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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回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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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的隐患,在于对未知的依赖。

大罗洞观能观,能察,能见万物运行之理,空间流转之序,但它不是全知全能的天眼。

祭坛核心那源自上古的空间异变,其根源和诡异变化超出他理解的框架。

很多时候,他是在凭经验和一种近乎赌博的“空间直觉”行事。

这种对“未知”的依赖,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此法对心神的恐怖压榨,对“未知”的依赖,是否本身也是一种“障”?

佛家讲“所知障”,执着于已有的认知、法门,反而堵死通往更高境界的路。

自己是不是太依赖“观”到的“理”,而忽略了“心”本身蕴含的更本源力量?

道家讲究“顺应自然”,自己强破空间救人,虽是为了救,是否也暗含了“逆天而行”的僭越?

如何在“洞悉万物”与“顺应自然”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如何在“知”与“行”、“为”与“止”之间把握分寸?

这些问题,如同沉重的磨盘,压在他疲惫不堪的心神上。

大罗洞观是柄神兵,用好了开山断海,用不好,先伤己魂。

突然,谷畸亭想起与无根生分别时。

他的那句“时候快到了”。

下个月。

就在这坐忘峰顶。

连他在内,三十六人将相聚于峰顶。

甲申之乱……

甲申之乱那场让整个异人界轰动的麻烦就要开始了吗?

为了一个八奇技,这些人都值得吗?

值得把命填进去,落得这副残躯?

值得让无数同道血染黄土?

自己虽然是穿越到这里来的,可即将发生的事情,自己的位置又该摆在哪里?

以前倒是有系统的指引,现在系统也撂挑子了。

只能由自己来选择。

呼呼~

山风像浸了冰水的薄刃,刮过皮肤。

谷畸亭使劲摇了摇头,稳住心神。

只见他手脚并用,指甲抠进冰冷石缝,指腹磨破渗血。

“时候……快到了……”他默念着,每一次喘息都像楔子钉进岩隙,每一寸挪移都是意志对深渊的胜利。

翻越这最后一道山脊,不是跋涉,是搏命,是与天地险恶的角力。

终于,他攀上山脊顶端。狂风毫无遮挡地扑打过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坐忘峰顶,就在眼前。

近得能看清峰顶那些被风霜啃噬得奇形怪状的黑色岩骨。

峰顶之上,只有一片被月光勉强照亮的、不大的光秃平台,寸草不生,亘古荒凉。那地方,就是下个月约定的所在。

三十六人……三十六个点燃风暴的火种。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固执地,走向那块巨大的卧牛石。月光将那石头照得一片惨白,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身影在空旷死寂的峰顶投下细长扭曲的影子。

谷畸亭微微仰起脸。坐忘峰顶的夜空,低得仿佛触手可及,浓墨般的底色上,几粒寒星微弱闪烁,像是遥远时空投来的冷漠注视。

他就在这孤峰绝顶,亘古寒风之中,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只有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眸子,映着惨淡星月微光,深处那点冰冷的光核,在无边的疲惫之海中,微弱却异常执拗地燃烧着。

山风更紧了,扯动衣袍,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微微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按在冰冷卧牛石上的手背,青筋虬结凸起。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坚硬。

要开始了……

峰顶中央,卧牛般的巨大黑石在星辉下泛着冷硬的光。

谷畸亭拖着被掏空的身子,脚步虚浮地踏上平台。

目光下意识扫过山崖边缘,一道身影猛地攫住了他。

那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身形不高大,却奇异地与坐忘峰、头顶星穹、四周流云融为了一体。

气息圆融,深不见底。没有迫人的气势,没有张扬的炁息,只是站在那里,便生出一种“大象无形”的压迫——仿佛他本就是这峰顶的一部分,自开天辟地便在此,静看云卷云舒。

那背影本身,就是天地间一道玄奥的法则。

是无根生。

谷畸亭心头微凛,拖着步子挪过去,在无根生身后约五步停下。

没说话,只是深深躬身,行了个礼。姿态恭敬,带着对掌门大哥的敬重,缓缓开口道:

“服灵的法子,风天养到手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练这玩意儿?先得把自个儿的灵性掐灭!贪嗔痴烧起来,心窍糊死,最后变成只晓得吞的畜生!过程就是引万灵的怨毒缠身,业火从里往外烧——烧到神智全无,化成灰!更要命的是,这邪力跟毒疮似的,沾上血脉,祸害子孙,断香火!天理人伦,全给它踩脚底下了!至邪至恶的根子!”

他喘了口气,语气一转,带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风天养那小子……在祭坛那鬼地方,差点玩完的时候,倒把送到嘴边的邪路给撇开了。”谷畸亭眼里闪过难以言喻的光,是惊异,也有一丝对那份悟性的肯定,“他用自个儿心里那点残存的灵光,去碰那狂暴战灵最后一点真性……险到毫巅,竟摸着了点‘以心印灵,和光同尘’的正道门边儿。”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审视:

“那小子性子……滑不溜手,遇事儿脚底抹油。可他根子里头,那点能勾动灵性的东西,落在‘和’字上。要是能把这根子攥住了,大道未必无门。”

崖边的人影,终于有了动静。

他缓缓转过身。

星光照在他脸上,平平无奇,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

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寒潭,映着漫天星斗与脚下翻涌的云海。

无根生的视线似乎并未落在谷畸亭身上,而是穿透了他,穿透了坐忘峰的云雾,投向遥远漓江的方向,又似囊括了整个风雨飘摇的天下。

那张平凡的脸上,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潮汐起了,星轨偏了…”

“山雨要来,黑云压城了。”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谷畸亭身上。

那深邃的眼底,仿佛映着即将燃遍大地的烽火与血海。

“时候…到了。”

四个字,余音未散。

峰顶最后一点天光,被汹涌的暮色彻底吞噬。坐忘峰陷入一片比深渊更沉、更闷的绝对死寂。

风声、松涛声,甚至心跳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抹去。

但这死寂之下,绝非安宁!

谷畸亭独立崖边,体内大罗洞观的感知被那无形的“大势涟漪”冲击得激荡不休,经脉如被万针攒刺。

他牙关紧咬,脊梁挺得笔直,强行稳住身形。

他抬眼望向彻底吞噬一切的深邃夜空。

眼中,长途跋涉的疲惫、强催大罗的虚弱、对未来的忧虑……所有属于“人”的软弱,被峰顶的罡风洗了个干净。

剩下的,唯有绝对的冰冷。

甲申之乱,快要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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