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女侯爵—— (1)(1/2)
纳安王都到冯弥尔公爵封地的路保养得当,虽连降大雪仍保证朝发夕至的畅通。
莱德将军直接吹干了皇帝谕旨上的墨迹,确认印章干透,立即让拉稞德跟他上路。
幸好冬天寒冷,莱德将军爱马,跑的不快,夏洛德侯爵派出的骑士携礼物勉强在城堡前赶上一行,避免了拉稞德两手空空的尴尬。
倪雅事先得了消息,在城门与管家迎接。被皇帝禁足不是什么光鲜事情,管家见主人没受苦的样子,抚胸庆幸平安无事,手脚麻利地去安排贵客住宿,倪雅引众人前往莎兰暂居之所。
最早莎兰住过的兰花套房倪雅觉得不合适,也为照顾方便,此次安排在高级骑士套间,就在自己住处附近。
她与夏洛德侯爵是拉稞德亲信,又有爵位,本可住的更宽敞,但公爵城堡古旧常年无主,连拉稞德都不愿住主人房,一群年轻人便热热闹闹地骑士区住下。
莱德将军此前并不知晓,又见城堡大部分老旧墙纸被撤掉,露出斑驳的墙壁,难免觉得城堡还是缺少管事的女主人。
几个月未见,倪雅眼中对拉稞德的忠诚依旧,姑娘对心仪男子的热诚劲儿却不明显了。
莱德将军觉得这是好事,倪雅是个好姑娘,好姑娘碰到纳安皇室都难有善终,若无乌彬别莎那股子事业心,最好不要碰这要命的买卖。
骑士住处有公共大厅,正值休息时间不少骑士在此聊天游戏,见莱德将军和倪雅来了,纷纷行礼,问将军安康。
莱德将军简单应了,拉稞德说唐突出现不合适,自己先去别处等,往常的话倪雅定会相随,但她要陪着莎兰,只好叮嘱侍从招待好。
莎兰没料想过皇帝会对她奖赏,被倪雅带到大厅,看着莱德将军和骑士们紧张得不知手脚哪里放。
纳安人尚武,更崇尚英雄,莎兰与骑士们在江宗山合作,不畏艰险护主救人,险些丢了性命,大家心里佩服;
此次皇帝终于决定封赏莎兰,无不为她高兴,喝彩和高呼此起彼伏,羞得莎兰红了脸。
“收下,这是对你的认可。”莱德将军身旁骑士捧上手谕、短剑和紫色绸带,模样和莎兰交出去时候丝毫未变。
莎兰接了手谕,看着短剑反而犹豫,问倪雅:“要跪下吗?”
莱德将军抢先回答:“屈膝礼就好。”
莎兰心中有疑虑,仍规矩地行礼,莱德将军把东西给了她,围观的骑士们立即鼓掌,为她贺喜。
从此莎兰不再是不知来历没有国籍的孤儿,而是纳安帝国拥有骑士称号的女爵。
医巫几乎喜极而泣,要恭喜休寒,却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休寒不喜欢贵族的那套,特别是纳安这种仍保留大量蛮荒时代习性的国家,很多事情他看着不畅快。
他不愿见着莎兰对纳安权贵行礼,纵使是封赏的必要环节——封赏他也不喜欢,好像皇帝的施舍。
休寒觉得女儿奋不顾身去救喜欢的人,却要求纳安皇帝允许,还要交出别人给的信物做交易,十分不合理。
为了救那臭小子姑娘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高高在上的皇帝给了张纸片就算了事。
白雪皑皑,发现莎兰的时候也是这般寒冷入骨。
一晃,十七岁。
“你多大来着?”休寒问同样在长廊看雪的拉稞德。
“很快十九周岁。”拉稞德回答。
休寒和斯哥特收养莎兰时不过十四岁,莎兰和拉稞德都超过了他们当时的岁数,乍一看还是孩子模样。
休寒歪头看拉稞德:“你变化很大。”魔力依旧强大,但初见时那黑压压的东西不再明显。
医巫并不十分清楚江宗山具体发生什么,只告诉休寒本是月神圣殿的地方变成了堕魔巫师的巢xue,周边城镇平民被当作了祭品,莎兰带着骑士们将被困百姓急救,中途失血坠马。
“法师眼中我是什么模样?”拉稞德示意身边骑士退下,向休寒走了两步,仍保持礼貌的距离。
这是允许用魔法探测自己,休寒理解其中信任之意,细细观察拉稞德。
与拉稞德共生的东西还在,界限分明起来,笼罩在拉稞德身上黑色迷雾状的东西消失,露出其原本的魔法的颜色。
金色……
像透过绿叶的阳光。
“你眼睛正常吗?”
这是第二次魔法师问拉稞德视力问题:“现在正常。”
那就是以前不正常,休寒讨厌拉稞德这种说话留半句的习惯:“我不专攻医学魔法,但从你的血统和魔法看,不该出现紫色眼睛。我推断你很小时候,甚至有可能还没有出生,就被和你共生的东西入侵,它导致你眼睛和头发颜色变化,但没影响你魔法的本质。看起来是你吸收了它的能力,它改变了你的眼睛……”
一个念头冒直击休寒。
帕波森综合症?
魔力过强导致婴儿夭折的病症在古老血脉里时有发生,休寒认识一个帕波森综合症的青血人,其母亲为让他活命召唤了太古的水精灵与其共生。
双生女巫让召唤了什么给这个孩子?
答案一目了然,魔神。
世界树圣殿不容生命的圣洁被玷污,这孩子活下来是奇迹。
“客观讲,更稳定更受控,平衡也好……”休寒收了检查拉稞德的魔法,“我送到江宗山的圣法师学徒怎样了?”
“据说被化蛇吞食。”
休寒颇感意外:“你不在场?”
“我在地底月神庙,化蛇在最顶层。”
“你的部下都是凡人,能制服化蛇很厉害……”休寒说得坦荡,“我送那学徒去的,出发前知道他是弃子,携带了魔法道具。我急着找莎兰,就没深究。没想到造成那么多无辜百姓丧生,我也有责任。”
再往下就要提到莎兰,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大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想必是授勋结束了。
“莎兰大了,女儿心思,很多事我跟她讲不明白,她也听不进去……”
休寒表情里带了愤怒,“我不希望你和她再有瓜葛,可光我想没有用,你和她两个人的事,你们自己决定。我指什么,明白?”
拉稞德知道休寒指毫无征兆送莎兰离开的事,点头道:“明白。”
明白和做到是两码事,休寒瞪着拉稞德英俊的脸,好皮相骗小姑娘,老父亲只有哭的份儿:“再伤她,我打断你的腿,所有的。”
“明白。”
休寒愤然而去。
死神部队自三川堰归来就在封地休整,拉稞德和夏洛德侯爵被禁足,或多或少影响了士气。
莱德将军亲自来授封莎兰,骑士们有机会热闹下,莎兰陪了一会儿,以身体为由离开,拉稞德确认莎兰回房,进了活动厅,引发更强烈的欢呼,直接进入宴会模式。
莎兰按往常时间洗漱,听着
拉稞德就在,不是同一个世界。
可他们本就不是同世界的人,莎兰误打误撞闯了进来,和他们尊贵的特殊的殿下有了关系,意外和他们并肩作战,也仅此而已。
莎兰知道这些平日里勤勉礼貌的骑士都是贵族家里没有继承权的孩子,出生在贵族世界,以贵族世界的尺度衡量一切。
之前莎兰不过是他们主人圈养的观赏鸟,现在顶多是只能飞的高些的信鹰,跟那些真正有背景的贵族小姐没法比。
短剑回来了。
抱在怀里,舍不得松开。
授封骑士是要跪的,倪雅的神情已经说出答案,莱德将军却说屈膝就好。除非这个骑士称号不需跪,要么就是有人替她跪过。
拉稞德……
莎兰想不到别人。
终究是连累了他。
自己一意孤行、滥用他给的权力,没帮上什么,还害了……
泪水浸透衣衫。
有人叩门。
莎兰慌忙抹了眼泪,下床披了件袍子:“倪雅?”这么晚,通常只有倪雅睡前来看她,“我睡下了,你忙吧。”
门外的确是倪雅。
以及拉稞德。
莎兰彻底慌了。
“莎兰……”倪雅挡在拉稞德与莎兰之间,安抚道,“没事,不想见,不用见。”
莎兰拢了拢睡袍,又摸了摸头发,低头半掩着脸:“我,乱七八糟的……”
“就说一句。”拉稞德抢话。
倪雅白了眼拉稞德,多少好看的脸也遮掩不了男人的愚蠢。
拉稞德推开倪雅,看着莎兰仍单薄的肩膀,深吸口气:“愿意和我在一起,就点头,其他事你不用管,我想办法。”
莎兰擡头看拉稞德。
泪如雨下。
倪雅难耐地别过头,后退。
“我的生活不安全,没有那么光鲜,也不稳定,你要学很多事情,还会因为我受委屈……”拉稞德的声音很稳,“愿意留下来就点头。”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莎兰任由泪水洗面,痴痴地望着紫色的眼睛。
“喜欢,很喜欢。”
莎兰生生咽下呜咽,点头:“嗯。”
“听我安排。”
“嗯。”
“别哭了。”拉稞德伸手,小心翼翼拂过泪水。
“嗯。”莎兰用手胡乱去擦,双手却被泪水浸湿。拉稞德自己也找不到一条能擦脸的帕子,只能求助倪雅,倪雅十分直白地提示可以回房间洗脸。
拉稞德并未被正式解除禁足,明日清晨莱德将军回王都,他要跟随离开。等莎兰洗好脸,立即献宝似的打开带来的礼物。
很新鲜的菠萝和滚圆的网纹密瓜,以及紫得发黑的大粒葡萄。
纳安帝国所产水果种类不丰富,特别是冬季,大多靠商贩们从南方运过来。
冬季运河冰封,货运不便,水果到了王都身价倍增不说还会折损不少,不过皇家有温室培育果蔬,种类丰富,依倪雅的经验,八成是夏洛德侯爵冒死打劫了继皇后的侍从。
莎兰当然知道这水果多么难得,脸上有了羞涩的喜色,悄声道:“谢谢。”
于是倪雅目睹了摄政王殿下用魔力将菠萝和密瓜变成小块,冬季水果美味,很容易让她忽略莎兰剥的葡萄亲手喂给了谁。
拉稞德一直坐到侍从将桌子收拾干净才回自己房间。倪雅叮嘱莎兰不要熬夜或勉强早起,去
今年岁末特别热闹。
继承爵位多年的夏洛德侯爵终于得了代表家业传承的王冠,在议政厅入口遭遇各路名门老爷的伏击,纷纷要他参加自家举办的宴会。
拉稞德求皇帝陛下赐一位习仪女官管理封地事务,莱德将军当即推荐了新晋的女爵,理由是封地城堡内死神部队驻扎,由同骑士们共事过的女爵管理,骑士们容易沟通,另请皇家女官教授礼仪经验。
玫瑰宫三年来没有习仪女官晋升,正值拉稞德被擡回王室的首个岁末,此时给封地新增习仪女官,让不知多少贵族小姐红了眼,各显神通打听那女官的来历。
皇太子妃之位还空着,皇太子被倪雅拒绝之后没再折腾,年底给拉汶德皇帝新添了皇孙。
拉汶德皇帝膝下少子,想到若不是拉稞德自己乱做决定,继皇后本能在明年见到血脉相连的隔辈人,不免多看了几眼这新生的婴儿。
皇太子见父亲对自己孩子上心,拉稞德今年也没得传承王冠,心中欢快,觉得秋天和风明城的合作算成功——
以极小的代价让拉稞德禁足这么久,可以继续谈下去;
想到德瓜特公爵对拉稞德抛出的橄榄枝仍悬在半空,不禁盘算起来。
拉稞德在三川堰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整年,回来就被禁足,乌彬别莎怕同拉稞德生分了,信件小礼物不曾断过。
父亲德瓜特公爵知道爱女此举只会让拉稞德觉得遭到打扰,强行带了女儿回家。
乌彬别莎开始还觉得父亲说的在理,在家里好好陪伴父亲了些日子。
岂料冯弥尔公爵封地要进习仪女官,那么大的产业只进一人,还是皇帝直接给定下,让她在社交圈颜面尽失,大为恼火。
德瓜特公爵也对纳安帝国最肥硕的封地的女官之位给了平民出身的女爵颇感意外,可这盛宠能持续到何时,摄政王的兴趣能坚持多久?
他是高贵出身的男子,并不似女儿那般急躁,承诺带她去皇宫举办的岁末跨年和新年宴,新晋女官未获邀请,那时拉稞德身边的女伴,不还是自己最夺目的女儿?
年底皇帝总要对臣子们赏赐些东西,比如珠宝珍玩,今年攻陷江宗山,了结帝国的一块心病。
所获战利品中有颗极少见的变色星光蓝宝石,在白色光源下呈蓝色,在黄色光源下呈紫色,没有瑕疵、全透明、星光完美,堪称稀世珍宝。
皇帝连同其它宝物赏给了拉稞德,让他自己找工匠做点首饰。
平日里拉稞德得了什么赏赐都不上心,此次却很老实地应了。
拉稞德有好东西,皇帝也没亏待皇太子,让他自己挑。皇太子不甚喜欢战利品里过多的月神元素,让人挑了些小而精美的,用作打发圣法师,又自己看了几块呈色不错的宝石让人打成首饰,正寻摸还有什么入得了眼的玩应儿,忽地看到挺大的竖琴矗立在库中,好些工匠围着,于是让侍从去打听。
原来这是江宗山月神庙里的竖琴,如今很少人用金属做琴,工匠们研究后发现这竖琴竟然能演奏,不是装饰品,正试图将其修复。
神庙开年将被彻底拆除,里面尚且能用的,会被出售。皇帝命令拉稞德买下其中彩色琉璃做的凉亭,据说他在那里被江宗山主人用毒酒灌得不省人事,皇帝连棋盘酒杯也让他买了,摆在玫瑰宫花园里以作警示。
皇太子不觉得彩色琉璃有什么价值,那副灌倒拉稞德的棋盘酒杯倒是让他很心仪,想自己父亲平时赏拉稞德大方得很,这次却强命他真金白银地掏钱买下出丑之物,实在大快人心。
此次拉稞德在江宗山着了人家圈套,还险些弄丢拉汶德皇帝钦赐的长剑,至今交不出抄字作业解不了禁足,皇太子欢喜得很,强忍了没去问拉稞德能不能卖给他那副棋盘,回府路上开心得差点哼起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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