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窥幽 第十六章 地裂天崩（一）（1/2）

临渊窥幽第十六章地裂天崩（一）

在小屋里听了芒种的推想，牧梓澄从中捕捉到了耳熟的片段，与年幼时的记忆相连，粗略可得一确证的过往。

墨铸的后山上有一座墓，娘亲得闲了会去墓前小坐，与自个说会儿话，每年祭拜，也会领着她一起。娘亲时而因此落泪，她不敢问，只好跑去问爹爹墓里睡的是谁，爹爹答说，是与娘亲自幼作伴、情同姐妹的侍女，再多问几句，爹爹也露了愁样。她止不住心奇，又缠着寒姐姐问，寒姐姐悄悄说，爹娘会伤心，是因侍女为护娘亲而死。

她现在想通真正的缘故了，那是一次很痛的打击。侍女舍命护主，终是没能如愿，在娘亲的肚子里孕育的小生命，尚未成形就陨落了。寒姐姐老惦记着娘亲，有几年身子总是虚弱，说生她时吃了不少苦，得来不易。爹娘对失去的骨肉从不提及，他们只在祭拜的时节命她在墓前磕头，而他们自己在墓前掉的泪，是献给这两个人的。

就是那次遇袭，寒姐姐留心到了诡异的纹身，记住了害死侍女与小胎儿的领头人，只凭着稚嫩的想法，将恶人的标识狠狠刻在心里，根本想不到这天真的执念改日能派上用场。

芒种的话里，另有一处听来矛盾的说法。师父说是楚家宗主与乌头帮有勾连，芒种说是宫家管事高文全与乌头帮有勾连，分明指向不同，到底谁说的对？

当她在宅前见到楚曦然偕同雪湘若归来时，她倾向了芒种的说法。

“我们遇了埋伏。”楚曦然说完这句话，便倒在了她面前。

要说有人想害雪湘若，此为不争的事实，倘若这背后与楚家有关，楚宗主怎会至于连唯一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他可是楚家将来的继嗣啊......她止住了再往深处思索，匆匆跑去医馆找人帮忙，救治不省人事的两人。

雪湘若在房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借住的医馆空宅里，伤口均处理妥善了，身上到处是包扎的痕迹，看来那场苦战不是疯魔之中迸发的噩梦。疼痛是真实的，他挺了过来，现在努力回想，依稀记起是楚曦然拖着他回到了城里。

他起了身，想要去问问与他并肩经历了恶战却又亦敌非友的楚家少主伤势如何了。门在这时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是闻人达与一个同样年长的陌生男人，那长者挎着药箱，显然是前街医馆来的。

“小雪公子！你这么快就醒啦！你慢点，浑身上下都是伤，可别崩坏了伤口。”见雪湘若已能下地，闻人达开心地凑了过去，他扶着雪湘若慢慢坐回床榻上，接着说，“大夫正要来给你换药呢，你想要些什么，我去给你弄来。”

年长的医者对雪湘若点头致意，随后走到他身旁，打开药箱，替他一点点撕下创口上的药膏，开始涂上新的药泥来。

雪湘若问闻人达：“楚公子怎样了？”

闻人达回道：“他好着呢，他可没你伤的重，回来后在床上躺了一日就能自如活动了，你呢，都昏睡三日了，害我们担心死了。听楚公子说，你们跟人打架去了，上百人的阵势啊，亏得你们还能全身而退，啧啧啧......我就说小雪公子长大了武艺定不输给你爹爹！但你这架打完，也睡得太久了些。”

雪湘若禁不住苦笑起来——又没能死成！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全身而退？他清醒时的最后一幕可不是这样的。

“楚公子可有说，我们是如何逃回来的？”

“哎哟，这我不记得了，好像是......被谁给救了吧。一会儿我让清明小子来找你，他还有很多事情要等你醒来细说呢。”

全身四五十处刀伤，可是费了医师好些功夫全换上新药。好在伤口都不深，没有伤及筋骨，只需安心休养几日便可稍作活动了。

这次他撑到了最后一刻，直到精疲力竭再也坚持不住了，都没有再发作。他之所以昏睡如此之久，是因为他动用了心魔之力，运起功来比常人消耗得更多，恢复起来自然也比常人所需更久。即便如此，他仍是深感欣慰，多年来，他终于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回，这比他茍且着维系枯寂的安宁，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他依旧认为，性命若不能尽兴地燃烧，世间又有什么值得留恋！

这么一来，他又想起这样可贵的时光，需要交出怎样的代价。闻人达走后，他沉思起接下来的打算：他又一次活了下来，显然是一种预兆，他注定要亲手交代残忍杀害他父母的凶手，他要让自己短暂的存在变得更有意义，他要让这微不足道的生命在讨伐真凶后，不留遗憾地落幕！

清明得了传话很快就来了，没留给他更多闲情遐想。

雪湘若为那日爽约向清明道歉，他满心期待着他们的计划如期完成，又能给他带来进一步的消息，可清明的回复，头一回令他丧失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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