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逢 “这荒郊野岭的谁能看见?”……(2/2)
他不欲听林霜言辩解,扯下他腰间垂落的荷包,趁他手腕发麻没有力气,直接给他紧扣,绑了个死结。
而后,他才终于能安心地蹲下身,撩起林霜言的裤腿。
伤口被草草地包扎了两圈,看那洇出的血迹,绝不是枯枝划伤了那么简单。
陆宵看了看也无从下手,擡头冷声问:“什么东西弄的?”
林霜言似乎还没从眼前骤变的场景中回神,他感受到陆宵的不悦,磕巴道:“捕、捕兽夹。”
他难免有丝不安,在他的记忆里,陆宵的脾气一贯很好,不论是朝堂中、还是传闻里,几乎很少听见他怒斥哪位臣子的消息,可此时,看着那双睨着他的眼睛,他却不得不被他突然冷漠的样子唬住。
他试图解释道:“臣、臣……”
陆宵却没耐心听,只冲他微微点头,笑道:“……爱卿,好样的。”
他径直转身,也没再与他多说什么,意思很明确的蹲在了林霜言的身前。
他侧头,扬了扬下巴。
林霜言看着身前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绑了两圈的手腕,脸上的红也不知道是羞窘还是气愤,只低低道:“陛下……能不能松开,如果被别人看见……”
陆宵不为所动,“这荒郊野岭的谁能看见?”
林霜言却磨磨蹭蹭,他打量着四周,就算知道周围多半不会有人,但这般惩戒之举,还是让他有种怕被别人撞破的恐惧。
陆宵看出他的不安,知道以林霜言的性格,缚手于前,多少有些不顾及他的脸面,他看出人敢怒不敢言,心中暗哼,手上却还是松了绳结,威胁地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再做什么让朕不高兴的,朕不介意于闹市之时也如此。”
他未将荷包重新系回林霜言的腰间,只是警告似的,团近了自己的怀里。
林霜言脸上的表情有种可怜兮兮的惊恐,忙不叠地点头。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君王并非他一直以为的温润谦和,只是他的怒气通常并不强烈,也许未等他发现,他自己便会长叹一声,消化下去了。
有了这一番波折,林霜言显然听话了许多,甚至陆宵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便能乖乖的用胳膊紧搂住他的脖颈。
他们总算又重新踏上了路途,风声更为凛冽,起初,陆宵还能听见林霜言刻意压低的呼吸,可渐渐的,与他保持距离的头颈慢慢地栽到他的颈侧,一直安静的林霜言也开始乱七八糟的说些胡话。
先是低低叫“陛下”,然后说什么“是臣的错”,更多的时候,几乎一声声地在说“对不起”。
陆宵被他吵的耳朵疼,偏偏避无可避,只能闷头朝前走,心里则不住的嘀咕:这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凭心而论,比起其他几个人,林霜言在他这里可信度很高,毕竟那几个只会给他添堵,林霜言可不一样,工作认真,态度负责,可是实打实的为他做事的人才。
他自然对他的容忍度要高上许多。
“听见了听见了……”他试图和昏昏沉沉的林霜言对话,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让他这么耿耿于怀,但对陆宵而言,他对听话的臣子向来宽容。
“安静点就考虑原谅你。”
林霜言迷迷糊糊地擡起头,搂着他的胳膊又紧了两分。
如今背着一个人,陆宵自己也有点吃不消,一路走走停停,在001的帮助下,才在风雪来时找到一个山洞。
他估摸着离宁远郡最多还有七八里的距离,只是此时天色渐黑,又刮起风雪,最好还是等他们明日白天在赶路。
他放下林霜言,虽然他久坐朝堂,但也算能文能武,此时只是腿脚略有酸痛,其余一切还好。
他从周围抱来枯柴,原本想着天黑前就能赶到郡县,他们离开时便也没有动那个屋中的东西,如今行程生变,陆宵威逼利诱了许久,才从001身上要了一株火苗,整个山洞终于渐渐暖和起来。
林霜言也许是失血过多,又或是伤口发炎,迷迷糊糊的,不甚清醒。
陆宵用披风裹着他,尽量给他保暖,又小心地撩开他的伤口,一圈极深的铁齿印记,鲜血淋漓,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如今没有伤药,陆宵只能从里衣上撕下几条布带,重新给他包扎,暂缓血流之势。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他时刻注意着林霜言的动静,又关注着洞外的风雪,等到天刚擦亮,他便迫不及待地重新赶路。
被积雪覆盖的地面极不好走,他清晨出发,直至晌午,才远远看见宁远郡的城廓。
陆宵喜出望外,摸遍全身,只找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玉石挂件,他也没纠结,背着人就直奔当铺。
多半是他们这副样子实在凄惨,当铺老板也没过于压价,好歹有了二两银子,足够为林霜言找个大夫,顺便有个落脚处了。
事不宜迟,陆宵沿街一路打听,找到了这郡中极富盛名的回春堂,付好诊金,便见大夫小心翼翼的撩起林霜言的裤腿,他昨日才换的布条又隐隐有血迹渗出,只有打结处还能看出一点明黄的颜色。
“这……”大夫瞅了陆宵一眼,才开始清理伤口。
林霜言从昨日就不甚清醒,此时就算疼了,也只是呓语几句,让人听不清意思,陆宵看得血肉模糊的伤口,自己都不知不觉疼了起来,蹲在一旁,只要一听见林霜言的动静,就忍不住道:“慢点、慢点……”
原本就累得不行的大夫瞅他一眼,忍无可忍道:“……要不你来?”
陆宵:……
他不说话了。
终于处理完,两人都疲惫不堪,出门便安顿在最近的客栈,陆宵跟店家借了灶火,正按照大夫的嘱咐煎药。
“先泡一刻钟,然后开火熬煮……半柱香后加再两碗水……”
他一边低头嘀咕,一边加大火力。
他正闷头干着,紧闭的小厨房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大力从外面推门而入,陆宵一惊,在灰黑的烟火中擡起了头。
视线只于空中相触了瞬间,下一秒,他便被紧紧搂进一个泛着凉意的怀抱。
“陛下……”
将近半月未见,楚云砚似乎又消瘦了许多,原本冷硬的轮廓更多了几丝肉眼可见的肃杀之气,陆宵被他拥在怀中,力度并不重,却让他被紧紧桎梏,无处可逃。
“王爷……”陆宵还有点呆呆的,重逢来的太过突然,他想过自己的影卫会找过来,谢千玄会找过来,却从没想到,会第一个看见楚云砚。
他瞬间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擡起手,高兴地环住了楚云砚的腰,惊喜道:“你回来了!事情都……”
未出口的话音抵在嘴边,陆宵微微睁大了眼,似是不可置信。
——他忽然感觉到,有一种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楚云砚的下颌,砸进他的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