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完—— (1)(2/2)
倪雅咬牙道:“休得无礼!”
红隼笑得超然:“小姑娘,我们的理想,你不懂。”
鲜血喷射,头颅像小孩子胡乱踢的皮球,飞起,又重重落下。
莎兰收起长剑,对拉稞德道:“我带人挨家挨户查。”
“小姑娘……”红隼的头颅盯着莎兰笑道,“双生女巫的遗产,属于我们。”
一大桶水泼来,诡异的头颅瞬间融化,化为血水。倪雅甩了装风明城圣水的木桶,恶狠狠地道:“这城里全是这样的么?”
骑士来报,原本安分待在自家宅院的平民纷纷拿出武器攻击骑士,俘虏营里也闹翻了天。
“嘿嘿嘿……”红隼脖子上出现两片,恶心得身旁骑士后退半步,“这是我们的城市,尊贵的殿下。所有人,都是兄弟;每个人都发誓,全力带回双生女巫的遗产。”
“殿下!”又有骑士推门来报,“有的暴徒砍了脑袋还……”见屋中的无头躯体,惊恐拔剑,“快护殿下安全!”
莎兰一个箭步踢倒红隼上半身,用盾牌将其死死顶住,躯体立即没了动静,遂将其心脏穿透,才确认这躯体不再动弹。
“这城留不得……”拉稞德对骑士道,“传我命令,一个不留,点火。”
屋中所有骑士低头领命:“是。”
皇太子出面,请风明城派圣法师派出尽可能多的人手协助清洁净化被魔咒侵蚀的城市。
参与战斗的士兵全被圣水从头到脚淋透,确保没有任何人被堕魔巫师的法术侵染。
拉汶德皇帝给参战士兵将领放了个大假,青色死神部队回封地休整,珀蒂芙洛调回东南统军,暂领城市重建、防御之责。
莎兰没敢告诉任何人,焚烧那座海港城市的夜晚,她看到拉稞德的影子在火光下乱舞,仿佛庆祝盛宴。
冯弥尔封地未对魔法师开放,诉求引入魔法师、魔法道具的文函堆得老高。
拉稞德不会同意任何一个可能对莎兰不利的圣法师进入自己封地,更因六国联盟堕魔巫师泛滥,无从辨别。
拉稞德到达封地后立即召见封地所有乡绅贵族,明示现在全国只是部分区域可供魔法师活动,冯弥尔公爵封地地处王都咽喉要道,不得妄动,擅自购买魔法、魔法道具者严惩。
此时在王都,皇太子正式上谏引入圣法师教义,修改纳安现有法律,让帝国告别蛮荒,步入文明时代。
初春开始的生产效率提速计划初见端倪,加之纳安帝国一次性得了两个口岸,廷臣们士气高昂,纷纷上谏加速组建纳安自己的生产、运输、商贸线路,彻底摆脱被人挟制的历史。
旅居皇太子贵宾别院的圣法师也不再避讳,开门见客,一时间宾客如云,堪比当年西泽尔初入纳安社交界盛况。
西泽尔的死讯是同六国首位女王登基的消息一同到的。其妻对死讯秘而不宣,棺椁臭气熏天,葬礼不得不草草了事。
其父在葬礼上晕厥,当晚就没了。盛极一时的阿伟拉多家族只剩两个幼子,西泽尔倾力统合的王国就这样大权外落,陷入动荡。
纳安廷臣深以为戒,要求保护皇室血脉,废除祖辈留下的新皇即位斩杀兄弟的恶习。
当今拉汶德皇子子嗣后代均集中在皇太子一脉,若哪天皇太子出了事,众多皇孙全要陪葬。
就算现在皇太子地位稳固,声望中天,不到继位那日,他和拉稞德没有本质区别。
拉稞德迎娶正妻之事再次被提及。
这次拉汶德皇帝还是没有表态。
甚至有传闻说继皇后对兰妃不满,不许与拉稞德相见。
“拉稞德怎么样?”拉汶德皇帝问前来述职的夏洛德侯爵。
他出于战略考虑让拉稞德负责南部港口战事,不料导致拉稞德与骑士们再度遭遇堕魔巫师魔爪。
堕魔巫师如此猖獗,胆敢直接威胁拉稞德性命,恐怕现在进入纳安境内的魔法师也不全然是干净的。
堕魔巫师没有很好的鉴别方法,当年世界树圣殿怀疑双生女巫堕魔,将其囚禁观察未能立即处理,终酿大祸。
“刚到封地时状态很不好,女爵不离左右照顾,臣出来时已能见到笑脸。”
夏洛德侯爵呈上战事报告以及莎兰绘制港城图纸。拉汶德皇帝接了战报,把图纸递给医巫。
医巫细细瞧了,脸色大变:“这是生命魔法。”
所有人同时看他。
医巫指着几个点,愤怒得颤抖:“这是祭祀大量生命才能发动的魔法,谁如此恶毒……”
众人变色。
竟然有人用那满城人口启动魔咒,还顺带脏了纳安的手。
“你和小夏洛德侯爵一起去冯弥尔封地……”拉汶德皇帝气极了,重锤御座,“只要能保护拉稞德,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是。”医巫颔首。
“你俩过来……”拉汶德皇帝对莱德将军和德瓜特公爵招手,二人立即靠近皇帝,“找几个议题,让风明城和修改继承法的事情慢下来。”
德瓜特公爵想了想:“重建港口新城最是要紧,否则再多的货物也出不去。再说今年旱情严重,明年如何也未知,应加紧保证耕地秋收。”
“孔雀王朝又在西南边境挑衅,前段时间占了有争议的山顶,对我方危害极大。眼看入冬,他们应坚持不了多久,但保不准袭击我方哨所。臣恳请增派驻军,加快补给线路建设。”
拉汶德皇帝点头:“历代皇帝把对帝国有用的皇子将为人臣,已经是保留皇室血脉的手段。又不是没有过皇室真空,把将为臣子的皇室血脉擡回皇家的事。他们急什么,那么怕我宰了皇太子和他一堆崽子?”
“继太子妃即将临盆,做父亲的总会有些担心。”德瓜特公爵道。
“哦,想起来了,他多少孩子来着?”
“这,臣不甚清楚,应是四十有余。”
拉汶德皇帝沉默片刻:“我让他太闲了。”
没人接话。
“筹划南边港城的事给皇太子,让他忙起来……”拉汶德皇帝对德瓜特公爵说,“六国没了,西泽尔死了,他手头没什么事。让他也尝尝……怎么说来着?”说着斜眼瞧夏洛德侯爵。
“嫁了个穷鬼却不得不靠他生活的主妇……”夏洛德侯爵谄笑道,“臣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我觉得这比喻太恰当了……”拉汶德皇帝对莱德将军道,“咱们年轻时候不也是被吝啬鬼婆婆折磨的小媳妇?”
莱德将军苦笑:“不至于。”
“反正我想起当年的苦了,你们还有羊驼绒衣服穿,我们呢?连羊驼毛都没有!”
拉汶德皇帝想起当年先皇给自己穿的小鞋,旧恨涌上心头,“让皇太子从头规划港城。”
德瓜特公爵犹豫道:“那进展是否会过慢了些?”
“不还是有北边的港口么?”拉汶德皇帝问缩在角落试图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的倪雅生父,格伯诺雅伯爵,“那个港城阿伟拉多家族和六大家族花了多久建成?”
“回陛下,若史料无误,前前后后约五十年。”
“好几百年前的人用了五十年,现在嘛,十年,我要看到新的物流、人流通畅,功能便捷合理,又具备一定防御工能的港城……”拉汶德皇帝对格伯诺雅伯爵道,“让皇太子组建队伍,出规划、设计、时间表,所需人力物力,不许用魔法。告诉他,说是我原话,一个海港都弄不好,怎么管一个帝国。”
格伯诺雅伯爵哪敢这么跟皇太子说话,慌忙用眼神求助德瓜特公爵,然而德瓜特公爵是吝啬鬼婆婆的打手,根本不理他。
皇太子接了旨意,非但没恼,反而安慰了格伯诺雅伯爵,请他吃了茶点才亲自送走,转身请来风明城圣法师来书房相谈。
风明城从上至下依次是长老、主事、法师、学徒,只有留在风明城的法师有机会升任主事。
绝大多数圣法师会在完成修行后离开,或游历人界,或前往别国风明城驻地。
各国常驻风明城机构之首为主事,莎兰的养父休寒是风明城驻青雪国的代表,相当于独立政权在别国的全权大使——
青雪国不崇拜神族也不需要风明城魔力,驻青雪国风明城主事是所有驻外主事中最缺乏存在感的那位。
为表对纳安帝国皇太子的尊重、重视,现常居纳安帝国王都的,是风明城长老议会之首的爱徒,曾经负责风明城制衣所的主事法师,相当于那位见过先皇就死在纳安境内的长老法师的徒孙。也是试图坑害斯哥特不成,顺手驱逐莎兰的策划者。
长老承诺他纳安帝国同意建风明城常驻机构时,由他担任常驻主事,现在依旧掌控着制衣所的风吹草动,无人敢撼动他的地位。
制衣所主事听了拉汶德皇帝留给皇太子的课业,不禁笑道:“皇太子殿下不愧是储君,陛下如此器重。此城既已是纳安土地,可由皇太子殿下重新命名。”
皇太子蹙眉抱怨:“法师不要取笑我,我小叔叔可是把那地方烧成焦土,我怎能十年之内重建起来,还不许用魔法……这么多年,他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这么粗暴。”
“皇太子无需焦虑,魔法不过是工具,与匠人手中斧锤无异……”
制衣所主事抻了抻衣袖上不存才的皱褶,“如这身衣服,裁缝的剪刀,同我的切割魔法目的完全相同。”
皇太子拉长了脸:“不怕法师见笑,这些年我父亲不让我碰国中建设,这方面的本事全让我小叔叔学了去,我真是一筹莫展……”
制衣所主事伸手打断皇太子滔滔不绝的不安:“皇太子殿下何出此言,殿下是储君,细碎零散的事务当然是让臣子去烦恼,皇帝陛下正是念及储君才如此裁量。”
皇太子想起被成堆文件、预算、财务廷臣骚扰的拉稞德,点了点头:“法师觉得我应从何下手?”
“皇帝陛下已明示,让您现组建负责此事的人员,无论做什么,人最是重要,技术上的事情,怎么都好说……”
制衣所主事自信地抚胸,“风明城传承千年的城市规划、建筑设计,随时为储君殿下调动。”
皇太子灵机一动:“你们有黄金律么?”
制衣所主事眼睛闪亮:“那港城规划设计皆是极佳,若稍加改造,填充进去现代的技术、需求,必定繁荣千年。”
“法师果然知我心!”皇太子一拍大腿,“有圣法师做专家,我这就召集合适的队伍!”
纳安历三百五十年,纳安帝国侵蚀了原属于六国联盟的一南一北两个港口,结束了纳安帝国无出海口的历史。
惨遭焚毁的港城更名「珇特」,意为南方,从此开启纳安帝国通往人界以南的大门。
风明城提供了几乎完整的港城珇特的规划设计,包括最大限度利用、完善、扩建原有的地下排水、排污构造;
根据本地水源核算可容纳最大人口数,制定了后世城市规划师也赞不绝口的城市发展管理制度。
如时任纳安帝国皇太子所望,港城珇特成为繁荣数百年的经济、文化交流中心,带动了整个纳安帝国的经济发展。
港城珇特保留的大量城市设计规划文献,则为风明城第二纪元的开创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堕魔巫师在港城施展的魔法与在江宗山神庙相近,遗憾的是尚未查明详情,就不得不焚烧殆尽。
医巫与夏洛德侯爵连夜赶往冯弥尔公爵封地,发现原本还依稀可辨的绿色眼睛,已被紫色侵蚀得不见踪影。
“少主人,请生命巫师来看看吧……”医巫面色严峻,“等不得了。”
拉稞德示意夏洛德侯爵离开,反问:“双生女巫施在你身上的魔咒,什么时候消失的?”
医巫顿了下:“休寒法师来看护女爵时。”
拉稞德转了转眼睛:“还有谁知道?”
“未向任何人提起。”
拉稞德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看医巫:“别让陛下知道,若是他知道了,就算是你,也活不下去。他决定的,继皇后也不会为你求情。”
医巫明白继皇后心思习惯:“是。”
“双生女巫的魔法消失,你是最了解事情因果的人……”拉稞德看着自己的影子,“说说你知道的,陛下知道的。”
医巫盯着拉稞德那缕紫色的头发:“我做了子宫、胎儿移植术,术后双生女巫处理了辅佐我的医师,对我记忆做了更改。之后她消失了几天,直到少主人出生……”
拉稞德换了个姿势,看灯光。
医巫眼里带了戾气:“双生女巫没用自己的魔力治疗您,而是别的,还在侵蚀您躯体的东西——她联手堕魔巫师把您献祭给了魔神!”
拉稞德叹了口气,扭头看医巫:“已经发生了,你激动什么。”
“可……”
拉稞德面容淡定:“双生女巫将我与魔神融合,堕魔巫师在江宗山把我和魔神的意识彻底剥离,用一港城的人做牺牲加速魔神的侵蚀,你觉得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医巫紧握双手,颤抖道:“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放松……”拉稞德安慰医巫,“听我安排,别自己瞎想。”
拉稞德年纪渐长,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医巫这些年不常侍拉稞德左右,对如今的模样既熟悉又陌生,只得喃喃道:“是。”
“我让你带来的药呢?”
医巫立即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瓶:“这么大计量,持续使用恐怕身体就要……”
拉稞德笑道:“我还怕这点剂量不成,还是说你想看到世界树圣殿的血脉继续被玷污。”
“可……”
“莎兰不能生育……”拉稞德并不在乎医巫慌张的模样,“看到她身上的魔咒时我就知道。她不会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你们要照顾好她。”
医巫坚定地说道:“一定还有办法。”
拉稞德把弄着小瓶子,悠然道:“莎兰形容预言是诅咒,我觉得很恰当。预告无法变更的未来,和诅咒有什么区别。”
医巫突然明白过来:“少主人和女爵都看了完整的预言。”
拉稞德耸肩:“莎兰是时光魔法师,她只可能比我看的更多。”
医巫彻底混乱了:“时光魔法?为什么休寒没说。”
“我在生命巫师处放了块珊瑚玉……”拉稞德将药剂一饮而尽,惊得医巫险些掉了下巴,“她若因魔咒病情恶化,让生命巫师给她配药。那家店里的女巫师少说也有百岁,经验丰富。”
我相信你们能照顾好她,况且她也活不了许久。
优秀的魔法师可以预见自己的死亡。
月神的预言为证,我们见不到那个小姑娘。
向我们蹒跚跑来的金头发小姑娘,金色的眼睛和莎兰一模一样,可爱极了。
白日梦罢了。
夜已深,莎兰靠在架子床上半梦半醒,强撑着等拉稞德。拉稞德熄灭琉璃灯,揽过莎兰,让她紧靠自己躺下:“睡吧,很晚了。”
莎兰困倦得厉害,迷迷糊糊地点头,很快沉睡。
愈发消瘦,愈发苍白,愈发容易疲惫。
风明城在纳安境内越活跃,消耗的魔力越多,莎兰的状态越差。
拉稞德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