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宁王 ·(2/2)
一道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宋祁玉将手收回。
“何事?”
“您进宫面圣的时辰到了,马车已备好。”
宋祁玉瞥了她一眼,道:“那走吧。”
“王爷,我能一道去吗?”
宋祁玉眸光一沉,眼神里的疑虑一闪而过,又瞬息消散得无影无踪。
见他没答应,小赵连忙抓着他的手,笑道:“您就带我进宫瞧瞧吧。”
小赵就想去玩玩,如今是宋祁瓒的天下,那草包好对付,到宫里去也自在些。
宋祁玉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缓缓上移,她眸中有光,眼神清澈如水,他只是瞥了一眼,便匆匆移开。
“你若想去,那便去罢。”
“谢谢王爷!”
小赵喜上眉梢,此时宋祁玉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她连忙跟上去。
宋祁玉先上了马车,小赵也跳了上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他同处一辆马车。
马车里,宋祁玉闭目养神。小赵撑着脸,仔细地端详他。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哄他开心而已。
宋祁玉剑眉星目,英姿勃发,不论是相貌还是仪态,抑或是气场,都无人可比。
眼前坐着这么俊美的男子,真叫人赏心悦目。
小赵心想,若宋祁玉一直这样“仅供观赏”该多好呀,可他是一个危险人物,叫人不敢接近。
“本王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小赵正看得入迷,宋祁玉突然开口,把她吓了一跳。
他明明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却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小赵只好收回视线,掀开帘子往外头瞧了瞧。
原来他们已经过了永定门,守在宫门的禁军见是晋王府的马车,连拦都不敢拦,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又过了一会儿,进了皇宫内院已经不能再乘坐车马,他们便下了车。
在宫门内巡逻的侍卫瞧见赵子衿,忽然上前行礼。
小赵仔细一瞧,原来竟是白费。
“你怎么在这儿呀!”
“这里离咱们圣上最近,圣上想着卑职以后还得娶妻生子,于是派了个差使给我,我如今是御前侍卫,负责巡逻这一带。”
没想到白费这三脚猫的功夫竟然当上了御前侍卫,他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不过他的招风耳掩盖在头盔之下,人是精神了点,但少了点喜感,她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晋王殿下,就由卑职为您带路吧。”
他们下了马车,早有内侍在一旁候着,见宋祁玉点头,内侍便退去了。
此时宋祁瓒正在御花园中,白费便领着宋祁玉他们进了御花园。
远远地,小赵听见一阵吵闹声,几乎全是宋祁瓒的声音。
“上啊!快上啊!”
小赵看见宋祁玉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显然宋祁玉已经知道宋祁瓒在干什么事了。
宋祁瓒蹲在地上,身旁围着一群太监,众人笑哈哈地看着两只蛐蛐打架。
宋祁瓒身旁的太监看见宋祁玉,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正要行礼,宋祁玉摆了摆手,他们默默地退下,一脸担心地瞥了宋祁瓒一眼。
“哎,你们做什么?佟典,你快拨它一下。”
宋祁瓒背对着宋祁玉,正沉浸在斗蛐蛐的欢乐之中,压根没发现什么异样。
一旁的白费刚想提醒,小赵冲他使了使眼色,他只好默不作声地待着。
小赵想看戏,哪能让白费破坏了,连忙阻止他。
白费一脸不安地盯着他们家主子,心想等会儿他该大难临头了。
“今年好不容易养活它们,怎么都还病怏怏的,不成器。”
那个叫佟典的太监冲宋祁瓒使了使眼色,宋祁瓒置若罔闻,夺下他手中的狗尾巴草,亲自逗弄蛐蛐。
“怎么?眼睛疼啊,去去去!”
宋祁瓒沉浸在斗蛐蛐当中,没有半点眼力见,众人都埋着脸替他捏冷汗,而他浑然未觉。
小赵憋笑憋得很痛苦,看宋祁玉的脸越来越沉,心想宋祁瓒等会儿肯定死定了。
宋祁玉清了清嗓子,忽然被宋祁瓒喝断。
“佟典,别吵着我的蛐蛐,吓着它们,我等下扒了你的皮。”
底下的人无一不面色难看,也不知道到时候谁会扒了谁的皮。
如今宋祁玉监国辅政,只手遮天,宋祁瓒一直玩世不恭,无心政务,像个傀儡一样任人摆布,什么事还不都是宋祁玉一句话说了算。
宋祁瓒玩得如痴如醉,过了好一会儿,他发现大家突然都默不作声,后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压迫而来。
他一回头,忽然瞥见宋祁玉站在他后面,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脸色阴沉。他瞬间脊背一凉,吓得一下子跌坐下去。
宋祁瓒满脸写着惊慌失措,整个人手足无措,嘴里还咬着狗尾巴草,连忙吐了出来,看得一旁的小赵忍俊不禁。
果然,即便当了皇帝,还是那个怕宋祁玉怕得要死的草包老十。
宋祁玉缓缓朝他伸出手,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没有半点善意。
他问道:“本王是不是惊扰了圣驾?”
宋祁瓒挤出笑容,笑容比哭还难看,颤颤巍巍地任由宋祁玉扶了起来。
他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敢问陛下,方才您说谁不成器!”宋祁玉垂下眸子,声音沉沉地传了出来,“不成器的,还留着做什么?”
小赵站在宋祁玉身后,都能感觉宋祁玉连后牙槽都在使劲。
宋祁瓒脸色一僵,只好狠下心来,将脚边的小木罐一踢,只见两只小蛐蛐从里头跳了出来。
宋祁瓒皱着眉头一脸颓丧不舍,眼角的余光仍死死地盯着那两只蛐蛐。直到它们跳入草丛,他才丧气地收回视线。
众太监见状,顿时心头一凛。那可是他们家主子的心肝宝贝,就这么放走了他还不得挠心抓肝,换做平时,他们早就一个个扑上去抓了。
可是眼下宋祁玉在面前,保命要紧,谁都大气不敢喘一下,别说再去抓回蛐蛐了。
“陛下方才是想扒了谁的皮?本王——”
“哎,五哥肯定听错了,哪有的事!”
宋祁瓒再次否认,他脸上带着笑容,目光投向底下的一帮奴才时,却用眼神在骂人。
明明宋祁玉已经来了许久,他们却也不提醒他一声。
他目光转回来之时,又立即变得温驯。
宋祁玉的目光宛如尖刀一般落在宋祁瓒身上,气氛有些沉寂凝滞,宋祁瓒不敢和他对视,忽然瞥见他身后的赵子衿,仿佛看见了救兵,脸上顿时一喜。
“哎,五嫂,你也来啦。”
小赵连忙上前行礼,憋了许久的笑,被他的这一声爽朗的“五嫂”激了出来。
宋祁瓒实在没心没肺,有够窝囊。
小赵哈哈大笑,宋祁瓒也笑得很苦涩,但其余人的脸上,全都毫无笑意。
宋祁玉一言不发,大家都看他脸色行事,气氛不对,小赵只好收住了笑。
“我与陛下有事商议,让白费带你到处走走。”
“啊?我自己吗?那万一我闯祸怎么办?”
皇宫里规矩多,她对那些礼仪一窍不通,动不动杀人砍头,不跟着宋祁玉她觉得没有安全感。
“你不会。”
宋祁玉回答得很笃定,不像在敷衍她。
“要不,就让五嫂……”
宋祁瓒刚开口,目光忽然迎上宋祁玉的视线,立刻闭上嘴。
宋祁玉走了出去,宋祁瓒也一起,他偷偷回头,笑着冲她挥了挥手,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
宋祁玉走了几步,见赵子衿还杵在原地,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去吧,大不了,本王为你善后。”
宋祁玉的目光深深地凝在她身上,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但他的话听上去似乎尤为认真郑重。
说完,他扭头便走了,迅速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宋祁玉的话还一字一字地在小赵的脑海中打转,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王妃,王妃,卑职带你走走吧。”
白费喊了小赵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嗯,白费,现在就我俩,不用拘礼。”
白费脸上一喜,笑着说道:“果然还是王妃您最好。”
白费感叹道:“在这宫里生活一点不比王府自在,别看咱们圣上如今是九五之尊,也过得很是艰难。”
“为何呀?”
小赵将目光投向御花园里的景致,假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景色宜人,在这么赏心悦目的风景之下斗蛐蛐,有什么不好?
“王妃您有所不知。圣上一天很难有清闲的时候,早朝结束要批朝臣递来的各种奏折,下午孟太师时时跟着,讲习典法礼制,到了晚上……”
听到白费叹气,小赵也觉得当皇帝很不容易,不过她刚才瞧宋祁瓒的模样,他也一点都不忙。
“前天晚上好不容易得空,圣上微服与我准备溜出宫玩玩,结果还被阎阁老的门生曹太尉发现,最后无可奈何地回了寝宫。”
小赵听白费感叹,忽然觉得宋祁瓒很可怜。
他平日里玩惯了,这宫里到处是规矩,处处束缚他的自由。他贵为天子,所有人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
“阎阁老回京了吗?”
小赵突然听白费提起这号人物,这阎润堂可是宋祁玉的恩师,宋祁玉唯一信任的人,有机会的话,她得去拜会一下。
“听说圣旨前些日子已到潮州,最快也得下个月才能抵达晋阳城。”
白费突然瞧了瞧四周,紧张兮兮地说道:“这阎阁老可了不得,他现在人虽不在京中,但处处都是他的人。那孟太师、曹太尉,都是他举荐给圣上的。圣上因为这些人,如今正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阎润堂从前是天子之师,如今已是五朝元老,朝中地位显赫。当初许太后就是对他有所忌惮,才暗中让宋祁献借故将他一贬再贬。
当初的朝局令他灰心,他便顺势退处江湖,很是高明。眼下祁国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朝廷需要他,他便回来了。
小赵一边闲逛一边和白费打听宫里的事,俩人谈得很投机。
眼瞧着天色渐暗,却不见宋祁玉的踪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太监迎面而来,向她躬身行礼。
“晋王妃,圣上与晋王殿下还有要事商议,可能得耽误一些时辰,命奴才送王妃回府。”
“刘公公,您御前侍奉诸事繁多,就由卑职护送晋王妃回府。”
白费主动揽了活,刘公公便允了,自己先行告退。
小赵一路与白费相谈甚欢,难得一见,于是留他在府上吃饭。白费今日不用当值,便吃了晚饭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