上书房,更别说后来西域通商,陛下要加征商税,更是让他心中记恨。”
如此一来,算是解释清楚谢千玄为何会牵连其中了,他当时还奇怪,放着好好的世子不当,干嘛要参合进这些事中?原来不光有他兄长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明公侯的默许。
他细细思考了下时间,“所以,当时朕秋猎遇刺,也是你们的手笔?”
此事一直是悬在陆宵心头的一把利剑,原因无他,不过是因着这场刺杀,他可是实打实的死了啊!
若没有系统,史书上多半就会记载:明宣五年,帝遇刺而崩,天下大乱。
光想想,他就对这幕后主使恨得牙痒痒!不过,若真是栖风楼所为,他正好可以放下心来,只需把他们里里外外清扫干净,便再无后顾之忧。
可谢千玄却没应声,他迟疑道:“秋猎?”
他摇了摇头,“那次防守太过严密,我们根本无法近身。”
陆宵一怔,顿觉有丝荒诞之感,连谢千玄都说严密的防守,怎么就能百密一疏呢?
他心中有疑,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继续问道:“从一开始,你就与林霜言熟识?”
“此时说来也是巧合。”谢千玄回道:“陛下突然邀明公侯世子共游太湖,此事把我兄长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当时并不在京中,而且……”他偷偷瞥着陆宵的神色,憋笑道:“而且他也不想去与陛下共游。”
他再也忍不住,彻底笑弯了眉眼,几乎要趴在陆宵的御案上,“他说……哪来那么多的死断袖。”
陆宵:……
他气道:“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要讲了!”
“好好好……”谢千玄也怕真把脸皮薄的陛下惹生气,更讨不着好处,他笑了一阵,才勉强正色道:“咳,于是臣便与陛下相识,并于入宫任职的那一天,遇见了林大人。”
“因着臣与臣兄面貌相同,声音相似,林大人将臣误认成了他,并跟臣说,要将单子延期一个月。”
延期之事陆宵已经知晓,却未曾想,这话竟是出自林霜言之口。
“而后便是天水涧……臣知计划有变,匆匆通知了林大人,谁知竟还是无用,害得陛下遇险。”
“原来如此。”陆宵仰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应该说无用……
谢千玄并不知道林霜言前去阻止不成,与他一同坠崖的消息,更何况,还有一件事……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不出意外地发现林霜言的忠诚度突然上升了一大截。
当时在崖底,他中心左右摇摆的杠杆,终还是缓缓作出了抉择。
这人可真是……
陆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头痛异常,扶额深深叹了口气,“当日遇险,林霜言也在朕身侧。”
“他几次想说话,却都犹豫了。”
谢千玄一脸惊讶,“他的事,臣确实不知情了。”
“无妨。”
陆宵瞥到殿门之外肃立的人影,寒策已经回宫复命,他起身,整了整明黄衣袍,指尖拂过胸前的绣金龙纹,暗叹了口气,冲谢千玄道:“不必过来了。”
夜色浓重,双喜将手炉塞进他的怀中,他整张脸埋在毛茸茸的领间,侧头道:“多少人?”
寒策快步跟上,“府中一十二人,散落在外一百六十三人,还有二十人负责看守城南的一处院落,在院中地窖里,发现大量火药。”
“一百六十三?怎么会这么多,怎么进来的?”
寒策道:“前段时间扮作受灾流民,每日混入。”
“流民……”陆宵又想起南郡之事,更惊觉巧合,安排道:“传令给衮州、赵州以及周围十三郡县,就算翻地三尺,也要把藏在地底的老鼠都找出来!”
他裹紧披风,于寒风中匆匆而走,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个深夜终于浮上心头。
那天晚上,那本《上君赋》……
《上君赋》由前朝末帝的太傅所写,此书分为上下两篇,上篇写君权统治,下篇写臣民教化,就是前朝之时,流于民间的也只是下篇,用以归束百姓不生异心,而这上篇,历来是宫中皇室所读。
他翻出这书时年岁尚小,又不知前朝之事,囫囵看了一遍,也没分清上下两篇,现在想来,当日林霜言所书,竟并非流于民间的下篇,而是此赋之始。
“寒策。”他垂下眉眼,下定决心道:“去准备两壶酒。”
地牢阴森,陆宵许久未曾踏入,明黄的袍袖拂过石壁,烛火颤动,将他的影子深深拉长,潮湿的、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寂静的深夜,只听他沉沉的足音。
狭小的天窗露下一束月色,衣着单薄的青年站在那束融融光晕之中,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疏离且淡漠,安静至极的样子,更衬得地牢的另一头,叫嚣吵闹的怒骂声惹人厌烦。
他呆呆地盯着浮动的、细小的微尘,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不可置信地一颤,缓缓擡起了头。
那双浅色的眸底突然开始睁圆、发亮,而后,倏然熄灭。
他抿了下唇,不发一语,屈膝而跪。
铁镣叮咚,暗卫打开了牢门,退至廊中。
陆宵静静看了林霜言一阵,缓步跨了过去,屈膝于地的身影清寂而沉默,他忽然伸手,擒住了他的手腕,把人缓缓拽起。
“跪着干什么?”
他轻轻笑着,笑意却模糊而朦胧,未达到眼底。
“第一次见面……”
他强迫林霜言擡头,冲他礼貌道:“朕有礼了,重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