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画 · (1)(2/2)
然而他心里竟突然起了一丝贪念,忽然想贪求往后的日子。
那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宋祁玉察觉出自己的异常,立即收回了神,倏地一下子丢了筷子。
“王爷,这些您不合胃口吗?”小赵笑了笑说,“那咱们喝酒吧,我给您温酒,冬天喝一喝这酒暖暖身。”
她对待宋祁玉极为殷勤,把奸佞小人的那一套阿谀谄媚都拿出来了,使尽浑身解数想哄宋祁玉开心。
她刚想把酒放上茶炉,宋祁玉伸手拦住了她。
“夜已深,别喝了。”
“难得和王爷您一起吃饭,咱们就小酌几杯吧。”小赵狡黠一笑,“难道说,王爷您不会喝酒,怕了?”
漫画里的宋祁玉滴酒不沾,一喝就醉。但在外人面前,他装作很会喝酒的样子,实则每次遇到饮宴场合,他都把酒偷偷倒掉。
而她——酒量极好。有时候晚上画漫画的时候,喜欢自己小酌几杯,尽兴的时候,晕晕乎乎地画着漫画,偶尔反而更有创意。
今晚她这个酒鬼,就要来套路套路宋祁玉了。
宋祁玉一醉,等会儿就不会逼着她继续画画,酒足饭饱她可以先回去睡个好觉,明天再继续。
宋祁玉听她这么问,不甘示弱,默默地松开了手,任凭她温酒。
酒放在红色的小茶炉上慢慢地温着,不断地散发着酒香,弥漫整个书房。
她的手放在茶炉上烘烤,掌心暖烘烘的,暖意透入肌骨,一直洇上了脸颊,她的脸因此红彤彤一片。
宋祁玉与她相对而坐,沉寂地望着她,略微失神。
酒温得差不多了,小赵准备给宋祁玉斟酒,手刚碰上酒壶,指尖一烫,瞬间收回,匆忙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她有点局促可爱的样子,全都落入宋祁玉的眼中,他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噙着笑意。
他拿了汗巾盖在酒壶的柄上,这才取下了滚烫的酒壶,为她倒了酒。
“王爷,您请。”
小赵目不斜视地盯着他,一心一意想让他喝酒。
宋祁玉盯着酒杯,杯中酒色清透,泛着淡淡的香气,面对这精心酿制的琼浆玉露,他竟如临大敌,正襟危坐了起来。
“王爷,很好喝,您不妨试一试。”小赵笑着继续说,“不过您可别弄虚作假,实打实喝下去才行。”
宋祁玉眉头渐沉,瞳孔微缩,目光里带着疑虑,投向了她。
小赵自知失言,连忙解释道:“从前兄长与我喝酒,总是弄虚作假糊弄我,我怕王爷您也这样。”
宋祁玉不会喝酒,此事只有高斩和宋戴竹知道,他们不可能对她提及这件事。她差点自爆,幸好圆了过去,暗自松了口气。
在宋祁玉面前说话,还真提心吊胆,心力交瘁,她知道得太多,有时候无意中挖坑自己跳了下去。
她自己先喝了口,酒气辣喉,瞬间在嘴里绽放酒香,刺激味蕾。暖暖的一杯下肚,实在舒服。
“好喝!”她脸上笑吟吟,说,“王爷,该你了。”
宋祁玉迫于无奈,只好轻轻地抿了一口,便将酒杯放下了。
劝宋祁玉喝酒实在太难了,他这么喝下去,一杯酒能喝上一整晚。
“王爷,单喝酒没劲儿,不如咱们划拳吧,谁输了谁喝一杯。”
宋祁玉皱着眉看她挽起衣袖,实在有点像野丫头。
“你这些都是和谁学的?”
“兄长呀。”
她现在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直接让赵子义背锅。
“王爷,来吧。”
宋祁玉没有伸手,眼眸微垂,悄无声息地舒了口气。
书房很安静,宋祁玉的声音忽然沉沉地响起,绽放在安静的夜里。
“你处心积虑地想灌醉我,到底想做什么?”
宋祁玉擡眸的瞬间,眼神如刀,威严赫赫,目光一寸一寸地胁迫着她。
小赵心里一惊,原来宋祁玉早就洞悉一切,却耐着性子,看她像跳梁小丑一样做戏。
小赵叹气,套路失败。
她故作镇定地说:“不喝就不喝,王爷您想什么呢?”
“不喝了?那作画去。”
小赵目瞪口呆地盯着宋祁玉,他已缓缓起身,嘴角一抹诡异的笑容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小赵心底一沉,原来刚才宋祁玉说那句话居然是吓唬她的,她竟被反套路了!!
她目光狠狠地盯着宋祁玉的后背,心底暗暗咒骂他。宋祁玉好像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倏地一扭头,她瞬间变脸,笑容浮现,乖乖地起来画画。
小赵画了一整夜,恍恍惚惚之中听到了鸡鸣声。
宋祁玉这块白玉上的纹路,需要一笔一画细致地描摹,每一次都必须全神贯注,一夜下来,她已经精疲力尽。
不知不觉中,她渐渐打起了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下巴突然触及一丝凉意,她瞬间醒了过来。
此时她瞥见宋祁玉匆匆地收回了手,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烛光在他面前闪动,他的眼睛,似乎不怎么自在地眨了眨。
小赵睡眼惺忪,一脸疑惑地看着有些反常的宋祁玉。
刚才她打盹的时候,隐约感觉好像有一只手接住了她的下巴,手上带着凉意,她才突然惊醒。
那难道不是宋祁玉的手吗?还是她的错觉?为什么她感觉宋祁玉的神色有点不对劲?
“王爷,您……”
宋祁玉打断她的话,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焦躁。
“我是防你毛笔弄脏了画作,别无他意。”
原来刚才果真是宋祁玉捧着她的下巴,她才没有摔下去。
小赵心中暗自庆幸,默默点头,她也没有说他有别的意,他这么着急解释做什么?
她瞧了瞧案牍,她不知何时早早地将毛笔收好,她一脸不解地望着宋祁玉,他怎么突然撒起谎来了?
小赵没有仔细想,目光被案上的蜡烛吸引。蜡烛燃烧了一夜,已经快烧完了,烛泪堆满了烛台,如她一般,肝脑涂地了一夜。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体竟然有点虚。以前画画熬夜是常有的事,她一直是熬夜冠军,今天不过是熬了个大夜,竟然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她疲惫地将手抵在案上撑起脑袋,盯着快烧完的蜡烛怔怔出神。此时屋里格外冷清安静,整座院子也静到了极处。
外头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天色将晓,一缕光刚刚刺破云层,落在永清殿的绿瓦上,瓦上反射着莹亮的光,阳光就这么寂静地在绿瓦上一缕缕铺开。
宋祁玉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清晨响起,说:“你先回吧,今天本王有事,你明晚回来接着画。”
宋祁玉跟着一起熬了一夜,却依然神采十足。
小赵的脑袋昏昏涨涨,一脸无神地问:“王爷,我能带回去画吗?”
“不能。”
宋祁玉简洁地丢了句话,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小赵刚起身,一不小心撞落了案上的茶杯。茶杯落地,瞬间碎了一地,清脆的声音响在寂静的清晨里。
她一脸懊恼,只好蹲下去捡碎片。
她睡眠不足精神有点恍惚,一不小心让锋利的瓷片割伤了手。
碎片只是在手指上剌开了一道很小的口子,但鲜血立即冒了出来。
她望着手指上的伤口更加疲惫懊恼,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门口一道身影。
宋祁玉不知道何时站在那里,大概是听见了动静折回来的,此时目光正紧紧地锁在她身上。
小赵心底一沉,这茶杯是前些年回纥进贡的上等器物,十分贵重,宋祁玉怕不是要发落她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声音便沉沉地响起。
“起来。”
小赵心下一慌,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王爷,我不是故意摔了你的茶杯,我……”
“起来!”
他的声音更沉,似乎隐隐带着怒气,只是从脸上看不出愠色。
她不知道宋祁玉打算怎么处治她,她只好按照他说的,识相地缓缓站了起来。
宋祁玉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眼底夹杂着一丝不明的情绪。
“奴才们会收拾,你为何偏偏自己动手?”
小赵心里一怔,原来宋祁玉毫不在意她打碎茶杯的事,反倒在乎起她的伤。
他说这话,是怀疑她别有用心,还是担心她了?他开始知道怜香惜玉了?
她将目光投向他,宋祁玉却移开了视线。
下一秒,小赵立刻被宋祁玉紧接而来的话打碎了幻想。
“你若伤了手,又怎么作画?”
原来他不是担心她,而是担心他的画完成不了。
她气鼓鼓地回了句:“王爷请放心,我右手没事。”
“你好自为之!”
宋祁玉冷冷地抛下这句话又走了出去,底下的奴才便立刻进来收拾。
小赵脸上怨气十足,默默地叹了气,慢悠悠地走出永清殿。
她如今除了身体上的疲惫,心底还有诸多的不满。画那块玉也不急于这么一两天内完成,宋祁玉之前说要折磨她,应该就是故意借这类事情对付她。
她想了一路,心想明晚又该被宋祁玉折腾了,脸色惨淡。
谁叫她无事献殷勤,她的苦肉计还没有上演,就已经要为了那幅画牺牲了。
小赵知道宋祁玉今天要去忙什么,大后天有“贵客”登临,他已秘密收到消息,此刻正进行着周密的布置。
宋祁玉要给“贵客”唱出好戏,她也要借此给他唱一出苦肉计。
按照漫画后续的发展,她已经想好怎么应付宋祁玉了,但愿中途不要出现什么岔子。
小赵一路回来都在琢磨宋祁玉的事,忽然听见似锦清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小姐,您终于回来啦。”
小赵终于回到了别院,一大清早,奴婢们都已经开始干活了。
大家都知道她去了永清殿,一夜未归,底下的谣言早就传开了——
昨夜冬至,又恰逢宋祁玉生辰,如此良辰美景,她们王爷又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之时,免不了一番云雨。
小赵已经瞧见她们异样的神色,并不理会。
“小姐,您看上去有些憔悴,是不是王爷又欺负您了?”
小赵眼角的余光落在奴婢们身上,她们虽然在干活,可心全在她身上。个个耳朵竖得老高,全都在偷听她说什么。
她狡黠一笑,故意对似锦说:“昨日被王爷折腾了一夜,我乏了。”
似锦听不懂她话里的含义,满眼心疼。
然而有些年长的婢女,听了小赵的话突然瞳孔放大,脸上显得无比惊讶。
这些吃瓜群众丰富的神色变化,全落入了小赵的眼中,她心底不禁暗暗一笑。
小赵无所谓传什么谣言,倘若赵子衿和宋祁玉恩爱的消息传出去,反倒对她有利。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却暗暗地为这谣言推波助澜,偷偷地为这把火淋上了些油,让它烧得更旺一点。
因为自打赵子衿入晋王府以来,就久居于别院之中。底下的人知道她不受宠,明面上不敢对她做什么,可常常在私底下使绊子,她倒是没什么,就是似锦为此受了不少委屈。
只不过这些委屈似锦都默默藏在心底,从来都不告诉她。
可怜的赵子衿在赵府被当作不祥之人也就算了,如今连晋王府上的这些奴婢们,都敢对她冷眼相待,小赵早想帮赵子衿坐实这晋王妃的名分。
如今借着这一场东风,她要让这把火越烧越旺,好让似锦擡得起头来,这样也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说起欺负,最可恨的还是宋祁玉。
宋祁玉肯定是故意让她一直画下去,借此折磨她。她累了一整夜,好像被掏空了身体,心底对宋祁玉产生了无数的怨念。
她越想越气,回来路上一直在琢磨如何“回报”他,早已想到了报复他的办法。
“似锦,你那里可有缝衣服的针线?你找来给我,线要长一点。”
“小姐你想做什么?我来做。”
小赵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这件事似锦帮不了她,她要自己去完成。
她已经累坏了,这件事等她休息完再做。于是小赵不等似锦拿回针线,便倒下呼呼大睡了。
晚上,宋祁玉和高斩、宋戴竹从外头回来。刚刚外面下了一阵雨,他们纵马疾归,却也淋了一身。
底下的奴才拿了衣服准备为宋祁玉更衣,却发现衣服出了点问题,又匆匆命人回去取了另外一件。
回来之时,他们面有难色,宋戴竹见他们磨磨蹭蹭,在门口将他们拦下。
“怎么回事?”
“回宋先生,王爷这衣服的袖口,不知为何,全都被缝了起来。”
宋戴竹抓起衣服一看,两只袖子全都被缝上,针脚凌乱不堪。
“谁这么胆大妄为,竟敢戏弄王爷!今日谁来过永清殿?你们现在去查清楚,将一干人等带回来!”
“罢了。”
宋祁玉此时在屋内品茶,听到外头的声音,气定神闲地应了一声。
宋戴竹怒气冲冲地回了屋,说道:“王爷,此事不能就此作罢,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此人胆大包天,一定得好好治罪,不然您颜面何存!”
宋祁玉闻了闻茶香,慢腾腾地啜了口茶,懒懒地擡眸瞥了一眼气极的宋戴竹。
他缓缓地说道:“除了她,没人有这个胆子!”
宋祁玉想起她上次剪了小酒身上的毛,这次又缝了他的衣服,心想她倒挺会耍性子。
他如今一门心全在迎“贵客”一事上,懒得与她计较这些,让奴才们把线都拆了。
宋戴竹一脸疑惑地盯着毫不在意的宋祁玉,他不知道是何人所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然而太岁——竟然还如此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不仅不怒,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的笑意,让他觉得很诡异。
宋戴竹还要说上几句,却突然被高斩捂住了嘴,整个人被他拖了出去。
宋戴竹又惊又怒,瞪大了双眼盯着高斩,怒吼道:“高斩,你又想做什么!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宋先生,凭你那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是何人所为?”
高斩倚剑立在院子里,脸上微微一晒。
宋戴竹忽然恍然大悟,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难怪王爷如此纵容!”
“王爷的私事,不容我们操心。走吧,咱去看看戏楼布置得如何了。”
“好啊。”
宋戴竹正欲伸手搭高斩的肩膀,忽然对上了他的目光,手顿时一僵,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