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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莎兰(四);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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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兰清晰地记得与拉稞德在三川堰共度的第一晚,久违的热水澡实在是太舒服、太暖和,两人洗完钻进毯子闭上眼就睡着了。

那张单人床太窄太硬,堪比影子城的砖瓦床,莎兰又不好开口提要求,便在给拉稞德整理衣物时找出能用的东西铺上。

没想到又见那件绛红色家居袍。

那件拉稞德留给莎兰御寒,莎兰离开兰草套房时交给倪雅的长袍。

之后拉稞德的行李都是莎兰打包,按照拉稞德的使用习惯,收拾的井井有条。

倪雅很快发现,什么也不说,只是保存好拉稞德扔到她那里的各种杂物,好像拉稞德真能想起来似的。

莎兰偷偷看着拉稞德的睡颜,天色未明,影卫的生物钟已将她唤醒,再过半小时,就是拉稞德自然醒的时候。

只要条件允许,她就会偷看会儿拉稞德。

比画里的神祗、英雄好看,很好闻。

那黑色的怪物,那天晚上撕裂她的怪物,再也没见到。

莎兰喜欢拉稞德身上的味道,风明城里半大的学徒身上只有让她作呕的汗臭,影子城则要求所有人无臭无味,只有拉稞德的味道让她很舒服。

拉稞德醒了。

比往常早了一刻。

莎兰像是被抓到的现行犯,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扭头。

拉稞德则捧过她的脸,吻道:“起床吧。”

莎兰只会简单的盘发,影子城教的,一根细长的头绳和发钗即可将头发全天固定。

莎兰只记得昨日头绳拆下放在浴室,今早怎么也寻不到,附近又不见其他人,正踌躇怎么办,拉稞德便进来看她是否收拾妥当。

“长绳就可以?”拉稞德问。

莎兰略带歉意地点头,这等小事不该劳烦拉稞德。拉稞德环视四周,没有女主人的梳妆台空荡荡,别说女主人卧室,男主人卧室也没什么东西。

拉稞德低头看自己胸前的紫色饰带,装点着亲王徽章,随手拆下,递给莎兰:“够长么?”

饰带是紫色缂丝,掺了若隐若现的金线,两端金饰装点,同样精美绝伦。

长度是够了,宽度是莎兰平时所用数倍,更接近贵族小姐头上华美的发饰。

这明显不是莎兰能用的东西。

拉稞德见莎兰犹豫,直接将她按在梳妆椅上,用带子将头发缠绕,拿起昨日用的发钗一插,熟练得莎兰叹为观止。

“好了……”拉稞德将带子两端的金饰位置调整完美,“吃饭吧。”

早饭已摆在私人活动厅,莎兰着骑行服,拉稞德则是便服。

假日已过,莎兰却没接到今天的安排,不知要去哪里。与拉稞德过夜的女人第二天都被被询问,确认服药,莎兰也不例外。

饭后拉稞德离开,内务局的官员肯定会出现,莎兰便不着急问,默默吃起来。

官员没出现。

拉稞德拉着她往正门走。

莎兰心有疑虑,可拉稞德走得不紧不慢,拉着她的手温暖有力,她喜欢,不舍得问。

天气很好,阳光射入城堡敞开的正门,拉稞德停在阴影里抱了下莎兰,吻了下她的额头:“我送到这里。”

“拉稞德?”莎兰终于要问,拉稞德却不容她多说,把她往阳光里一推。

晨光晃得莎兰眯起眼睛,却也很快适应,门外台阶下三个人拉着四匹马,中间那人衣袍朴素,身形极为熟悉。

……不是斯哥特师父。

……休寒师父?

……休寒师父!

莎兰疾步跑下台阶,丝毫没察觉大门在身后关闭,大声喊道:“休寒师父!”

休寒也跑起来,一把抓住莎兰:“莎兰!”仔细上下打量,小心地抚摸姑娘的秀发,“莎兰,莎兰,我的姑娘。”

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烙印的疼痛、旅途的艰辛、陌生男人们下流的眼神、影子城的审讯、痛苦的训练……莎兰抱住休寒哇地哭了出来:“师父!”

休寒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像小时候一样轻拍莎兰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宝贝姑娘,我们走了。”

离开纳安,我们去青雪,斯哥特用预言换来自由,我们三个人可以去任何地方,带你去看海,看湖泊,看世界,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我们可以走遍世界,寻找和你相似模样的人类,或许他们就是你的血亲,你可以有我和斯哥特以外的亲人。

你可能喜欢上男孩子,或者女孩子,都可以,我们保护你,绝不让你再受委屈。

离开这里,风明城终将焚毁,灵眼圣法师会了结那个继承了魔神力量的亲王。

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不掺和大人物的事情,预言不变,我们可以逃得远远的。

莎兰却愣了。

……离开?

猛地扭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震惊和恐惧交错。

门关了……

昨日不见踪影的死神战士守卫两侧,面容肃穆。

莎兰难以置信地要往回跑,被休寒死死钳住:“莎兰,我们得走了。”

“什么?”莎兰痴痴地看着休寒,后知后觉地问,“为什么,休寒师父在这里?”

“休寒法师来接您,莎兰小姐……”夏洛德侯爵牵了匹黑得发亮的高头大马,“请上马。”

莎兰这才发现休寒身旁的两人是夏洛德侯爵和她在影子城的师傅,又见那马匹极为熟悉:“这是拉稞德的马。”

夏洛德侯爵点头:“小姐明鉴,这马从出生便由我家主人亲自照料,驯良通人性,请小姐珍爱。”

夏洛德侯爵只在外人面前称拉稞德为主人,莎兰知道他从来不说自己名字,都是用姑娘代称,更不会称自己为小姐这种贵族化的称谓。

拉稞德不对劲。

带她离开影子城开始,就不对劲。

她没敢问为什么。

不,不是不敢问,是怕打碎了眼前的美梦。

“拉稞德!”莎兰奋力挣扎大声喊道,“拉稞德!拉稞德!”

可无论她怎样叫,如何试图挣脱,都没能等到大门再开,休寒也没放开她丝毫。

“莎兰小姐,请上马……”夏洛德侯爵声调平和,“不要弄乱主人给您编的头发,真的很好看。”

莎兰瞬间安静。

金色眼睛,看着夏洛德侯爵,带着杀意。

杀意……

刺骨的杀气迅速弥漫,连阳光的温度也凉起来。

夏洛德侯爵笑了,拔剑:“您可以把我们都杀了,这样无人阻您进去。”

但拉稞德会见你吗?

莎兰站直身体,第一次正面打量夏洛德侯爵。影子城杀人讲究的是快,影卫不是战士,不论手段,达到目的即可。

莎兰瞬间想出五种杀掉夏洛德侯爵的方法。

杀了他,拉稞德会开门吗?

杀光全城人需要多久?偷偷潜入,一个个杀掉,还是直接炸掉武器库?

这样拉稞德会见我吗?

“莎兰……”眼前的女刺客不是他熟悉的女孩,休寒上前拉莎兰,“不要这样。”

短剑瞬间出鞘,架上休寒的脖子。

杀人的眼睛。

休寒不动,看着莎兰,用慈父的眼睛。

泪水像泉水,滔滔不绝地涌出金色的眼,时光的颜色被滚烫的泡得模糊,摇摇欲坠。

休寒上前半步,吓的莎兰赶紧收剑,被休寒顺势拉入怀中:“好孩子,我们得走了。”

莎兰放松身体,短剑归鞘,对夏洛德侯爵道:“我今天还没吃药。”

夏洛德侯爵收起长剑,神色依旧:“是药三分毒,主人忧心小姐身体,安排了其它药剂,都在行李里。我们先上路,晚上住进旅店再仔细瞧也不迟。”

莎兰走近黑马,马儿仿佛闻到她身上拉稞德的味道,友善地拱了拱她:“侯爵跟到哪里?”

“这位影卫会护送您与法师至国界,我送您到封地边界。”

莎兰抚摸黑马,看了看天色:“侯爵公务缠身,时间珍贵,不好占用。今日侯爵定能回城堡休息。”

夏洛德侯爵行礼:“多谢小姐体贴,我们上路吧。”

莎兰果真没有食言,挑了最短线路离开封地,夏洛德侯爵甚至赶上晚饭的尾巴,吃饱喝足,拎上自己的珍酿,寻到拉稞德坐在堆积的文件后面发呆,应是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夏洛德侯爵的家庭教师说过,一个人一辈子总会动一次真情,后果有可能是灾难,有可能还可以,但绝不似故事里那样美好。

甚至建议夏洛德侯爵趁没继承爵位,赶紧轰轰烈烈地谈次恋爱,燃尽少年人的激情,好当个本本分分的继承人。

拉稞德喜欢的是平民姑娘,现在想来是好事,名誉之剑给莎兰是不错的选择,那姑娘不滥用权力,夏洛德侯爵甚至能想到莎兰不会挥霍给她准备的财产,和她的养父默默过平常人的日子。

真的能如此,最好不过。

玫瑰宫里那么多高贵的玫瑰,拉稞德怎么保护那棵山里长大的兰花。

对姑娘也好,以后不容易被男人骗。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姑娘一定要好好记住。

“给哥瞧瞧脸……”夏洛德侯爵将装了金黄色液体的玻璃瓶往桌上一放,探身仔细看了拉稞德的脸,“还行,圣法师没什么力气,换陛下打,咱们帝国最帅气的脸就毁了。”

拉稞德扭头不理他。

夏洛德侯爵抓了两个水晶杯,分别倒上两指宽的琼浆,递给拉稞德:“喏,干了这杯酒,咱们继续是兄弟。”

拉稞德接过酒,闻了下,皱眉:“这明明是驱寒药。”

“我对生命巫师没偏见,他们管「生命之水」叫驱寒药这件事儿我特别不乐意。”

夏洛德侯爵和拉稞德碰了下杯,一口喝干,辛辣的酒精立即在胃里燃起火焰。

拉稞德向来不喜欢酒精类,特别是蒸馏酒,提纯酒精含量后再加水调低酒精度数,无用功做得毫无逻辑。

夏洛德侯爵得意地显摆空了的杯底,拉稞德怒从心来,不顾自己从不喝这种烈酒,也学着一口闷。

还是不好喝。

可以再来一杯。

夏洛德侯爵也不意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拍拍身边的空位,待拉稞德也坐下,为彼此续杯。

“陛下说年底给你王冠……”拉稞德不知什么时候喝干了杯中物,自己摸到酒瓶,见夏洛德侯爵杯中也空了,先给倒上,“你可以向倪雅求婚。”

夏洛德侯爵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却一头撞在桌沿,疼得呲牙咧嘴:“这桌子什么做的,这么疼。”

“倪雅舅舅家特意打听你呢……”拉稞德没打算放过夏洛德侯爵,“他家嫡次子可以随时接替倪雅的位置。”

夏洛德侯爵仰头喝干烈酒,终于靠着拉稞德舒服地摊开长腿:“我小时候暗恋家庭教师。”

“你要是喜欢男人早说,别耽误倪雅。”

“你这小孩怎么能怀疑你哥,我喜欢姑娘!超级喜欢!”

夏洛德侯爵将空杯子放在肚子上,愤恨地看拉稞德,“我家庭教师是女的。”

女家庭教师通常负责女孩教育,老夏洛德侯爵看着两个年纪相差不到一年的孩子,觉得放在一起教育也没什么,就这样持续了近十年。

“好看?”

“不好看,勉强算不丑……”夏洛德侯爵笑道,“特别认真,我说瞎话会被打手板。”

当时应该多打打,拉稞德看着夏洛德侯爵。

“我给她写信,说我喜欢她,要娶她当正妻……”夏洛德侯爵示意酒杯空了,让拉稞德给他和自己续上,“她把信交给母亲大人,提出辞职。”

“然后呢?”拉稞德看着金色的液体随夏洛德侯爵的肚子起伏,颜色有点像莎兰的眼睛。

夏洛德侯爵将液体缓缓送入口中:“我跟母亲大人说,我瞎写的,就想试试能不能骗到他们,我不喜欢她,她那么难看,怎么有人喜欢,把这事儿当真的人才有问题……

父亲用戒尺把我手掌打得稀烂,家庭教师说再打,就写不出漂亮的花体字,父亲才住手。”

拉稞德没说话。

“我成年后好几年她才嫁人,老姑娘,眼看四十,前段时间妹妹来信,跟我提起,说见到她和丈夫带着孩子给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墓前献花,丈夫长得还行,孩子长得特别像她。她老了很多,见到妹妹问她好,说侯爵大人安康。”

其实我可喜欢她了。

认真的眼神,挺直的后背,圆圆的柔软的手指,羞涩的微笑。

她是侍奉夏洛德侯爵家族骑士的私生女,没有美丽的面容,也没有丰厚的嫁妆,生性善良平和,生父求了父亲大人,给了她这份工作。

我差点毁了她。

我不想她叫我侯爵大人。

“哥哥我英俊潇洒,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要不要教你几招……”

夏洛德侯爵没说完,只觉肩头一沉,便知拉稞德靠着自己睡着了,急忙看他手中酒瓶,果然空空如也,“白长这么高个子,喝了就醉,浪费我精酿。”

夏洛德侯爵无奈喝干自己杯中残夜,将酒杯往地上一滚,用脚勾来披风盖在两人身上,合眼。

初恋没有结果才美好。

用力过猛,双方吃不消。

夏天马上就要过去。

夜风还有些燥热,莎兰躺在旅店的四柱床上,毫无睡意。影子城制定了几个行程方案,她只挑了最快离开冯弥尔公爵封地那条路,其它没细看。

师傅说她花多久离开纳安帝国都可以,休寒说她今天累坏了,明天商议详细旅程也不迟,好像他们都不着急莎兰离开纳安似的。

实在睡不着,穿了衣服去看马匹。

纳安人爱马,自己的马自己照顾是传统,贵族少爷小姐可能没自己穿过衣服,但都会养马。

莎兰知道拉稞德有三匹自己养大的马,时间允许,早晚都会去照顾。

马倌正喂夜草,见莎兰来,也不奇怪,继续工作。纳安有规矩,为不惊扰马儿,在马厩里可以不行礼,皇帝来了也不例外。

莎兰抚摸拉稞德坐骑,得到马儿许可,取了毛刷为它刷毛。

旅店是师傅安排的,设备舒适店员寡言,与莎兰曾经打零工的地方天壤之别。

开销不需要莎兰费心,应该拉稞德早就安排好了……就像行李里面的东西,岂是十天半月能备下。

各种药物,少量衣物、首饰,路上有可能用到却一时买不到的杂物,以及钱财……

大量的现金、可在各大国支取金条的凭证,甚至在青雪国购置的房产、牧场。

早上怎么也寻不到的头绳也在里面。

那条紫色的绶带莎兰找店家要了纱布,小心包了,和短剑同样贴身携带。

亲王授封,皇帝会让人调制颜色和纹路,为亲王专属。除非亲王钦赐,无人可擅用,受赠此物者紧急时可代表亲王。

他已经给了短剑,还给了这个。

莎兰舍不得松开头发,可这颜色太醒目,只能换成原来的发带,师傅还赞赏地点了下头。

三川堰的夜晚潮湿阴冷,莎兰去时已过了最难熬的冬季,不知拉稞德在那间屋子怎么度过补给有限的日子。

一晃,马上立秋。

立秋是大节日,今年有青色死神部队凯旋游行,亲王授封仪式,王都定是喜庆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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