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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拉稞德(五);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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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伸出右手。

——每次它都阻碍我——

那就驯服它,年轻人,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支配,怎么支配自己的性命。

二十一岁,这么大了。

“女爵多大来着?”

拉稞德显然没想到拉汶德皇帝关心莎兰的年龄:“很快二十岁。”

拉稞德自己还没长大,怎么照顾生病的女子,还是应该让更年长的照顾他。

明年开春那银发姑娘想跟回来就跟回来,不想继续陪着拉稞德,也没人强迫。

“没必要委屈自己……”拉汶德皇帝示意拉稞德所佩权戒,“觉得烦就不勉强。有我在。”

继皇后带着热腾腾的菜肴回来了。

餐桌上立即热闹起来,拉汶德皇帝吃的满意,继皇后笑得开心,连拉稞德脸上都有了几分轻松。

但莎兰状态不好,拉稞德实在是坐不住,陪两位说了会儿话匆匆告辞。

继皇后见给拉稞德那份豆腐皮包子只吃了半口,不由得轻叹:“到底怎么了。”

拉汶德皇帝想了想,选择说出部分事实:“那银发姑娘怀的孩子确诊和拉稞德一样的病,留不了。我让他们找个僻静地方处理掉。”

“我没听那姑娘身子好过,之前有过么?”

女人的直觉果然不可小觑,拉汶德皇帝点头:“在江宗山没了一个,怕你心疼,没说。”

心中疑虑终于有了解释,继皇后深叹一口气,说道:“这病怎么就抓着拉稞德不放。”

“那姑娘原本也是魔法师,比别人容易发病……”拉汶德皇帝拉过继皇后的手。

“普通姑娘就没事么?”

“也许吧,我们前三个孩子不都是凡人么。”

继皇后的眼泪无声而落:“他那副模样,我心都要碎了。都怪我,孩子生病都怪我。”

拉汶德皇帝揽过继皇后纤细的身躯:“不哭,不哭了。拉稞德的病能治好,有我在。”

继皇后的泪水浸湿了拉汶德皇帝的外套。

拉稞德以为莎兰还在女侯爵处,没想扑了个空,径直赶到玫瑰宫时,莎兰已经躺下,卧室静悄悄的,只留了盏小灯。

男女主人卧室之间的小厅已经放了几个打包好的行李箱,每个箱子都挂着铭牌以作区分。

拉稞德拿起桌上的笔记,上面端正秀丽的字迹事无巨细地写满要带走的物件,完成的旁边打勾,已经过了大半。

莎兰做事向来高效细致,连在车中所用也列了单子。

拉稞德轻手轻脚地拨开床幔。

莎兰睡在平时的位置,怀里抱着那只毛茸熊,呼吸细得几乎不可闻。

玫瑰宫男主人卧房几乎没用过,毫无人气。拉稞德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不得不披上袍子来到小厅,打算喝杯水。

莎兰坐在小桌旁,怀抱着那只熊。

“那边被褥够吗?”昏暗的灯光照在莎兰惨白的面颊,让拉稞德想起那幅月神画。

“够……”拉稞德自己倒了水,问莎兰,“喝水吗?”

莎兰无光的眼睛缓缓动了下:“不用,谢谢。”

拉稞德环顾四周,没找到莎兰的长袍,脱下自己的给她披上:“又穿这么单薄。”

莎兰擡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流淌的琥珀:“行李明天就能收拾好。”

“不用这么着急,还有几天。”拉稞德拿着水杯坐到莎兰对面。

“没几天了,能收拾时候尽量吧。”莎兰将毛茸熊小心翼翼地搂在长袍里。

拉稞德把弄着水杯:“这只熊也要带去?”

“不行吗?”莎兰温柔地看着毛茸茸的小脸,“不可以的话我就不带。”

拉稞德难耐地看着水杯:“没什么不可以。”

“那我可以留下孩子吗?”莎兰声音发颤,看着拉稞德,“我不需要身份,就想让他活下来!”

拉稞德紧握水杯:“不行。”

眼泪流过莎兰的面颊:“为什么?”

“你别管了!”

“这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管!”莎兰拔高了声音,“上次没了是我的错,我想让这个活下来!”

“你知道。”

“你们合伙骗我……”莎兰已是泪水满面,“医巫,倪雅是你的人,我能接受,可休寒大人也跟着骗我!”

“那不算骗……”

莎兰眼中带了恨意:“不算骗,那算什么?隐瞒?”

简直是不可理喻,拉稞德怒道:“那是为你好!”

“我的孩子回来找我了,我要留下他!”

“跟你无关!”拉稞德右手打飞水杯,“轮不到你说话!”

莎兰难以置信地抱紧小熊:“跟我无关?”

拉稞德一把抓过熊甩出去:“别抱着了!”

长袍脱落,莎兰哇地大哭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对它!”

“是只假熊!就算是活的我照样可以!”

拉稞德把熊直接甩进壁炉,抓住尖叫着要去救熊的莎兰,“就不该给你弄这种东西!”

“放开我!”莎兰试图推开拉稞德,可男人的力气太大,像座巨山纹丝不动,“放开我!”

拉稞德将莎兰扯进男主人卧室,扔到床上:“闭嘴!”

莎兰拼命保护着自己的腹部,嘶声力竭地喊道:“恶魔!你竟要杀了自己的孩子!你竟要杀掉世间最纯洁的生命!”

拉稞德眼底燃起黑色火焰:“闭嘴!”

莎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生生硬怼回去:“这是我的孩子,你不要他,不能杀他!我不用你负责,我独自养活他,放我走,放我出去!”

这孩子身体里流着和我同样肮脏的血,我不能让它流下去。

丑陋的双生女巫,散发尸臭的魔神,源源不尽的堕魔巫师。

莎兰跌跌撞撞地爬过来,放低姿态:“求求你,拉稞德!我只求你这次,放我走!”

我做不到,我不想失去你,我的兰花。

“你求过我……”拉稞德抓住莎兰双手,贴近她珍珠色的肌肤,“在兰草间,也是求我放你走,还记得结果吗?”

血色刷地从莎兰脸上退尽,毫无章法地要挣脱拉稞德,却反被死死压住。

粉嫩的唇张开、合上。

发不出声。

黑色的怪物,火焰包裹的怪物。

欺身而来。

紫色的眼睛,恶鬼的颜色;

啃咬、撕扯、穿刺,最肮脏最污秽的诅咒生出的怪物侵犯侵蚀最美的纯洁和无辜。

月神在上,若是真的能驱除污垢,净化邪恶,请赐予我死亡。

月神在上,若是真的能拯救万物,惩治罪恶,请赐予我湮灭。

您是最无情的神族,鲜血和牺牲得不到您的垂怜,您的爱与泪不过是编造的谎言。

医巫从旧宫连夜赶来,夏洛德侯爵和倪雅也闻讯而至。拉稞德只叮嘱众人看住莎兰,去女爵城堡计划不变,离开了玫瑰宫——没多瞧莎兰一眼。

夏洛德侯爵快步跟上拉稞德。

倪雅在奄奄一息的莎兰和面色冷峻的拉稞德之间犹豫片刻,选择留下。

莎兰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行李已经打包好,倪雅扶她起来:“这是滋补的药,你昨晚流了血,已经止住,医巫说暂时无大碍。”

莎兰双目无神,双颊凹陷,过了许久才明白自己并不在平时的房间:“我在哪里?”

倪雅如实回答:“玫瑰宫的男主人卧。”

莎兰痴痴地看着倪雅,努力回忆昨日之事,突然跳下床铺往外跑。

倪雅慌忙跟上,只见莎兰跪在壁炉前奋力拨弄其中柴火,寻找什么。

然而除了一脸灰烬,她什么也没得到。

“莎兰,怎么了?”倪雅看莎兰满脸泪水,心中顿时警声大作,转身推开女主人卧室。

套内依旧井井有条温馨素雅,梳妆台上是莎兰常用的瓶瓶罐罐,其中夹杂着拉稞德的,衣帽间里物品大部分属于莎兰,也专门劈出大块空间安置拉稞德的衣物。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就是不对劲。

倪雅退出衣帽间,放眼细细寻找。

躺椅是空的。

那只拉稞德着人专门定做,有自己专属毯子,住在摄政王府主卧躺椅的毛茸熊呢?

莎兰在壁炉里找什么?

“莎兰……”倪雅轻手轻脚地来到银发女子身旁,悄声道,“我们梳洗下好不好?”

见莎兰没有反抗,半托半拽地待她去洗漱。侍女们也不知得了什么消息,平日围着莎兰转的几个全跑得无影无踪,若不是倪雅在,连个端水的人也没有。

“莎兰……”倪雅眼眶发热,把莎兰安置在梳妆台前,笨拙地帮她打理头发,“我也跟你去女爵城堡,你别嫌我碍事。”

莎兰终于有了反应,她望着镜中的倪雅,缓缓道:“赐冠礼你要陪着殿下。”

莎兰几乎不在倪雅面前称拉稞德为殿下,她拥有直呼拉稞德名字的特权。

倪雅无视心中颤栗,回答道:“我陪殿下参加完赐冠礼,就和你坐车。让殿下自己骑马。”

然而银发女子并不在乎这些小事,很疲惫地说:“我饿了。”

倪雅立即让人准备餐食,厨房送来了一直熬在火上的粥、软烂的炖肉、炙烤鱼块、蔬菜汤以及水果,热热闹闹地摆满小厅桌子。

倪雅主动坐到莎兰对面,刚要催促莎兰多吃,不料莎兰大口往嘴里塞食物,往日里文静的模样荡然无存。

吃到一半莎兰就吐了。

漱口,继续吃。

吃了吐,吐了吃,直到终于筋疲力尽,莎兰才喝下药剂躺下。

医巫安慰倪雅,此时多吃些,积攒体力,总比上次似的一下子被耗干强。

倪雅将信将疑,干脆架起临时床铺在小厅,不敢离开莎兰半步。

夏洛德侯爵正目睹拉稞德正面顶撞拉汶德皇帝。父子俩——当然是父子俩,拉稞德年少时尚不明显,随着年纪渐长,轮廓愈发地像先皇,更像拉汶德皇帝——

在拉汶德皇帝的寝宫对峙了整日,只因拉稞德求拉汶德皇帝为莎兰赐冠。

“我说你自己挑奖励,你就说让我给那姑娘赐冠!”

拉汶德皇帝从外面回来,见拉稞德还在原地不动等着他,气得直跺脚,“你不问我给你赐冠,要给那姑娘!”

拉稞德梗着脖子道:“莎兰无过错,请陛下赐冠。”

“她又不能生,要王冠干什么!”

“请陛下赐莎兰王冠!”

“她是女爵了!还想怎样!”拉汶德皇帝四处寻摸能砸的东西,偏偏今天御座附近什么也没有,“你还想给她赐冠!你以后怎么娶王妃!”

见拉稞德神情,不待他开口,拔了自己佩剑,“你什么都要给她,连遗嘱都写她,我白养你!”

夏洛德侯爵急忙上前:“陛下息怒,医巫的助手中了混淆咒,配错药材,才致女爵妊娠。此次拉稞德和女爵均无过错,陛下,他们是受害者!”

拉汶德长剑一挥:“你给我躲开!没人无辜!医巫的药配错了,你尝不出来?还是医巫的药你就不知警惕?”

拉稞德单膝而跪,仰望拉汶德皇帝,紫色的眼底仿佛无尽深渊:“陛下,臣有事禀报。”

拉汶德皇帝一手扶腰,一手执剑:“说!”

拉稞德推开要阻止他的夏洛德侯爵:“臣尚是胎儿时,病重,双生女巫将臣祭祀魔神,臣因此得了魔神魔力,从魔法意义上成了魔神继承人,是月神手劄所述魔神之子,狂眼之王。”

拉汶德皇帝紧握剑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臣天生感官异于常人,尚在双生女巫腹中便有记忆……”拉稞德直直地看着拉汶德皇帝的眼睛,“祭祀过程对臣冲击过大,丧失部分记忆,江宗山城主告诉了臣当时详情……”

拉稞德取出一缂丝装裱古卷,展至卷尾,“这是双生女巫伙同堕魔圣法师从风明城盗取的月神预言,最后内容与莎兰所见月神手劄最后内容相符,应是月神手书。”

拉汶德皇帝惊讶道:“真的有两份预言?”

“臣以为月神先预见卷轴所述,为稳固人界,保证千年传承,制作月神手劄,要求圣法师以预言干涉人界……”

拉稞德手指拂过古卷文字,款款而读,“风明城在黑色火焰中塌陷,狂眼之王将灾难、死亡播撒人间,泪石相聚,魔神重现人界……

无需哀叹,最爱的子民们,泪石重聚之时,灵眼圣法师将结束一切,生命的圣洁再度普照人界。”

拉汶德皇帝抓住御座不愿看拉稞德。

拉稞德将卷轴完整铺开,寻到那条导致菲亚吉公国覆灭的预言:“生命树融于铁狮,碧紫交织,诞世界之相,双生者掠其为魔神之子,塑狂眼之躯。”

良久,拉汶德皇帝咬着后槽牙道:“圣法师没说后半句。他们只告诉先皇,魔神的血液要玷污铁狮和生命树,没说是双生女巫带走了他,把他给了魔神。”

拉稞德没理会拉汶德皇帝,又读了另一则预言:“异乡客入青血,诞世界之相,乃最年少神灵之躯,力撼五界。”

夏洛德侯爵皱眉,类似内容他在哪里听过:“青雪国的王子?”

“陛下,当今青雪国国王有异乡客血统,其次子龙佑也是世界之相,魔力之强可改变五界平衡,神族将他做为质子抚养,却放回人界,必有其缘由……”

拉稞德眨了眨自己紫色的眼睛,“臣的异色瞳在上次港城之役被彻底侵蚀,已丧失味觉嗅觉,泪石、圣水,莎兰均无力改变。只有收集泪石,找到灵眼圣法师,才能阻止魔神用臣的复活、保护当今繁荣。”

夏洛德侯爵猛地擡头,这混小子在说什么?

拉稞德朗声道:“人界不可再经历一次神魔混战,臣终将殒命灵眼圣法师之手,请陛下给莎兰一个身份,一个认可,臣无力护她终身,请陛下承诺保她自由,保她安享人生。”

“混账东西!”拉汶德皇帝手中剑堪堪停在拉稞德脖颈,削去几缕金发,嘶吼道,“忘恩负义的东西!不用等什么灵眼圣法师,我现在就砍了你!”扭头对要袒护拉稞德的夏洛德侯爵骂道,“你爹怎么教的你!滚边儿去!”

拉稞德直愣愣地看着拉汶德皇帝。

与小时别无二致。

本性乃天生。

可怜生在皇家。

“拉汶德!”一抹金色尖叫着跑来,跌倒在父子之间,空手抓住剑身,“你干什么!”

拉汶德皇帝急忙松手,剑刃却已割破继皇后双手,只能任由继皇后夺下她佩剑:“别碍事!我今天就砍了这臭崽子!”

继皇后甩了面纱,拆了凌乱的发饰,全身护住拉稞德:“那把我一起砍了!我带拉稞德和三个女儿团聚!”

拉汶德皇帝不甘心地喊道:“你听他都说了什么?他又在求死!”

继皇后纹丝不动,叫道:“这怪他么?”

除去眼睛颜色,母子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拉汶德皇帝一屁股坐在地上,忿恨道:“明天就是赐冠礼,你让我哪儿变出来王冠!”

继皇后拒绝拉稞德扶她,几下爬到拉汶德皇帝身边,柔声道:“我有你,要那么多王冠没用,给孩子吧。”

拉汶德皇帝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东西给继皇后包扎伤口,只好接过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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