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肝胆（上）（1/2）

河南府大牢的光线晦暗，只有壁上的几盏铜油灯射出昏黄的光。裴复独自待在一间牢房里，脚踝上戴着沉重的镔铁镣铐，若走得很快，镣铐的棱角会割得皮肤生疼。除此之外，并没有额外的刑罚。

他现在只是觉得口渴，希望能够咕咚咕咚地喝上半瓢井水。粗大的原木牢门紧闭，门外没有牢头看守，他只能舔舔干裂的嘴唇。

不知过了多久，裴复觉得至少有两三个时辰，牢门外响起缓缓的脚步声，只有官员才这么走路，一般的小吏通常是急促的小碎步。

“打开！”

是张继祚的声音，裴复一下子就听出来人的身份。

牢门打开后，张继祚背手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神情。牢头掩上门，退出去。

“裴复，没想到你我在河南府死囚牢见面了！”

“死囚牢？看来裴某罪过不轻啊！”

“那也未必！生死其实都值得商榷。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要你肯顺从合作，也许就能免于一死。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有几个同谋？”

“明人不做暗事，某便是裴复，大唐遗民。窃钩者诛，窃国者更当诛九族。朱温窃国，裴某替天行道而诛之，有何不可？你张氏父子又何尝不是大唐遗民？食唐廷俸禄，却助纣为虐，使浩浩中国，生灵涂炭。百年之后，魏王父子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有何颜面立于灼灼青史？”

“住口！我们张家可没有那些‘腐儒’，什么三不朽，仁义道德。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生前事都左右不了，还顾及身后名？你这种蝼蚁，自顾不暇，还妄谈家国大义，可发一笑！青史根本不会有你的位置，也没人记得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弄死你，把你的尸体浇上火油烧掉，再将骨灰抛入洛水。真的，没人记得你！你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张继祚握着拳头，咬牙切齿，脸上露出一副阴恻恻的表情。

“救走裴某之人不是同谋，而是同道。此事未曾“谋”过，何来同谋？她只是偶然路过，见你欲施小人伎俩，打抱不平而已，至于是谁？无可奉告！”

“未曾‘谋’过？”张继祚瞪着裴复，“一人负责救你，一人负责刺杀天子，好一个围魏救赵，这不是‘谋’是什么？不然，你以为你能逃脱吗？你如何解释？”

裴复听完大吃一惊，还有一人？他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凤舞安排的人？为什么凤舞不告诉他呢？他又看了看张继祚，觉得张继祚不像是胡说八道。在逻辑上也合理，凤舞背着他绝对跑不快，按常理，那些军士应该很容易追上他们，但直到回到履道坊，也没人追赶，难道昨夜真的出现了刺客无意中救了他们？

“本来就只有一人，刺杀朱温，裴某早有此意，若果是裴某所谋，又何必隐瞒？”

张继祚半信半疑，他觉得裴复不像在说谎，但又觉得不可思议，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若不是裴复所为，会是谁呢？

“天子已然知道昨夜有人欲行刺，命张某捉拿刺客。不管是谁？此事关系重大，必须有一个交代，不然无法交差。若找不到刺客，你裴复就是刺客！”

“就是说裴某或许会成为替死鬼？”

“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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