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伤悼（上）（2/2）

裴复刚把萧娘放下，就看到宋筠儿已经摇摇晃晃，浑身是血。他像发疯一样擎着白鹿刀又杀回战场，宋筠儿为他不惜置身危险境地，他决不能弃她于不顾。

见裴复又返回来，寇彦卿在一旁冷笑。他知道裴复现在几乎处于力竭状态，自己只要过去便能轻松战胜对方，甚至轻而易举将其杀掉。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把在沙场嗜血多年的钢刀，终于忍住。

裴复拼尽最后一股力气一连斩杀了三人，军士纷纷后退，裴复弯腰抓起宋筠儿便走，宋筠儿此时只有微弱的气息，完全说不出半个字来，瞳孔开始涣散，仿佛已丢了半条命。

军士们正要继续追，寇彦卿道：“别追了，何妨让他们多活几日！”

天色逐渐变得阴暗，寇彦卿隐隐看到裴复将宋筠儿放到马背上，再把萧娘放在宋筠儿身后，他最后跃到萧娘身后，三人共乘一骑，策马离开积善宫。

路上少有行人，裴复纵马狂奔，盏茶时间，便回到履道坊。

回到宅院后，他将萧娘和宋筠儿抱回内堂。就在回内堂的途中，裴复隐隐听到宋筠儿嗫嚅道：“原来那夜妾的眼泪，竟是为自己而流。若有来生，妾能嫁与裴郎为妻吗？”

宋筠儿话音刚落，裴复就把宋筠儿和萧娘并排放在床上。萧娘在内侧，宋筠儿在外侧。

裴复发现萧娘和宋筠儿都没有任何反应，他试了试鼻息，萧娘还有微弱生命迹象，而宋筠儿却似乎已气绝身亡。

他忍住难过，转身往外飞奔，找来离履道坊最近的坊医。坊医是一位年逾六旬的老翁，步履稳健，鹤发童颜，看得出医术不错。

坊医来到后，先后为萧娘和宋筠儿检查伤势，又做切脉检查，做到心中有数后，为萧娘上了止血的药物，并开出一些补血益气的草药，道：“郎君，这是这位娘子的草药，拿去煎熬，给她服下，或许能延长几日。至于这位娘子，脉象已无，郎君快些准备后事。”

“这是何意？”裴复满脸惊恐。

“这位娘子已然气绝，”老翁用手一指宋筠儿，又指向萧娘，道：“这位娘子失血过多，纵然华佗在世，也难有回天之力，这些草药，不过续几日命而已，郎君好自为之。”

老翁说罢，转身离开。

裴复此时如肝肠寸断，鼻子一酸，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愤，抓着自己的头发，跪在床前，像个受到委屈却无处申冤的孩子一般，放声大哭起来。

他倒是希望自己还是个孩子，只因孩子的痛苦转瞬即逝。而成人的世界痛苦而残酷，到处都是刀光剑影，会随时失去心爱的人。

裴复上一次痛哭乃是因为长安城被毁，他世居长安，却不能保护家园，这种痛苦令他刻骨铭心，备受煎熬。而眼前却是眼睁睁见到自己心爱的人死去而不能救，这种无力感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崩溃痛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世上还有什么比家园被毁、爱人被杀更令人痛不欲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