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潜踪(2/2)
“那位将军现在何处?”
“还在大殿,上座也在。”
裴复立即往外走。小沙弥急忙拦住,道:“檀越这是去何处?”
“佛堂大殿。”
“万万不可,您一露面,宣武军就知道大慈恩寺窝藏刺客,恐怕整座寺庙都要遭殃。”
“他带来多少人?”
“十个。”
“禅师怎么说?”
“上座说剃发的檀越已经离开大殿,将军再继续追问,上座闭口不言,将军气得暴跳如雷,说要杀光寺里的和尚,还要一把火烧掉整座寺院,态度嚣张跋扈。”
“现在街上的宣武兵多吗?”
“不少,小僧刚才出去一趟,发现到处都有宣武兵的身影,从永崇坊到晋昌坊都有,您靠自个儿得罪这么多人,也真是胆大。”
“你想不想这些宣武兵退出寺院?”
“当然想了!佛门清净之地,最好远离刀兵。”
“那你就按某所言,将这十人引入茶寮,就说请他们去茶寮吃茶,有香客赠来上好的蒙顶仙茶,已经沏好,凉了就不好喝了。”
“到茶寮后,檀越意欲如何?”
“某自有主张。”
小沙弥惠空去茶寮泡好蒙顶茶,用茶托端着一个茶杯来到大殿,送到广济禅师面前,道:“上座,这是近日一位茶客赠送的蒙顶茶,滋味不错,尝一尝。”
这时牙将正与广济辩论。牙将道:“禅师好厉害,某问是否见到刺客,禅师说只见到人,没见到刺客。昔年公孙龙与人辩白马,白马非马,一番谬论。若公孙龙遇见某,某定会说,你是你,公孙龙不是你,所以某要杀公孙龙,你管不着。”
广济禅师接过茶来,道:“将军聪明,老衲自愧不如。”惠空端着茶托来到怒气冲冲的牙将面前,道:“茶寮有刚泡好的蒙顶仙茶,各位檀越不妨一试,凉了就糟蹋了,请随小僧来。”
牙将本来气呼呼的,一度扬言要杀光寺内和尚,惠空这段话却让他很受用,于是带着手下十个弟兄跟着惠空来到茶寮。茶寮所处位置比较清静,周围种有不少竹子。惠空带着宣武军进入院子,来到一个禅房内,摆好桌椅,宣武军落座,惠空随即端上泡好的蒙顶茶。
惠空心里乱糟糟的,感觉要出什么事,他擡起头四下张望,什么都看不到。裴复根本就没来茶寮,他直接回到大殿找广济禅师。广济禅师很吃惊,想不到裴复又回到了这里,他问:“此地万分危险,那位将军觉得你比较面熟,非要仔细看看你不可,依老衲之见,裴君速速去雁塔里暂避一时。”
“多谢禅师,某以为此计不妥。不如金蝉脱壳,禅师派遣两个护寺武僧去永崇坊,令他们出其不意打死一个宣武兵,再在永崇坊留下某的帽子,这样宣武兵就以为某又回到永崇坊,茶寮内这些牙将自然会离开此地。”
广济禅师一边听一边点头,道:“唉,出家人又要破戒了,不过金刚怒目,降伏四魔,佛陀不罪。裴君金蝉脱壳之计,甚妙甚妙。”他遣一名小沙弥去后院上座院叫来两名护院武僧,他们都在嵩山少林寺学过武,听上座有差遣,急忙赶到大殿。
赶到大殿后,裴复把计划告诉两位武僧。两人听罢有些犹豫,他们看看广济禅师,道:“上座,出家人慈悲为怀,岂能随意破杀戒?”
“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此乃善念、功德,汝等不必挂怀。宣武军祸乱天下,使生灵涂炭,汝等止战,实乃为天下苍生计,且去吧!”
两人听罢广济禅师的教诲,顿时打消顾虑。他们穿戴整齐,带着裴复的帽子,离开晋昌坊,来到永崇坊。永崇坊仍然有不少宣武兵四处查找裴复的踪迹,三五成群,都提着刀,目光炯炯,注视着每个角落,连民宅都没有落下。
两位武僧尽量不张扬,他们在一个坊内十字口的一颗大槐树下拿着一本经书认真讨论经义。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内,有不少宣武兵经过,但人数太多,不好下手,这些宣武兵还向他们打听是否见到可疑之人。又等了片刻,终于有两位宣武兵走过来。其中一名僧人急忙把帽子扔在身后,动作隐蔽。
宣武兵见两位僧人在旁边,就走上前问:“两位师父有没有见到可疑之人?”
一位武僧道:“两位檀越,小僧刚刚发现一顶帽子,不知是否有用处?”武僧说罢一指身后地上的一顶帽子。
“我们看看!”两位宣武兵走上前来,去看帽子。
两位武僧让开路,两个宣武兵都低头去打量这顶来历不明的帽子,有一位还想捡起来看。就在此时,两位武僧对视一眼,同时用肘关节击打两个宣武兵的后脑,宣武兵中招,两人都摇摇晃晃,试图反抗,武僧不给他们反抗的机会,向前一步,用胳膊紧紧勒住宣武兵的脖子,直到他们窒息身亡。
武僧向左右看看,街道空无一人,也难怪,天气冷得出奇,地砖上的浓霜还未消失,除宣武兵外,正常住户才不出来瞎逛。武僧将两个宣武兵拖到街道中央,并把帽子扯坏扔在尸体旁边。两人做完这一切长出一口气,沿原路返回晋昌坊。
没过多久,永崇坊两个宣武兵被杀的消息就传遍附近各坊,宣武兵集中兵力围剿永崇坊。朱友谅亲自前来督阵,扬言即使把永崇坊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刺客。
惠空也得知了这一消息,他急匆匆来到茶寮报信,牙将等人正在品茶,大冷天能喝几杯热茶,去去寒气,实在令人享受。惠空见到牙将,道:“将军,小僧听说适才永崇坊有两名士兵被杀,刺客现身,现在宣武军集结永崇坊,捉拿刺客。”
牙将听罢,立即站起身,在室内徘徊一遭,若有所思,道:“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且随我去永崇坊。”说罢带着手下十位士兵离开茶寮,惠空如释重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裴复和上座一定策划了此事,刚才去大殿,上座告诉他永崇坊出事了,要他告诉牙将,牙将就不出所料地离开大慈恩寺。
广济禅师见宣武兵已经离开大慈恩寺,便请裴复一起去上座院下棋。上座院在寺院后院,环境清幽。两人进屋后,广济禅师命小沙弥摆好围棋,上茶。屋内十分素雅,看不到花里胡哨的装饰。炉火烧得很旺,让人倍感温暖。
摆好棋盘后,广济禅师道:“裴君何以惹了那些人?”
“说来话长,昨晚某与朋友联手刺杀朱友谅,没想到朱友谅躲过一劫,今天便遭到追杀。要说因何刺杀朱友谅,其实就是势不两立,宣武军杀了当朝宰相、京兆尹,又解散禁军,一步步威胁朝廷。我等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挺身而出。”
“老衲以为与宣武军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从长计议。”
“时不我待,夜长梦多,世事难料。若渠对皇帝动手,灭了朝廷,恐怕为时已晚。退是死,进也是死,进退两难,不如进而死。”
“老衲本不关心红尘之事,皇统不常,天命易改,本为自然之理。但若有暴君涂炭生灵,老衲又岂能置身事外?偶闻朱全忠残虐淫乱,不似人君,恐欲为患中原,必引金刚发怒。裴君有何打算?此番欲逃出京城吗?”
“不是,先去安德坊,找一位朋友易容,再做打算。”
此时天色擦黑,窗外寒风呼啸。他们下完棋后,长安城已完全浸入冰冷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