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红隼—— (1)(2/2)
“谢殿下。”
“我看你自己养的卫队挺精神,就让他们相互切磋切磋……”皇太子举杯示意,“时间公爵阁下定。”
“好。”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六国联盟怎么能一直用外人当护卫……”
皇太子挥退美姬,摊开四肢,“不怕他们反过来抢你们。”
“详情我不清楚,据说是早年六国始祖付出了极大牺牲,奠定了与护卫团的基石……”西泽尔毫不在意地说,“阿伟拉多家族负责让金子生金子,他们驾驭护卫。”
皇太子更加好奇了:“怎么驾驭?用金子?”
“我们只知道,不经六家族同意,进不去金库,拿出金子还会死……”西泽尔耸肩,“赚金子的和看护金子的要分开。”
“后半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皇太子贴近西泽尔,“但驾驭护卫的人,不必是六国吧。”
“殿下明鉴。”西泽尔举杯。
皇太子也举起酒杯,看着西泽尔优美的面容:“我听说你和我那小叔叔相谈甚欢。”
“摄政王与胞妹年纪相仿,又是金发,让我想起胞妹。”
皇太子点头:“你们这里对金头发的挺友好。”
“六国发色各异,并无偏好。”
“嗯,好事……”皇太子露出欣慰的神情,“以后让我那小叔叔常住你这里,不知是否方便?”
西泽尔示意皇太子说下去。
“我那小叔叔命苦,母亲是个巫婆,顶着一脑袋金色卷毛,被人排挤……”
皇太子见西泽尔表示略有耳闻,满意地说下去,“前段时间我问他,若是自由身,想做什么。他竟然说只知效忠国家,效忠我父亲,全然没有青年人的期许……我看着心疼。”
西泽尔微笑道:“殿下仁爱。”
皇太子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他十三岁上战场,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夜夜的不敢睡觉,经常病倒。
父亲宽仁治国,我非常敬佩,想以后不用那小叔叔上战场了,找个宜居的地方,让他修养,不再被这些俗物烦扰。”
西泽尔似乎很认真的思考,回答:“殿下如此宽厚体贴,我十分想为殿下分忧……可阿伟拉多家族不过大公位,恐怕委屈了摄政王殿下。”
“哪有什么委屈……”皇太子起身,拉起西泽尔,“那时阿伟拉多家族可是整块土地的主人,还差栋房子给拉稞德住?”
六国联盟与他们的护卫之间的魔法简单粗暴,创建者们以自己的和身体重量数倍的黄金为代价制造了护卫魔法的核心,不断用高昂的酬劳吸引外来者接受护卫魔咒。
魔法媒介是刺青所用墨水和针,由风明城提供。每个新加入的护卫刺青后都要被带到金库里,切身感受魔咒的力量和里面的财富,明白自己的职责和风险。
有位新加入的青年,夜深醉酒后,在小队同伴怂恿下做了个大胆的尝试。
这是每次新人加入都有的仪式,让新人潜入金库,私藏小块金子,走出来——
魔咒发动,新人腿足够快,把金子扔回库房,便安然无事,若是不够快,就失去双手。
这次挑战盗窃金子的青年运气不佳,不仅他已经醉成一团烂泥,同伴还使坏往他怀里塞了块大金条。
就在他走到库房门口,魔咒发动的时候,他摔倒了。众人本打算起哄让青年爬过来,却遇到巡逻的队伍。
就算这游戏是雇佣兵团的传统,也不好太招摇,大家丢下青年一哄而散,没人多想青年的手和命最后如何。
第二天早上,青年囫囵出现,说他那一摔直接睡着到天亮,还了金子就出来了。
众人对他竟能想起放回金块连连称赞,这事便过去了。
守护六国联盟的外籍兵团执行轮岗制,金库有魔咒守护,多以老兵新人各半搭配看守,主要职务是金块的搬运。
再多的金子,看多了也就是沉得要命的金属,老兵懒得动弹,喜欢使唤新人。
新人看着金灿灿的金子流口水,但见过失去双手的同伴也就老实起来,不用费心。
金库中的金块不仅来自六大家族和阿伟拉多家族,更多来自全人界的投资者、寄存者。
人界战乱从未间断,六国联盟的金库屹立不倒,无数家族将部分财产转换为金条寄存于此,以作不时之需。
此时六国金库之中的黄金储备远超各国,稳稳攥紧了人界绝大部分财富。
金库的管理者不是阿伟拉多家族,而是六大家族轮值。有先祖留下的诅咒,无人担忧金库被盗,极少盘库。
这年轮值的是西泽尔的国王妹夫,年少时没有受过许多六国教育,见西泽尔日日管理银行往来,亡妻也重视账目,将宫殿管理得有序,觉得自己也应效仿之,这日便来了金库,让护卫们打开库房陪他盘库。
护卫们的神情有些古怪。
大概是六大家族少有人来亲自盘库,毕竟诅咒在,金子不可能少。
国王取了账册,随意走到码得规规整整的金条前,对护卫说:“就这个吧。”
护卫迅速从外侧点数,将计算出的总数呈报,与国王手中记录一致。
又数了几个,同上。
国王卷起账册,放眼观望整齐摆放的金条。
金子非常沉重,大块金条成堆码放,小块则放在箱子里,直接摆在地上。
要查小箱里的金块吗?会不会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于是国王决定,让护卫们把金条堆砌而成的正方体拆开,挨个数一遍。
护卫们面面相觑,已是盛夏,这金库虽在地下,也是闷热,方才一通折腾,他们已经汗流浃背,现在开始把整个金条堆拆开?国王既然开口了,就上吧。
金条细长,看起来不大,却是真正的硬货,很快把几个大汉累的气喘吁吁。
刚拆了最外面的一侧,为首者在同伴求助的目光下想和国王商量商量就这样吧,毕竟还得码回去,但看国王板着脸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继续埋头苦干。
然后金条堆塌了。不知哪根金条抽出来时力道不对,塌了。
“正好,重新码,方便计算。”国王倒是开心坐到旁边放金块的箱子上,指挥起来。
于是护卫们又吭哧吭哧地把金条按照原来的方法码了一遍。
数不对了。怎么算怎么数,都不对。
拆开,铺开,一块块数,护卫甚至脱光了以示清白。
还是不对。
“然后呢?”孤狼放下酒杯,问雇佣兵团团长红隼,“你们把金条全都数了一遍?”
“我带人随即挑了几个老兵和新兵,在他们兜里揣了金块,推出金库……”
红隼与孤狼身形相仿,多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让他看起来像是个贵族老爷。
然而斑驳的牙齿,僵硬的关节,粗壮的指骨显示出早年艰辛的生活。
他扯出来一个难以名状的表情,“我知道你想什么,都当了纳安的狗了,还做梦呢。”
孤狼难耐地紧握酒杯:“我是被栓了链子,但我还能辨是非。”
“咱俩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红隼扭了扭手腕,上面护卫纹身清晰可见,“总之,出了怪事,我想起你也遇到过,就想问你当时怎么解决的。想说就说,不想说我就当是到三川堰一游。”
孤狼揉了揉眉头:“十一年没见面,你就不问点别的?”
“后面眉清目秀的小哥是你这个吗?”红隼竖起小手指。
“别拔剑,他这张臭嘴从小就没正经,别当真……”孤狼用了吃奶的力气拦住参谋,“然后呢?让自己部下带着金块出去,结果呢?”
“试了几轮,有的人能带金块离开,有的不能……”红隼抿了抿葡萄酒,“葡萄酒不错。”
“最后判断是魔咒失效,监守自盗?”
“新兵老兵都有魔咒失效的,我又不能把所有团员都塞块金子推出去,看他们断不断手。”
“没有其它方法判断吗?”
“我这不找你来了么,三川堰化蛇复活都被搞定了,你肯定认识特厉害的巫师。”
红隼大大咧咧地把戴了好几枚戒指的手掌往桌上一拍,“钱管够。”
孤狼皱眉:“要是你手上的咒语也失效了,回来吧,在三川堰买块地,好好过普通日子。”
红隼不禁哈哈大笑:“你知道我在那边过的什么日子么?纳安的贵族都没我钱多!阿伟拉多家族是生金蛋的老母鸡,每天都不让你失望!”
十一年前孤狼没拦住父亲收养的弟弟红隼去六国谋生,十一年后他也说服不了对方收手,只得缓缓道:“魔咒失效了,不找施咒的人么?”
红隼无辜地耸肩,“兵团的规矩,团长给团员纹身,左右手背各一个。墨水瓶和针是老祖宗就准备下的,风明城按时往里面灌魔力。”
孤狼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不是魔咒失效,也不是难辨谁的魔咒失效,而是他们金子丢了:“金库损失很大?”
魔法道具没了魔力,可以让风明城解决;
分别不出谁的魔咒失效,可以让魔法师一个个检查,甚至用金子验证,六国联盟给他们的酬劳足够让已证清白的士兵把其他人推上断手台。
但失窃的金子回不来。
短时间内不能为了金子削弱雇佣兵的战斗力,雇佣兵们真正保护的是六国的国土和国王,保护金子的诅咒不保护人。
“有阿伟拉多家族呢,这点损失不算什么……”红隼扭了扭身子,看着外面的暴雨,“这雨下的,化蛇作祟的时候也这么厉害?”
入夏后纳安南部、风明城,六国联盟全境及周边沿海国家全被连绵不断的暴雨笼罩。
三川堰地处大陆中部,雨量丰沛,水利发达,震后重建顺畅,没有明显损失,就是雨水实在太大,恐怕今年粮食又要减产。
“六国那边雨下的很厉害?”
“见过台风没有?”红隼得意地炫耀,“我在船上当护卫时候,遇到台风,海上浪比船桅还高。”
“没见过,化蛇作祟时候雨其实也就那样,就是它一叫唤人戾气就重,容易出事……”孤狼凝重地看着没有血缘的手足,“海上出化蛇了?”
红隼又将酒杯倒满,“兄弟,跟我说说,你们怎么搞定暴雨的?”
“已经那么严重了?”严重到来求助断绝关系的兄弟。
红隼瞧了瞧孤狼,又看了看参谋:“他们都说阿伟拉多家族有永远赚钱的魔法,这么多年,我看到的,是他们投资有亏有赢,就是赚的几率更大,是赌桌上长脑子的那个。
出海哪有不沉船,往年总有几艘出事。可今年不一样,坏事没完没了,不对劲。”
起身环视孤狼挂满三川堰图纸、卷册的房间,在墙上发现一对匕首,抽出来:“刀身这么细,不是你风格。”
“我捡的。”孤狼不会告诉对方那是拉稞德穿透他掌心时用的匕首。
“穷鬼,这是巫师喜欢用的匕首,小心上面有毒。”红隼将匕首放回原处。
“还有巫师专用匕首?”
“也不算,巫师一般没什么力气,喜欢用这种形状的匕首,涂上毒药,立竿见影……”
红隼一只眼睛已经有些浑浊,眯起来显得尤其狡诈,“三川堰以前可是堕魔巫师的老窝。”
“你知道?”
“六国流行的花样你想都想不到,那里堕魔巫师可受欢迎了……”
红隼坐回椅子,耐心地再次开口,“说说化蛇的事情呗,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抓堕魔巫师。”
“你有他们的消息?”
“在六国找堕魔巫师好找,看你们找什么样的。”
孤狼想了想,看了眼参谋:“交易?”
“没问题……”红隼伸出手,“成交。”
在人界东北部的土地上,风调雨顺的年份极少,几乎年年有天灾。
三川堰这些年连续糟了地震、水灾,去年孔雀王朝流行疫病,整个纳安帝国紧张地熬过了秋天和冬季,今年好不容易春耕顺利,入夏后却是暴雨洪水不断。
纳安帝国境内南方,也就是靠近高台城的区域受灾严重,水路运输中断,还淹了大片农田。
拉汶德皇帝让在学管理基础建设的摄政王携下属部队,亲临灾区与当地官员共同赈灾。
风明城的圣法师在皇太子斡旋下加入皇太子组建的医疗队伍,边提供救治边宣扬风明城教义和皇太子的仁爱。
六国联盟城市化程度极高,粮食自给率低于三成,雨水漫过城镇街道,低洼处积水高达两层楼,干净的水源和人类排泄物处理成了最大难题。
六国联盟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大水,贵族们纷纷逃至山中别墅,要求养在家中的巫师改变天气。
然而再厉害的巫师也不敢与自然之力抗衡,眼睁睁地看着洪水把精致整洁的街道变成无处下脚的垃圾堆。
红隼行踪西泽尔了如指掌,他并不认为红隼能在决裂多年的兄弟处获得有用的信息,何况那兄弟身边还有只纳安帝国的看家狼。
弟弟被绑架,妹妹产子而去,金库被偷,守护诅咒失效,出海的商船在暴风雨中音信全无,接二连三的异变让他越来越警惕,越来越要加速他的计划。
西泽尔不再去深究弟弟为何被绑,也不去查守护诅咒失效的缘由,这些并不影响他的利益,却让他看到了机会——
六大家族引以为傲的魔法,压制阿伟拉多家族的魔咒正在丧失它的约束力。
当难以反抗的魔力消失,仅靠人与人之间的抗争时,西泽尔信心十足。
听闻六国同样遭了水灾,纳安帝国的皇太子体贴地派来他的卫队协助西泽尔治理灾情。
因魔咒失效,雇佣兵们纷纷拒绝当值金库护卫,甚至离开兵团,偌大的兵团顿时少了两成人马,仅够轮值所需。
眼下水灾肆虐,偷盗横行,正是缺人的时候,连各国王室都不得不派出部分自家卫队上街维持秩序清理街道。
纳安帝国灾情也不容乐观,但他们兵力雄厚,粮食自给,有英俊的摄政王亲自在灾区奔走,同样年轻美貌的女骑士相伴,充分起到了安抚作用。
此时与其经济损失,更重要的是稳定局势防止骚乱,纳安帝国严谨的军队管理体现了莫大的高效性。
反观六国联盟,六只国王卫队,一只军心散乱的雇佣护卫队,各自为营各自为政,简直是上天赐予西泽尔的礼物。
然而命运之神是个吝啬鬼,当她给你什么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时,必定从你身上取走你重要的东西,还不事先告诉你。
西泽尔病了。
身上的疹子总是不好,反反复复,开始以为是暴雨所致,潮湿的环境和堪忧的卫生条件让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得了皮肤疾病。
特别是西泽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