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潜踪(1/2)
广济禅师和裴复在交谈间,就听到外面人声嘈杂,且越来越近。裴复道:“追兵来了!”广济禅师道:“来这里!”说罢就把裴复引到大殿前面,令裴复面对金身佛陀跪在蒲团上,将白鹿刀藏在供桌的帷幔下,再摘掉帽子,弄乱头发,遮住脸面。然后让一个小沙弥脱下灰色僧衣,裹在裴复身上,又在旁边桌子上拿来一把剃刀,佯装剃头。
刚布置完这一切,一群宣武兵就闯进大殿来。广济禅师背对着殿门,拿着剃刀正打算为裴复剃头。他也听到了脚步,不过权当没听到,举止依然很稳。
小沙弥们纷纷擡头观看。这时有个负责佛灯的小沙弥从外面贴着边走进来,望着旁边的宣武兵,眼神有些慌张,来到广济禅师面前,道:“上座,雁塔第十层佛灯灭了,油膏告罄,东西市这两天一直闭市,都维那外出访友,请上座指示!”
“黄巢来的时候都没有灭,这次因何灭了呢?此兆不祥,恐有妖孽为祸人间。”
“上座,要不要去楚国寺借一借,以续灯火。”
“不必,一切皆是天意。”
小沙弥小碎步退回去。牙将站在门槛内,听完他们师徒的对话,道:“某刚到宝地,禅师就说有妖孽为祸人间,这话弦外有音啊,信不信一把火烧了你们慈恩寺?”
“果然说来就来!”
“老和尚所指妖孽果然是某!啧啧!”牙将在殿内来回踱步,道:“老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某且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刺客进入殿内?”
“老僧未曾见到刺客,只见到人而已。”
“谁?”
“众生。每天都有人来敝刹,老僧每天都见到人,有何不对吗?”
“废话,刚刚有香客说见到一个举止匆忙的人进入晋昌坊,坊内就数大慈恩寺大,嫌疑也就最大。”牙将停顿一下,道:“搜!慈恩寺上上下下,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六十人开始搜查大慈恩寺,十个人一组,分成六组。上至和尚的卧房,下至贮存杂物的仓库,无一处落下,甚至连十层雁塔都搜了一遍,一无所获。
牙将独自在大殿内等候,他把作功课的小沙弥们都打量一遍。他突然发现禅师似乎要给一个男人剃发,但是自他进来到现在,禅师一直没有动刀,而是和跪在蒲团上的这个人小声交流。他好奇地问:“自某进入大殿时,禅师就要剃头,现在连个头发丝都没掉,聊什么呢?”
“檀越六根未净,不宜剃头,但是檀越偏偏不信。以老僧看,将军倒是颇有慧根,与佛陀有缘,不如就此皈依,以求极乐如何?”
“老和尚胡说八道,本将军爱美女,爱吃肉,爱杀人,与佛陀势不两立。本将军天天极乐,何用求佛?”
“求佛求个心安,足下若杀过人,求佛还可以除去罪孽,为儿孙积阴骘。”裴复插了一句。
“哼,儿孙自有福,这老和尚倒是积善积福,但是连儿子都没有,又如何呢?”
“禅师乃是为众生积善积福,舍己为人,正是佛陀所为。足下杀戮无辜,助纣为虐,颠覆大唐,此等罪孽迟早累及子孙。”
“好大胆,竟敢诅咒本将军,某倒是看看尔何许人也!”说罢牙将穿过三排小沙弥,来到裴复后面,再转到裴复对面,俯下身盯着裴复。裴复是头发遮住半个脸,眼睛露在外面。二人四目相对,牙将觉得此人有点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牙将探出手来就要拨开裴复的头发,裴复微微缩起手指,计划用右手与手掌相连的一节手指,攻击牙将的喉结,只要牙将一碰到他的头发,他就毫不留情地打出去。空气骤然紧张,站在裴复后面的广济禅师手中握着剃刀,闭上眼睛念起经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外面突然有卫兵来报:“将军,宿卫都指挥使朱将军到。”
牙将一惊,立即跑出去迎接朱友谅。裴复纳闷,朱友谅不是死了吗?怎么有来了一位姓朱的宿卫都指挥使?问题是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完成替换工作。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朱友谅没死,也许凤舞那一刀并不致命。
稍顷,朱友谅在外面走进来,迈入门槛,首先向金身佛陀拜了三拜,然后站起身,道:“禅师,朱某近来颇感不顺,心神不宁,禅师可有良策助我?”
“多多诵经,吃斋行善,可除心魔。”
“某新纳一位爱妾,天天郁郁寡欢,某请崇敬寺的老尼前来开导,无甚用处。禅师以为当如何处置,愿禅师明以教我。”
“将军爱妾所郁郁不乐者,将军应心知肚明,解铃还须系铃人,将军聪明人,不需老衲解释吧!”广济禅师道。
“某自然知道,渠思念其夫,不能释怀。”
“将军夺人之美,老衲以为不妥。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将军思之。”
“禅师真是高明,骂人都如此委婉。禅师有所不知,饭永远是别人碗里的好吃,据为己有,激发人的征服欲,实在是令人快乐。”
“据为己有,恐怕是痴人说梦。百年之后,都是一副枯骨,己有他有,又有何不同?”
“哼!”朱友谅一脸不悦,道:“走!继续追查!”
广济禅师长出一口气,宣武军牙将险些发现裴复,一旦知道裴复在此,双方一定会厮杀起来,佛门清净之地,难免流血。裴复站起身,道:“不知浴堂是否方便,若还有斋饭,某姑且充饥。”广济道:“惠空,带领檀越去浴堂,再准备些斋饭。”
一个叫惠空的小沙弥走过来,双手合十,带着裴复离开。寺院很大,甚至有专门蹴鞠的场所。长安人都喜欢来佛寺看戏,每到节日,寺院内就准备鼓舞杂戏,吸引成千上万的人围观。裴复就曾围观过几次,难得的热闹场景。
寺院的浴堂定期开放,专门供人洗浴。浴堂很大,里面都是石砌的池子。如果赶上开放日,浴堂内热气腾腾,尤其冬春天进来,让人非常受用。今天不是开放日,浴堂内没有人,裴复稍等片刻,有小沙弥送来一碗雕胡饭,上面铺着一层咸萝卜条,还有一块胡麻饼。他吃完后,水已烧热,小沙弥用木桶提来热水,倒入水池,水池内顿时一片云雾蒸腾。
裴复用手试试水温,很热,皮肤刚好有灼热感。裴复脱掉衣服,进入水池。一身的疲惫感瞬间被抽走,有种得道成仙遗世独立的感觉。
裴复沐浴半晌,发现有个小沙弥一直在浴堂内徘徊,脸色凝重,似乎有什么事。裴复道:“小师傅,有事吗?”小沙弥道:“檀越尽管沐浴,稍后再说。”
小沙弥这话中有话,裴复道:“有话直说,裴某与禅师交好,不必有所顾忌。”
“就是因为您与上座关系好,所以才不能说。”
裴复感觉有事,他从池子里出来,擦干身上的水,穿好衣服,梳理好头发,戴上帽子,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裴复来到小沙弥面前道:“到底什么事?”
“那个将军又回来了,他说想看看刚才那个打算剃度的人,小僧一想,可不就是您吗?上座递眼色,不让我们说话。其实我们不是把您说出去,就是打算编个谎,把他们骗走。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可是为了救人,说善意的谎言,菩萨会谅解。”
“就是一开始进来的那个将军吗?”
“正是,他还与您对视来着,估计突然想起来有点不对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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