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魔法的代价（三）； (1)（1/2）
斯哥特总怕没照顾好莎兰，没做好莎兰的父亲，从小莎兰尝试任何事情，总是十分紧张。
他不舍得莎兰打扫房舍，不舍得莎兰在厨房帮忙，同龄孩子推搡，他抱起莎兰不愿意放下。
休寒觉得就算是女孩子，这么娇惯，是不是不大合适。可没人有养育女孩的经验，两人只能翻看书籍，偷看街上带着女孩子的母亲们，摸石头过河似的照顾莎兰。
他们教育莎兰，生命不可亵渎，不可苛责，更不可牺牲；
他们教育莎兰，不可害人，不可损人利己，不可贪人之物。
莎兰衣食无忧地长大，受顶级教育，除了哀怨自己女儿身份，没多关注过外面世界是何模样。
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为一个人，活活跑死这么多马匹。
拉稞德送给她的马匹留在了皇宫，她归还拉稞德所赠一切，不能再碰他的马匹。
影卫所备战马虽不是千里良驹，也是经验丰富的战马，不该被她如此糟践。
身体早已麻木，上次到三川堰她用了六日，这次只用五日，吞下影子城的醒神药，莎兰跳下马匹，不去看它死活。
路上有人阻她去路，周围的战士前去迎战，一个个被抛在身后，此时身边只剩三人，均是死神部队壮年骑士。
骑士们示意水狼营门前的统军，莎兰会意，三骑士从正门走，她趁机爬上营地围墙，几个起落闪入参谋所在。
此时参谋正在拆开倪雅的飞鹰传书。纳安人先祖在草原奔骑，驯养鹰以做信息传递，这个习惯被流传下来，倪雅的信鹰飞的高，不容易被射杀，才保得信息传递畅通。
前几日倪雅说摄政王身体欠佳，部队缓慢过河，此次内容却是拉稞德只带两名骑士去了江宗山堡垒。
不能再等了。
参谋给信鹰喂了肉，拿了信去找孤狼，拉稞德命死神部队过河，为的是防止统军利用河流将死神部队夹击。
此时死神部队过河只是权宜之计，对岸情况不明，必有重大威胁，否则拉稞德不会只身赴险。
水狼若是此时能将统军退路阻断，才能保证死神部队回撤，否则死神部队被困死只是时间问题。
夜风吹过，有黑影滑入。
参谋拔剑。
“大人请收剑……”黑影上前，摘了面具兜帽，露出银色头发金色眼睛，“莱德将军派我送东西来。”
参谋难以置信地皱眉：“为何是你。”
莎兰缓缓上前，让灯光照亮面庞：“尚有三名骑士在营门前，请参谋相助。”
参谋略知影子城药物，却是头次见人使用，眼前的姑娘面色惨青、两颊凹下、双眼充血却异常明亮不见丝毫疲态。
他知道这姑娘是谁，亲王宠爱的平民之女，为除隐患，亲王亲自送走了。
穿着平民服饰，戴着影卫的面具，腰间空无一物。
“殿下的名誉之剑呢？”
姑娘从怀中取出一物：“摄政王的名誉之剑已交还陛下，我手无寸铁，请参谋带我见水狼领军，莱德将军有信物相交。”
参谋立即取自己的斗篷递给莎兰：“跟我来。”
夜已深，孤狼同几名亲信仍在屋中等候消息，参谋推门而入：“立即出兵增援摄政王。”
孤狼疾步上前：“兵符到了？”莎兰戴着面具，将兵符和书信交与参谋，参谋取了递给孤狼，屋中其他人立即围了过来，听闻有死神骑士在营门附近被阻，遂有人前去救助。“参谋后面那位，也要与我们同去？”
“是。”参谋回答。
孤狼皱眉，上下打量：“请问如何称呼。”
参谋迟疑了一下，莎兰开口：“影卫无名。”
孤狼转眼看参谋：“必须带着？”
“领军有何顾虑？”参谋问。
“事态紧迫……”孤狼目光如炬，“莱德将军的手信和兵符，真的是他的意思？”
雷声轰鸣，江宗山的暴雨，竟往这里来了，“江宗山天气异常了这么久，你们瞒了我们多少事？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让我的弟兄们为你们夺权争利丧命。”
“军令如山，领军想让我重申违抗军令的后果么？”参谋挺胸傲视孤狼。
“我问的是这军令的真伪……”孤狼手没有放在刀上，“是你们偷出来的，还是真的从莱德将军处得来。摄政王到底什么情况，逼得你们必须调动水狼。”
参谋咬了牙。
刻不容缓，莎兰说道：“皇帝另派了人马来调兵，领军若是怀疑，可等皇帝令。”
孤狼再次打量莎兰：“军令中只说增援摄政王，江宗山那三万百姓如何处置，影卫没听将军说起。”
“没有……”莎兰不顾参谋欲阻止他的眼神，“领军心系平民，却害了他们。”
孤狼身边亲信嗤笑：“从何说来。”
莎兰示意窗外雷电：“诸位是三川堰子民，自然晓得化蛇传说。”
“当然，众人协力除妖斩魔，终得安居之所。”
“化蛇复活了。”
亲信几欲拔刀：“外乡人不要乱说话，那化蛇岂是说复活就能复活的！”
莎兰不为所动，直视孤狼：“圣法师将化蛇卵深埋在江宗山下，将复活之法给了城主，有魔法师唤醒化蛇，不断刺激，才得这般天气。”
几名水狼迅速交换了眼神，他们翻遍三川堰也没找到堕魔巫师，难道是躲在江宗山。
“军报称暴雨与晴天不断交替，持续多日……”莎兰继续说，“暴雨骤然中断，是化蛇死亡之兆，次日暴雨，是新生化蛇所致。化蛇乃魔兽，孵化、饲养都需要牺牲，诸位觉得江宗山现成的牺牲是什么？”
快刀划过，面具裂成两半。
水狼们为面具下的容颜身形一滞。
亲信举刀怒斥：“银发金瞳，怎么看也不是常人，怎么确保这不是害人的堕魔巫师？”
参谋上前挡住莎兰：“这是陛下直属影卫，岂容你质疑。耗到陛下亲令才动身，耽误战事，你们真的想以身试法吗？”
“这妖孽说城主用子民喂食化蛇！”亲信横眉怒目，对孤狼道，“岂能容她如此污蔑城主？”
“胡说！”孤狼一把夺了亲信手中刀，“我们效忠纳安帝国，他们是敌人！我强他弱。你面对纳安精兵，城里不过五十老弱，你怎么办？城里有魔物，你知道复活之术，你不心动？”
“可……那可是化蛇！老人们说过，一口能吞下百人的化蛇！就算三川堰亡国了，归了纳安帝国，他怎能将子民送给化蛇当口粮！”
“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参谋对孤狼道，“倪雅雯特来信，说青色死神部队渡河后至今没见到任何平民，恐怕影卫的说辞也不是空xue来风。”
“她还说什么？”孤狼追问。
参谋瞥了眼莎兰：“江宗山城主派信使邀摄政王只身入城，殿下去了。”
“什么？”孤狼急道，“他怎能孤身入虎xue！”扭头命令部下，“给这姑娘匹马，立即开拔！”
“可……”
“可什么可！”孤狼怒吼，“亲王殿下没了，统军杀光死神部队转身就杀我们！我们死有余辜，可他们只杀我们吗？动动你的猪脑子！”
河边有统军驻扎，调派水狼的目的是威慑，使统军不能进攻死神部队，同时为死神部队保证补给。
统军守着最稳固的浮桥不能强过，莎兰同那三名死神骑士，孤狼亲信，几名水狼先行从其它浮桥过河。
暴雨不断，走一步滑半步，衣服湿沉却不敢脱，否则体温流失得更快。
一行跌跌爬爬过了河，没有马匹，就着雨水吃了点干粮，继续急行军，赶往死神部队营地。
到达营地时，拉稞德已离开三日。
倪雅先奔出来迎接，见众人个个如同水里捞出来一番，急忙唤人准备热水。
“倪雅大人，能否借我马匹……”莎兰拒绝倪雅的好意，“我立即去江宗山。”
“不行，你必须休息……”倪雅不问为何莎兰在此，“我有干净衣服，你换上。”
莎兰摇头：“坐下，就站不起来了，请允许我先行一步。”
倪雅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见过疲劳致死的人、马，觉得行军之中，这都是无可避免的损耗。
莎兰早已透支，若不休息，危及生命，拉稞德知道了，会怎样？
“请问摄政王离开时吩咐过什么吗？”莎兰见倪雅不应她，只得问道。
“殿下赐予的短剑呢？”倪雅受不了莎兰恭敬的态度，“你不需要对我用敬语。”
莎兰笑了。
惨白如纸的脸上，开出伶仃的花。
死亡之花。
“摄政王所赐，皆已交还皇帝陛下……”莎兰嗓子哑了，却有种别样的动听，“不过一介草民，能与倪雅大人交谈，已是陛下恩赐，倪雅大人仁慈。”
倪雅愕然。
不行，不能让莎兰独自去江宗山。
“夏洛德侯爵！”倪雅见高瘦的身影钻进帐篷，立即叫道，“快来！”
夏洛德侯爵摘了防雨斗篷，擡头便看到莎兰站在帐中，全身湿漉漉的，脚下已积了一滩水渍，不禁怒道：“你来添什么乱！”
“夏洛德侯爵安康……”莎兰行礼，“皇帝陛下允许莎兰前往江宗山，时间紧迫，能否借莎兰一匹马。”
夏洛德侯爵三步并两步逼近莎兰，恶狠狠地俯视：“你知道拉稞德为了你和你养父离开纳安，付了多大代价么？”倪雅不知其中缘由，惊愕地瞪视莎兰。
莎兰毫无畏惧：“我向皇帝支付了代价。”
“哈……”夏洛德侯爵大笑，“你能有什么陛下感兴趣的东西。”
倪雅瞬间明白了。
“莎兰归还摄政王所赐，陛下不再为此迁怒摄政王……”莎兰笑得温和，“允许莎兰送水狼兵符，潜入江宗山。”
夏洛德侯爵蹙眉：“然后呢？”
“不见摄政王，解决江宗山事，影卫送莎兰离开。”
夏洛德侯爵知道莎兰去了港城，无论她用了何种手段知晓这里出了事，到达王都，再从王都到三川堰，再到此处，纵使是年富力强的骑士，也吃不消。
这姑娘没打算活着离开。
死了，在拉稞德心里留块疤。
谁心里没有几块疤，总好过被人拿去做把柄。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搞定江宗山……”夏洛德侯爵示意外面暴雨，“如此恶劣天气，行军受阻，拉稞德都要以身涉险的地方，你有什么办法？”
莎兰点头：“侯爵担心的是。当年三川堰居民合力杀死了守巢的化蛇，取走化蛇的卵。恰有圣法师路过，将卵封入江宗山，孵化之法给了江宗山城主。
我自幼读遍风明城所藏，知道当年凡人如何杀死化蛇，如何破坏化蛇之卵。
而我身上有风明城诅咒，吸收所有魔力，无论那城里有何种魔法陷阱，均对我无效。
我擅长魔法方程，解除魔法陷阱也不在话下，侯爵若想派人与我同去，我也能保他们安全。”
侯爵摸着下巴：“听起来太好了些。”
“侯爵可以派孤狼亲信和侯爵亲信监视，若我有丝毫异动，斩杀即可。”
“为何提到孤狼亲信？”
“此人仍对江宗山城主有旧主之情，又熟悉地形，此次让他随行，不单引路、监视，还能让他亲眼见江宗山恶行，这对今后三川堰大大有利。”
夏洛德侯爵笑了：“学得有模有样，你能得什么好处？”
莎兰愣了。
想擡手拢下头发，却发现早已冰冷得毫无知觉。
在这里，得什么好处？
休寒的防水咒什么时候失效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该吃药了。
倪雅见莎兰面色木然，掏出一瓶药机械地往嘴里灌，上前一把抢下：“你吃的什么？”
“回倪雅大人，是影卫提神用的……”莎兰瞬间换了恭敬的微笑，“倪雅大人感兴趣，就拿去，千万不要服用，有剧毒的。”
倪雅觉得自己深陷冰窟，对夏洛德侯爵道：“你让人赶快准备出发，我也去。”
不待侯爵多说，拉莎兰进了自己营帐，掏出衣物命令：“换上。”
莎兰摇头：“怎能用倪雅大人衣物。”
“命令！换上！”倪雅呵斥，“怎么，我看不得你裸体吗？”
莎兰见倪雅不容拒绝，只得从命。倪雅比莎兰高一点，更结实，衣服穿在莎兰身上略微宽松，也算合体。
倪雅在气头上，瞪着眼睛看莎兰更衣，看白花花的皮肤上丑陋的烙印，看身上随处可见的瘀伤。
不是那个穿着妃色裙子，怯生生地求拉稞德放她自由的姑娘了。
也不是那个从树上掉下，鲜血染透拉稞德衣衫的姑娘。
莱德将军带走莎兰，是两人最后一次碰面。
彼此一直有意识地避开对方。
一个是被强占，一个是求而不得。
倪雅问自己，换做是自己，为什么回来。
只为亲眼看到拉稞德平安。
倪雅见莎兰穿戴得差不多，“你怎么得到的消息。”
莎兰垂目：“摄政王为莎兰疗伤后，偶尔梦境相联，莎兰能看到他的梦。梦里化蛇被黑色火焰吞噬，同时也吞噬摄政王。”
“你担心他。”
莎兰歪头：“他可能有危险，我过来看下，他没事，我就走……”莎兰微笑，“皇帝陛下骂我滥用权力，他说的对，所以我交还了一切。”
真是愚蠢之极。
识字读书，被养父捧在手心养大的姑娘，竟然蠢成这样。
倪雅忍住自己的泪水，让莎兰跟上自己：“殿下走时，告诉我，不得离开营地，等水狼增援，让我看好镜子。”
“镜子？”
“皇帝陛下赐给殿下的镜子，让他随身带着……”拉稞德营帐里熟悉的摆设让莎兰眼眶一热，堪堪压下去，慌忙追上倪雅步伐，“就是这面，殿下离开后不久开始发光。”倪雅掀开古镜上的盖布，泪石柔和的光芒立即充斥帐内。
莎兰不由得退后半步：“女神之盾。”
“盾？”
“风明城创始人造了几个代表月神的物件，赠与人族国王。长剑、额冠、盾牌、竖琴、书籍……”
莎兰小心翼翼地从倪雅身后窥视古镜，“女神之盾可将外界魔法攻击转为防御力。”
倪雅险些流泪：“殿下留下这个是为了保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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