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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拉稞德(五);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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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冠礼大厅乱成一团。

继太子妃和侍女们只顾尖叫,老臣们乱了手脚,倪雅迅速将莎兰与众人隔开,让部下去叫医巫。

她不知拉稞德如何瞬间从皇太子面前转移,接住莎兰坍塌的身体,只知莎兰脉搏仅靠拉稞德的心脏按摩勉强维持。

你不能死。

医巫来了。

抢救及时,莎兰很快恢复自主心跳,无人敢大意,先将她安置在女侯爵的宫中小苑。

医巫与拉稞德商量多时,又讯问了莎兰的侍女,最终呈报拉汶德皇帝及继皇后,莎兰无法主持赐冠礼,烦请女侯爵接任。

“怎么回事……”拉汶德皇帝在继皇后的小客厅伸了伸老腰,“不是说那姑娘最近挺好么,怎么心脏说不跳就不跳了。”医巫和拉稞德交换了眼神,沉默。

拉汶德皇帝看了看四周,立即明白是继皇后碍了事:“你放心休息,赐冠礼有女侯爵。”继皇后看了眼拉稞德,行礼而去。“说吧。”拉汶德皇帝给自己找个了舒服的姿势坐好。

医巫见拉稞德同意他来解释,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道:“女爵妊娠不足两月。”

拉汶德皇帝挺直身子,轻握扶手,目光灼灼:“她自己知道?”

“尚不知……”医巫低头,“风明城活动频繁,女爵所受魔咒吸食生命力,月事不紊已一年。”

拉汶德皇帝靠回椅背,双手相交:“那就简单,处理,让影卫彻查。”

拉稞德放眼窗外。

阴云遍布,大雪降至。

她真的不知道么?

“拉稞德……”纳安帝国的皇帝在叫他。

拉稞德低头:“是。”

拉汶德皇帝盯着拉稞德灿烂的金发,终究选择压低声音:“那姑娘身上有魔咒,没法生育。上一个不也是……”

拉稞德没擡头:“臣明白。”

拉汶德皇帝抿了嘴,扭头不再看拉稞德:“女爵病重,年底那么多事恐怕难以承担,交给女官们吧。”

“是。”

拉稞德与医巫退下,在宫门大厅遇见皇太子夫妇,继太子妃身边乳母抱着包裹严实的婴儿,两人有说有笑,竟颇有夫妻情深的模样。

“小叔叔……”皇太子亲昵地向拉稞德打招呼,“女爵身体如何?那时候我也是吓傻了,只顾着发愣。我能帮上的尽管说。”

“谢殿下……”拉稞德平静地行礼,“继太子妃安康。”

“小叔叔安康……”继太子妃红了脸,羞答答地道,“兰妃姐姐突然病倒,我想带小皇子去探望,不知是否合适。”

“谢继太子妃惦念,莎兰病重,怕是很长时间不能见客。”

继太子妃惊讶道:“那么厉害吗?姐姐能参加年末宴吗,我特别期待她今年的装扮。”

皇太子提醒妻子:“小叔叔还要回去照顾女爵,我们不要打扰了。再说你不是来给继皇后看小皇子的么?”

继太子妃立即笑颜大展:“小叔叔,我的孩子已经能擡头了,可厉害啦!”

拉稞德不愿再做纠缠,带着医巫离去。

莎兰醒来一改之前食欲大开的模样,难受得喝水也有呕吐感。

女侯爵将大部分工作交与倪雅姑姑和莱德将军夫人,尽可能在莎兰身边照顾。

医巫没明说莎兰病因,可她是有过孩子的女人。她能想到,别人也能猜到。以女侯爵对拉汶德皇帝的了解,这孩子留不住。

“夫人……”拉稞德悄声来到女侯爵身边,“莎兰怎样?”

女侯爵让出床边的座位:“吐了几次,刚睡着。”

拉稞德无声而座,轻抚莎兰右手。

真是长大了,一眨眼,那么小的男孩子,变成高高大大的男子汉。

女侯爵从拉稞德的神情已推测了大概,医巫更是个藏不住的,这两人从拉汶德皇帝处来,没能带回好消息。

莎兰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拉稞德?”

“口渴么?”拉稞德轻声问。

莎兰想了想,点头。拉稞德接过女侯爵递来的柠檬水,扶着莎兰喝了小半杯,拽过靠枕帮她稳住身体:“陛下准了假,我们可以回你的庄园过年,年底那些事情不用管了。”

女侯爵经历过大风大浪,面色平静,心里已经凉了大截。皇家血脉无论是否留下,时间地点,怀孕女子均有详实记录,需要宣告其正统性。

秘密处理意味着拉汶德皇帝不打算承认这个孩子的身份——拉汶德皇帝到底是不满意莎兰,还是不满意拉稞德。

窗外已是鹅毛大雪。

医巫端来热气腾腾的汤药,拉稞德接过,吹了吹,送到莎兰嘴边。

莎兰怔怔地瞧着拉稞德,哑着嗓子问:“这是什么药?”

医巫抓住自己袖口,他医治莎兰多年,这是莎兰第一次质疑给她的药剂。

拉稞德不管汤药还烫嘴,自己喝掉大半:“补血的。”

莎兰垂目,就着拉稞德双手,将剩下喝净:“我们什么时候走?”

“赐冠礼结束就走,好好休息,下雪不能骑马,我们坐车……”

拉稞德将空碗交给医巫,递给莎兰清水漱口,“倪雅和夏洛德侯爵留在王都,只有你和我,医巫过去。”

莎兰将散开的银发挽至耳后,歪头看拉稞德:“那没几日了。”

莎兰那么期待同自己回庄园小住,如今这不咸不淡的样子让拉稞德不由得焦虑起来:“想带的东西让 />

莎兰顺从地点头。

拉稞德在内心松了口气。

“必须去吗?”莎兰问道,面色平静。

女侯爵觉得自己心脏要停跳了。

拉稞德皱眉,压住内心烦躁:“已经定了。”

莎兰擡头,直直地看着拉稞德眼睛:“不能留下?”

这句话可以理解成太多意思,但无论莎兰问的是哪个,回答都是否定。

莎兰平时从不多问为什么,也不缠着拉稞德撒娇胡闹,可以称得上对拉稞德百依百顺。

此时突然露出这般逆反的模样,让拉稞德无名火起,板起脸生硬地回答:“不能。”

即使乌彬别莎最得意时也不敢同这样的拉稞德顶嘴,莎兰却不依不饶地再次问:“不能?”

拉稞德皱眉,修长的眼角带了狠意:“不能。”

泪水毫无征兆地自双眼垂直流下,浸湿睡袍前襟和被单。莎兰并不在乎奔涌而出的液体弄花自己如玉的面容,双手护住小腹,看着拉稞德,颤抖道:“不能?”

拉稞德已经很生气了,仍耐着性子冷冰冰地道:“不能。”

莎兰傻傻地看着拉稞德,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人长的什么模样,终是问道:“为什么?”

“问这有什么用?”拉稞德愤怒地起身,“你是想知道是陛下不让,还是我不想?结果有区别吗?”

女侯爵赶快从另一侧拉莎兰,然而莎兰挥开她:“我想知道,对我很重要。”

“谁在乎你怎么想!”拉稞德随手打掉了梳妆台上的什么东西,“乌彬别莎都不这么烦!”

莎兰愣了。

“好好吃饭积攒体力。”拉稞德抓住自己右手恶狠狠地瞪了莎兰,摔门而去。

莎兰拒绝女侯爵递来的手帕,用自己衣袖胡乱擦了下脸,扶着椅子颤颤巍巍地捡起被拉稞德摔在地上的机械座钟。

钟体裂开表盘脱落,上面可爱的小鸟被摔断了翅膀,色彩飞散,露出

拉稞德曾小心翼翼地摆弄它。

那时候阳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屋里很温暖。

莎兰瘫坐在地,试图将座钟碎片一点点拾起。

零件已经摔断或变形。

累了……

扔下碎片,莎兰仰头看医巫:“我可以回玫瑰宫吗?”

女侯爵扶起莎兰:“外面雪这么大,今天在这里休息吧,我们换个房间。”

莎兰摇头:“谢夫人,殿下让我离开,我应早些备好。”

医巫急道:“少主人有他的苦衷,而且……”

莎兰打断医巫:“请不要说了,您不能为缓解我的心情将自己置身危险。”

“可……”

莎兰笑道:“我要更衣了。”

摄政王府的女爵在赐冠礼彩排时突然病倒早就传得众人皆知,拉稞德在宫中收到无数慰问,婉拒了各路探视,终于在继皇后宫中晚餐时获得片刻安宁。

这日晚餐桌上只有继皇后和他二人,拉汶德皇帝不在,继皇后难得和拉稞德单独晚餐,准备了满桌孩子喜欢的食物。

拉稞德心里烦,继皇后当然知道。

而且和那个银发姑娘有关。

拉稞德幼时遭双生女巫虐待,毒杀女巫后数次自杀,拉汶德皇帝亲自出手才将他勉强捏成人形。

这孩子天生魔力惊人,认知与常人不同,鲜有世俗事务烦扰他心思。

凡人在乎的金钱、地位、权力,甚至美貌和长寿,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但这并不代表拉稞德没有心。相反,他拥有对于皇室成员过于温柔善良的天性,否则怎会救夏洛德侯爵性命、保护倪雅。

拉稞德深信自己毒杀生母乃十恶不赦,进而引火***,换做皇太子定不会这般选择。

只有善良的人会认罪,这道理继皇后还是菲亚吉的公主时就懂得。

拉汶德皇帝将随身短剑交出的瞬间,继皇后就知道这个男人她绝不能放手。

拉稞德已经给了那银发姑娘他能给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惹拉稞德不开心。

“继皇后不问莎兰病情么?”拉稞德放下餐具,疲惫地看金发女子。

继皇后笑道:“整个皇宫都传开了,还用我问?那些没眼力价的,没完没了烦你还不够?”

拉稞德扯起嘴角:“的确烦了。”

继皇后亲自为拉稞德布菜:“天气这么冷,暖暖胃。”

拉稞德犹豫片刻,还是坦白道:“赐冠礼结束,我带莎兰去封地。”

继皇后不甚在意地道:“挺好啊,你也和战士们许久未见了。”

“不去公爵城堡,住在她的庄园。”

继皇后放下餐具,皱眉道:“这,是不是不大合规矩?”

“陛下恩准了,对她身体也好。”

继皇后担忧道:“她这样体弱,以后能照顾好你么?”

拉稞德缓缓擡头,眨了眨眼:“我不需要照顾。”

诡异的沉默降临,拉稞德埋头吃饭,继皇后盯着桌上食物。

拉汶德皇帝来了。

“我说今天怎么早开饭……”拉汶德皇帝满意地看拉稞德,大咧咧地坐上主位,“小夏洛德侯爵没来蹭饭?”

“他还在忙。”

拉汶德皇帝心情不错,对侍从道:“让厨房给夏洛德侯爵他们送几个菜……”接过继皇后奉上的热饮,“聊什么呢,加我一个。”

继皇后翘起嘴角:“拉稞德又忙又累,光顾着吃呢。”

“今年是忙坏了……”拉汶德皇帝见满桌菜肴半点拉稞德不爱吃的蔬菜也没有,不禁拍了拍继皇后的手,“想要什么奖励,随便说。”

拉稞德困惑地皱眉:“奖励?”

“不急,想到再说……”拉汶德皇帝尝了口羊肉,赞许地向继皇后点头,“我平时怎么没吃着这么好的肉食,你偏心。”

继皇后笑了:“陛下胡说,不就是今日没等您回来开饭么。我做个蒸蛋赔罪好不好?”

拉汶德皇帝眼睛转了转:“再加个。”

继皇后咬着嘴唇娇嗔:“我就会做那么几道菜。”

“再加个。”拉汶德皇帝不依不饶。

“好吧……”继皇后轻叹,“那就劳烦陛下多等等,我做豆腐皮包子。”

豆腐皮包子,是用豆腐皮包上各种蘑菇、蔬菜、黑猪肉或者羊肉、虾,加上油、盐、姜丝、糖、麻油蒸成。

纳安人本来没有吃豆腐的习惯,豆腐皮更是闻所未闻,这道菜是继皇后少女时代在世界树圣殿习得,按照拉汶德皇帝的口味改良,拉稞德也很喜欢。

继皇后经常改变其中蔬菜哄骗二人吃蔬菜——不喜欢吃胡萝卜的可不只是拉稞德。

女主人离开,更加沉重的寂支配了餐厅。

拉汶德皇帝抿了口佐餐酒,抓着餐巾:“当年继皇后比她难多了,没有过不去的坎。”

拉稞德知道拉汶德皇帝指的是继皇后所生三个女儿皆死于皇太子及生母手中,可继皇后最后得到了,莎兰却永远只能失去,连抱一下都是奢望。

拉稞德不知道如何面对莎兰。

说什么?

做什么?

看着她喝下毒药,静静地等她流干鲜血?

那么多血。

在江宗山,已经鬼门关走过一遭,这次能挺过来吗?

拉汶德皇帝说的没错,莎兰的身体连普通孩子也难以留住,何况这个孩子已经确诊帕波森综合症——

胎儿魔力过度强大,稚嫩的无法支撑,只能掠夺母体魔力与生命力的综合症。

世界树圣殿的血脉容易出现这种患儿,且具高度遗传性,拉稞德发病时胎龄不满十八周,这个孩子发病更早,更难存活。

拉稞德活下来是双生女巫召唤了魔神的魔力,还用自己身体将他抚养至足月。

而这种方法只能用于世界树圣殿的族人,若是莎兰有亲生姐妹,还有希望,但她是孤儿。

江宗山地下的月神像。

泪石镜子里的月神像。

莎兰被抛弃在雪地里时,还是刚出生的婴儿。

“奖励……”拉稞德擡眼看拉汶德皇帝,缓缓道,“什么都可以?”

拉汶德皇帝放下酒杯,颔首:“说说。”

“还没想好。”

拉汶德皇帝警觉地眯起眼,除去幼时虐待导致的精神不稳,拉稞德是个优秀的学徒,能干的部下,比皇太子更懂得察言观色,也更舍得对自己下狠手。

这些都是拉汶德皇帝非常欣赏的品质,是高位者必备的才能。

然而如莱德将军所言,拉汶德皇帝非常宠爱拉稞德,在拉稞德面前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宽容和呵护,这导致拉稞德天生的善良如涓涓细流,一直滋润着他,从未干涸。

没有什么比善良更能威胁上位者的生命。

拉汶德皇帝记得十一岁的拉稞德,紫色的眼睛因消瘦显得异常硕大,这双鬼魅之色的眼睛怔怔地望着高高在上的纳安帝国皇帝,坦言自己毒杀了双生女巫,随时可能把同样的毒药放进皇帝的杯子,建议皇帝赶快杀了自己。

你这么求死,为什么不自杀呢,年轻人。

——我的右手不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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