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飘摇（上）（1/2）

裴复二话没说，回到内堂取来白鹿刀。他的身上一直穿着丧服，外罩粗麻布制作的疏衰，腰中系着牡麻绖带，面无表情。

两人都没有立即动手，而是互相注视着对方，似乎在预测对方刀的进攻方向，以及思考如何破解。

裴复的眉目之间颇有几分傲气，或者说是胆气和这把白鹿刀带给他的自信。游侠心性，在所难免。然而寇彦卿似乎比裴复还傲，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指挥千军万马与敌人争锋逐鹿。他之前与裴复短暂交手，虽惊诧于此人刀术精湛，却也并未把裴复放在眼中。

前些日，王殷和赵殷衡通过杨行密派来的归顺刺客得知了裴复的底细，他们又转而告诉寇彦卿，寇彦卿这才知道裴复竟然号称长安第一游侠，这让他陡然起了胜负之心。

腊月二十五，裴复独闯积善宫，寇彦卿再次被裴复的身手所震撼，刀法之快，少有其匹，他当即决定网开一面，让裴复活着离开，日后专门找他一决雌雄。因此在裴复力竭时，寇彦卿本可以轻而易举将其击败，但他没有，趁人之危只能用在两军对垒时，而对于一个豪杰，这种死法太平庸，他们当死于光明磊落的格斗。

寇彦卿终于缓缓自腰间抽出那把跟随他南征北战嗜血无数的钢刀，裴复依然没有出刀。寇彦卿陡然向前纵出，动若脱兔，捧刀直刺裴复的胸口。

待寇彦卿的刀尖离裴复不足三尺远时，白鹿刀霍然出鞘，如挟风雷，“嚓”地一声，格开寇彦卿的兵刃，紧接着裴复向前跟步，挥刀砍向寇彦卿的胳膊，寇彦卿刚躲过这一刀，裴复的手腕一翻，白鹿刀继而横扫寇彦卿的脖子，寇彦卿堪堪躲过。

寇彦卿暗自吃惊，裴复的刀确实快，怪不得那些军士躲不开。他加了十二分小心，与裴复展开一场生死搏斗。寇彦卿的刀刚猛有力，仿佛一座大山，难以撼动；而裴复的刀则疾如闪电，变化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这场大战让天地黯然失色，这绝对是洛阳城最卓绝的两位刀客之间的较量，关乎胜负、荣誉和生死，尤其是裴复，若输掉，便输掉一切。

内堂萧娘和宋筠儿的遗体已放入两具并列的棺材之中，旁边点着香烛，气氛肃穆。而内堂外，则杀气弥天，令人胆寒。有谁能猜透命运将如何结束今晚的搏斗？命运最大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不可预知的变数。

这一日正是大小官员放年假的日子，只是太后新殁，很多重要的朝官都延迟了日期，仍在处理军政大事。百姓们自然比官员热闹得多，白天在东西南市买来年货，晚上在坊内尽情玩乐。这时候坊内燃起大火堆，半大的孩子们在拇指粗细的竹竿内填充硫磺、木炭和硝石，再放在火堆上，点燃引线，竹竿就会哔啵哔啵地响个不停。只是还没到除夕，洛阳城还不算那么热闹，裴复与寇彦卿就笼罩在这种氛围中。

双方交战足有半炷香的时间，却没有分出胜负。裴复的速度有了些许下降，但仍然快于寇彦卿，寇彦卿的反应也略微迟钝，但仍然不时地抖擞精神。

他们并没有停战的意思，只因刀一旦出鞘，便不再完全受个人控制，而是受双方控制。即便你想收刀，而对方却不想，那么你仍然不能将这把刀收起来，否则必死无疑。因此，古往今来，真正的刀客从不轻易出刀，只因一旦出刀，必见血。

两人又战了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裴复的动作突然缓慢下来，比寇彦卿还慢，脚下变得虚浮，寇彦卿大喜，向前跟步，接连砍出好几刀，裴复堪堪躲过。哪知就在寇彦卿喜出望外之时，裴复的刀骤然又变得奇快无比，寇彦卿始料不及，裴复捧刀砍向寇彦卿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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