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月神节—— (1)（1/2）
德瓜特公爵封地靠着纳安帝国水路要道，仗着往来商贸富足非凡，地处南部比天寒地冻的王都温暖宜人。
终究不是王都，远离权力中心，居住于此的贵族乡绅富足却也只是富足，与王都贵族谈吐相差甚多，开始还算有趣，新鲜劲过去，乌彬别莎烦闷起来。
地方不比王都，小小骑士走在街上也要被恭敬地叫声老爷，伯爵是天大的爵位，至于公爵亲王之类，想都不敢想。
乌彬别莎自幼出入皇宫又曾执掌摄政王府邸，过不惯乡下贵族冬天打牌赌钱喝酒的日子，想到父亲让她放弃玫瑰宫，不忿起来，对母亲抱怨。
她母亲最明白当不了正妻的委屈，心想摄政王出身虽有争议，也是皇帝封的亲王，断不能娶平民为正妻，安慰女儿说辞了习仪女官不意味着放弃，只要能见到，就有机会。
男子们喜欢时候把你捧在手心，厌烦时连陌生人都不如，能坚持走下来的，都有分不开的理由。
那女爵照顾过病中的摄政王，摄政王没有母亲，另眼相看也算正常，等新鲜劲儿过去，现实冲淡甜蜜，自然回到门当户对的小姐中来。
乌彬别莎嘴上答应着父母的劝说，想着雪白华美的玫瑰宫，想着自己精心打造的每个角落，哭了几次，被母亲瞧见了，实在是心疼，告诉了德瓜特公爵。
公爵正准备同皇太子去风明城，想到自家封地离风明城并不遥远，请了拉汶德皇帝，另派人接了母女在风明城汇合。
纳安帝国建国三百余年，历史尚浅，经济军事地位在人界不可小觑，文化教养地位一直不高；
北邻魔法大国青雪，纳安军队里仅配治疗巫师，专心发展凡人可操控武器，对魔法世界若即若离。
风明城千年来自居人族灯塔，引导蒙昧，传播文明，与年轻的纳安帝国往来不多。
此次风明城邀请纳安帝国参加三年一度的月神节，纳安帝国派储君皇及重臣前往给足了面子，风明城自然也以贵宾待之，乌彬别莎及母亲不是使团成员，也得了高规格礼遇，在其它随行女眷中鹤立鸡群。
男人们进城参拜圣物，不得入风明城的女子们观摩了古老的城门和城外的女性用礼拜堂，便叽叽喳喳地游玩周边街市。
纳安帝国以面食为主，风明城周围则是遍种稻米，冰糖米糕、米花糖、糍粑、甜酒酿……
加上城里来自四海的食材和新奇玩应儿，让乌彬别莎看花了眼，玩儿得不亦乐乎。
风明城是魔法之城，随处是使用魔法道具的凡人，搬行李的是施了魔法的小轮车，刷碗是施了魔法的刷子，四季花朵在魔法中盛开，甚至为梅花布置了雪景。
乌彬别莎伸手轻触雪花，竟真是带了凉意的六棱晶体，刚要叫母亲来，便看母亲让人提了个笼子向她走来，里面是只滚圆的小狗，刚断奶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脖子上挂了纹饰古怪的皮套。
“这狗狗脖子上皮套施了魔咒，保证它听得懂小姐的命令……”商家笑嘻嘻地跟过来，搓着双手，“小姐试试。”
乌彬别莎惊讶地看了母亲，商家跪下将狗笼举至乌彬别莎眼前，乌彬别莎想了想，说：“伸右手……右爪。”
小狗眨了眨眼，很温顺地伸出爪子，乌彬别莎压住心中的尖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毛茸茸的小爪子。
母亲让商家把狗放出笼子，让乌彬别莎又试了几个命令，狗虽小，却十分伶俐地照做了。
乌彬别莎欣喜得很，喂了狗狗零食，抱在怀里。晚上德瓜特公爵回来，见房里堆满母女二人的战利品，乌彬别莎向他请了安就忙着逗狗，眼睛闪亮，一时间想起女儿小时候，在他膝下撒娇，不禁拉了乌彬别莎母亲的手，泪目。
乌彬别莎母亲陪夫君说了会儿贴己话，乌彬别莎才抱着小狗来和父亲倒豆子似的把今日见闻说了。
公爵试着对狗狗说话，乖顺的模样让他也很喜爱，心里夸赞还是母亲懂女儿喜好。
“父亲，今日乌彬看到一红发女子，头发剪得很短，在风明城门外求学……”
乌彬别莎挽着父亲，小狗在她怀里打起呵欠，“风明城不是不收女子么？”
公爵立即明白乌彬别莎所见是何人：“贝里酋长国的公子本要入学风明城，却在战场上死了，那是其妹，想代兄长入学。”
“贝里酋长国？那个弹丸小国？”乌彬别莎嗤笑，“乌彬记得当年他们不顾规矩企图用魔兽攻击我们，被殿下识破，反而自取灭亡。”
公爵没想到女儿还记得四年之前的旧事。贝里酋长国是草原之国，现在仍以游牧为生。
纳安帝国初建时曾邀请其加入，但对方自诩红发天赐，不愿与黑发黑眼的纳安人混居，自立门户。
贝里酋长国领土被纳安逐渐蚕食，现只有勉强够国民放牧的草原。
前几年也不知谁给出的主意，无视皇太子的和谈，准备了低级魔兽和火药试图对抗纳安士兵。
拉稞德那时只有十五岁，游说统军领军未果，斩杀大将于帐前，夺了兵权才让纳安军士免于魔兽血口。
那次战役的成果便是拉汶德皇帝允许拉稞德自建亲卫队，也就是现在的青色死神部队。
贝里酋长国再小，也是独立王国，竟让自家女儿在此出丑，实在是不该。
他们的事情德瓜特公爵管不着，催促着女儿睡觉，让侍从把小狗照看好，才和乌彬别莎母亲休息。
白天参谋和孤狼跟着使团与风明城长老会和和睦睦地见了面，无外乎风明城诚邀纳安帝国加入供奉神族之列，共沐神族富泽云云。
皇太子本就与对方熟络，聊得如鱼得水，想必回王都即可好好炫耀一番外交成果。
孤狼记恨风明城在江宗山留了化蛇卵，那地下月神庙已拆的差不多，详细绘制了图纸，颇有艺术价值的拱门石柱拍卖出去，最后用定点爆破彻底掩埋起来。
风明城对江宗山之事只字不提，不断夸奖皇太子风范，赞誉纳安帝国大国之风，却也没全然和孔雀王朝断了往来。
孔雀王朝春天突降暴雨，雷击引发大火，死伤颇多，风明城还特地派人救助。
孤狼天性里讨厌两面三刀的作风，没想到父辈口中的风明城如此势利，失望得很。
风明城此时充满贵客，大部分公共区域开放着，孤狼和参谋借机参观。
江宗山的月神庙相传按照风明城一处神庙建造，两人转了转，觉得以己之力难以寻到，便随手拦了普通圣法师打扮的年轻人，问此处是否有地下神庙。
年轻的圣法师满怀歉意地说自己修为不深，风明城千年来改建不断，实在不知二人所指何处。
正巧一中年圣法师路过，便问那圣法师是否听过地下神庙之事。
那中年圣法师黑发及肩，长相与纳安人相近，一双黑眸沉静睿智，参谋下意识警惕起来。
圣法师似乎感到参谋的紧张，微微一笑，仿佛万千时光不过女神指尖旋律，曲散梦醒，千秋零落。
“这位是斯哥特法师，通晓古籍，或许有贵客所寻神庙线索。”
参谋看过莎兰调查简报，没想在此巧遇莎兰养父。他与莎兰交集不多，见了斯哥特，便知莎兰如何出落得那般大方得体：“我们听老人说，风明城有地下神庙，月光汇入其中，堪称神迹。不知是否是家中老人的臆想，劳烦法师了。”参谋很礼貌地讲了个半真半假的故事。
斯哥特知道眼前的两人是纳安帝国使团之人，想着休寒送的制衣所主事徒弟死在那里，幸好休寒着急寻找莎兰匆匆离开，否则必是性命堪忧：“不曾听闻地下有神庙之事，若是月光汇集宛若女神下凡，倒是有处圆锥形庙宇，拱门台阶交织，供奉女神竖琴。
只是这庙宇已数百年前坍塌，其中所藏赠与信徒，二位所闻传说，或许以此为蓝本。”
“原来如此，怪不得老人家的故事开头都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是无缘得见了。”
“风明城月神广场仍是千年前模样，二位有兴趣可慢慢参观。”
“多谢法师。”参谋谢了斯哥特，拉了孤狼往别出去。
“刚才那个圣法师不了得，别的圣法师跟他不一层次！”孤狼悄悄对参谋说。
那是当然，你也不想想他是谁，把天才魔法师养大的，岂是等闲之辈？
二人自然不是来给皇太子捧场的，青雪国今年来参加月神节，乃是震惊政坛的大事。
要知道青雪国全民天赋魔力信仰自然神，千年前与神族协力击退魔族，却被神族忌惮，至今皇子还被以养子为名带到神界做质子。
青雪国虽强，也无力独自抵抗神族，但神族的狗还是能打几下，圣法师在其境内毫无特权还经常被叫去喝茶，而风明城常驻青雪国的倒霉主事圣法师，就是莎兰的另一个养父休寒。
莎兰与拉稞德的相遇看似巧合，后面却有太多细微的点，现在还没有找到将它们连起来的线索，参谋相信只要继续整合零散的信息，就能找出其中秘密。
先弄清楚青雪国为何参加月神节。
青雪国使团的规格看起来没有纳安帝国的高，没有皇子或者皇位继承人，只派了青雪王身边的几名大臣，鉴于他们是禅让制，此举无可厚非。
参谋非常在意其中一位，双目紧闭，行动如常，但从身边侍从行动可看出是位盲人。
根据纳安帝国所掌握情报，符合该特征的是青雪国王身边的高级幕僚，也是著名的预言师。
风明城以预言书月神手劄左右人界千年，青雪国派了个预言师参加他们的月神节。
月神节最重要环节是在圆月下请出月神的预言书供信众瞻仰。
不大的月神广场上摆起祭台，环绕四周的圆形石头阶梯是千年前留下的，镌刻着的魔法纹饰已经模糊，时光的蹉跎笼在上面，无论圣法师们用多少绸缎鲜花装潢，也掩不住风明城的老朽。
人界公用历法以风明城创立之年为元年，纳安帝国则以纳安历法为日常所用，参谋突然意识到，下次月神节，便是风明城开城整千年。
年轻的圣法师学徒们着青灰色长袍，唱月神赞歌，宾客纷纷起身，迎月神手劄。
花瓣做引、一对对提炉焚香、孔雀羽扇过去，各有圣法师捧着项链、长剑、镜子、竖琴，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置于祭坛四角。
八名法师擡银色神龛，上装饰宝石珍珠无数，长老跪着从中请出手劄，置于圣坛。
月大如盘，照得广场亮如白昼，手劄上宝石璀璨，与月色呼应，光彩奇异难以言喻，宾客们无不赞叹，甚至有人感动得落泪。
参谋偷看青雪国使团反应。
有趣……
风明城拒绝其它体系魔法师参拜月神手劄，却主动邀请青雪国人前来观礼。他们不认为青雪国人是魔法师么？
当然不是，他们有求于青血人。
孤狼对风明城心存芥蒂，低头对参谋道：“我见过骗子用施了照明法术的玻璃球，骗村子里的人说是圣物，把整个村子的地都骗没了。是不是我对他们太有偏见，总觉得那石头就是玻璃。”
不是玻璃，是纯净度极高的水晶，参谋长在公爵家，什么宝石没见过，一眼就明白其中机关。
手劄周围的项链、长剑、镜子、竖琴，做工精美，也都是仿品。
参谋细细观察青雪国使团动作。
嗯，石头是假的，手劄是真的。
手劄展示三日，最后一日是贵客子弟的入学礼。纳安帝国和青雪国没有子弟求学，远远观望。
风明城提议派主事圣法师于纳安王都常驻以传授风明城教义协助纳安帝国教导子民，皇太子很矜持地说感谢风明城盛情，回国后会禀报皇帝。
拉汶德皇帝只同意皇太子带队观摩月神节，并没有授权皇太子与其它国家使团正式会面，身边又时刻跟着胆小怕事的倪雅父亲格伯诺雅伯爵，皇太子只得私下简单认识了，不敢造次。
青雪国使团与风明城长老会谈数次，都是那位盲眼预言师领队。
参谋记得就是这位预言师预言当今青雪王的次子弑母、杀兄、丧妻，预言如此内容仍身居要位，要么是青雪国王肚子里能撑船，要么是此预言师的确厉害。
他带了什么预言给风明城？
此番来风明城目的以布置眼线为主，参谋带孤狼在城外商街溜达，没见到纳安人的铺子，想了想三川堰还有点特产可卖，让孤狼回去后筹划。
风明城平日魔咒护城，参谋听了介绍，才知他们入城是圣法师给他们施了魔法，纵使是平时给城里送食材的商贩，也只能将东西送到门口，由负责的学徒拿走。
这让参谋着实懊恼，直到启程回国之日也没能想出好法子。
外交任务已毕，德瓜特公爵不再避嫌，携家眷加入归国使团中。
乌彬别莎在风明城玩儿得开心，对所有人都礼貌起来，甚至请孤狼看了她新得的小狗。
孤狼夸赞狗狗聪明可爱，乌彬别莎甚是自豪，看着周围商家想着还有什么顺便买了，一眼瞧见红头发少年打扮的女孩惨兮兮地站在路边。
“那不是贝里酋长国的女公子么？”乌彬别莎用帕子捂了口鼻，从帽檐下看母亲。
她母亲看小姑娘孤零零的，心中同情，示意夫君。德瓜特公爵正踌躇如何是好，参谋灵机一动，将一物塞入钱袋，又将钱袋扔给孤狼，让孤狼把钱连袋子交给少女。
少女激动地接了，向远去的纳安帝国使团行礼，饱餐后继续在风明城正门恳求入学。
岂料平日里她无论如何也推不动的魔法大门霍地洞开，惊动全城。
此女便是风明城第二纪元开创者，后世称「红发圣法师」的艾拉，当时她魔力全无却被风明城接受，后世称为神迹、天选之子。
史学家所不知的是，帮助少女进入风明城，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圣法师的物件，也协助青色死神部队踏平风明城焚毁千年积淀。
冯弥尔公爵古堡迎来了久违的春天，城堡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连外面仓库马厩都收拾得利落。
骑士们在马场上策马奔骑，女官们彩色的衣帽随风飞扬，满是青春活力。
女侯爵收养莎兰的手续齐备，众人为这半路母女筹备了小小家宴，以表庆贺。
莎兰原本顾虑两位养父感受，不料两位圣法师都庆幸她有了可以商量事的女性长辈，再三叮嘱她不得小时候那般撒娇耍赖，还联名向女侯爵致谢，拜托她照顾包容莎兰。
医巫来看莎兰，终于点头同意她改吃正常食物按时吃药，详细问诊了她肩上的伤疤，留下几罐软膏回了王都。
莎兰闻了闻，觉得味道似曾相识，抹在疤痕上迅速止痛，开心地和拉稞德说了。
拉稞德听了生命巫师想和他们合伙买卖之事，觉得不急，可以先看疗效，夏洛德侯爵便日日叮嘱莎兰和倪雅二表哥不得松懈，遵医嘱使用。
封地之事基本交接到莎兰处，翻修开销繁杂，夏洛德侯爵暂时叫会计过来帮忙，他与拉稞德陪着莎兰不断与封地内贵族乡绅见面。
幸好管家世代侍奉此地，封地内望族乡绅名门之后丧葬婚娶皆有记录，众人才顺利相见。
女侯爵见众人终于认全了封地老爷小姐们，带莎兰在城堡筹办游园会。
冯弥尔公爵古堡花园百花盛开，拉稞德及亲信都在，正是展现莎兰地位的最好时机。
拉稞德明白女侯爵心思，很听话地任她摆布，时刻捧着莎兰，让来访的夫人小姐们羡慕不已，纷纷效仿起莎兰打扮。
晚间春风微醺，莎兰开着窗梳理头发，长发及腰，月色下美得不似人间物。拉稞德踱步上前，轻轻一吻：“不冷？”
“不冷……”莎兰背对天上圆月，笑道，“谢谢你今天给我捧场呀。”
“不用谢，以后你还得给我捧场。”拉稞德拽了软凳坐下，将莎兰小腿搭在自己膝上慢慢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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