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4章 短暂放空(1/2)
起初,关翡的思绪仍不由自主地飘向特区,飘向那些未决的方案、待谈的头人、可能的风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鱼竿。谭中正也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浮漂,偶尔轻轻提一下竿,调整一下鱼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分钟,或许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开始给对岸的雨林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江面泛起粼粼波光。关翡的浮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他下意识地手腕一抖,提竿!一股沉甸甸的力量瞬间从水下传来,通过鱼线、鱼竿,清晰地传到他的掌心。那力量带着野性的挣扎,左冲右突。关翡精神一振,所有的杂念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对抗驱散,他全神贯注,开始小心翼翼地收线、放线,与水下那未知的猎物周旋。
谭中正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也不帮忙,只是看着。
一番较量,关翡终于将鱼拉近岸边。一条银光闪闪、足有三四斤重的伊洛瓦底江特有的大鲶鱼露出了水面,在浅滩上奋力拍打。护卫上前,熟练地用抄网捞起。
看着在抄网里跳动的大鱼,关翡竟感到一阵久违的、单纯的喜悦和成就感,额头上也沁出了细汗。
“嗬,手气不错。”谭中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第一条就上这么大个的。看来这江里的鱼,也给关老板面子。”
关翡笑了笑,没说什么,重新挂饵,抛竿。这一次,他的心神似乎更多了一些在眼前的浮漂和手中的鱼竿上。
夜幕降临,天幕下亮起了柔和的营地灯和摇曳的篝火。烧烤炉上,油脂滴落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香料和肉类的焦香,弥漫在江边的空气里。玛漂将烤好的肉串、鱼虾、蔬菜依次摆放在铺着蕉叶的长桌上,色彩诱人。刀老温好了自酿的米酒,酒香醇厚。
四人围桌而坐,没有繁文缛节,各自取食。江风微凉,带着水汽,吹散了白日的暑热,也似乎吹散了某种无形的隔阂。
谭中正啃着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鸡翅,满手是油,毫无形象可言。他灌了一口米酒,舒坦地叹了口气,看向关翡:“怎么样,比你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纸片子瞎琢磨强吧?”
关翡咽下口中鲜美的烤鱼,点了点头:“这里……很安静。”
“安静就对了。”谭中正抹了把嘴,“人呐,不能总待在闹哄哄的地方。心思太杂,就容易迷路。你看这伊洛瓦底江,”他用油腻的手指了指黑暗中依旧传来哗哗水声的江面,“它流了多少年了?见过多少王朝兴替、部落厮杀、英雄狗熊?它管吗?它不管。它就这么流着,该丰沛时丰沛,该枯瘦时枯瘦,发大水时淹掉一切,平静时滋养万物。它有自己的道,谁也改变不了。”
刀老慢条斯理地嚼着一串烤蘑菇,接口道:“谭老哥这话,暗合天道。《道德经》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又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水无常形,随方就圆,然滴水可穿石,洪水可摧城。其力在韧,在其恒,在其顺势而为,不强行,不妄作。”
谭中正哈哈一笑:“老刀,你就爱掉书袋。要我说,就一句话,你得学学这江水。该使劲的时候,比如开山劈石,冲出一条路来,那就得有那股子浑劲儿。可大多数时候,你得像这江湾里的水,缓着点,绕着走,该沉淀的沉淀,该滋养的滋养。别总想着跟所有石头硬碰硬,你那脑袋再硬,能硬过山?”
他拿起酒碗,跟关翡碰了一下:“你小子,现在就是那股子想开山劈石的浑劲儿用错了地方。特区那摊子事,是石头,但不是一座等着你劈的山。它更像这江底大大小小的石头、暗礁、沙洲。你想让水流过去滋润两岸,光靠硬冲不行。你得会绕,会渗,会找缝隙,会等时机。有些石头太大,一时绕不过,你就先在旁边蓄水,等水位高了,力量足了,它自然就让路了。或者,你干脆换个地方挖条小沟渠,先把水引过去,那边滋润起来了,这边石头孤零零的,说不定自己就松动了。”
他说的粗鄙,却形象至极。关翡握着酒碗,听着,目光望向黑暗中汩汩流淌的江水。篝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得眼神明暗不定。
“谭叔,我明白您的意思。因势利导,循序渐进。”关翡缓缓道,“可有时候……我怕等不及。怕这边还没绕过去,那边更大的浪头就打过来了。”他指的是帝都那场风波背后的无形压力。
刀老放下筷子,温言道:“关小子,你可知‘惧’为何物?《素问》有云,‘恐则气下’,‘惊则气乱’。你如今之气,既下且乱,故而神不守舍,谋虑皆偏。须知,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定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乃天序。治国如烹小鲜,治区如疏江河,亦有其序。强求速成,逆天时而动,犹如寒冬播苗,非但无成,反伤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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