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拉稞德(三); (1)(2/2)
“骗你的……”拉稞德换了个姿势,让莎兰趁机活动下,“不起了……”
见莎兰惊讶地瞪圆眼睛,拉稞德开心地搂住她,“今天休息。”
“哼,见色忘义……”夏洛德侯爵想到自己贡献出的配额就心疼,“还是我人太好。”
孤狼被他神叨叨的模样烦得要命:“你们家小少爷又病了?总觉得自己年轻就瞎熬,身体怎么受得了嘛。”
他才没病,他小别胜新婚,滋润着呢。夏洛德侯爵一脚踩上乱石,差点摔着:“不是小少爷,是摄政王。”
孤狼抓住夏洛德侯爵帮他站好:“你们头衔太乱,一会儿公爵一会儿亲王,到底是什么?”
“公爵是先皇封的爵位,现在的皇帝封了亲王,可以摄政,所以叫摄政王……”
夏洛德侯爵站稳,道了声谢,“他既是亲王也是公爵,以后他的正妻是王妃也是公爵夫人。”
“那孩子也同时继承亲王和公爵?”
夏洛德侯爵后悔给孤狼解释了,但现在也没法停止:“不,他的孩子什么也不能继承。”
孤狼不解地看着他。
“先皇、当今皇帝,都给他封了头衔,但没给他传承的权力……”
夏洛德侯爵看着孤狼,“如果一直不给,他的孩子是平民。”
不只是爵位,家族内没有代表生育权的王冠,拉稞德甚至不能阻止拉汶德皇帝杀了他的孩子,哪怕那孩子注定是平民。
孤狼惊了:“为什么?”
夏洛德侯爵耸肩:“按照纳安的规矩,他不是正妻生的,就没有继承权,也没有传承权,得了现在的封赏运气已经很好了。想要孩子也当贵族,就得更努力给帝国卖命。”
“正妻的孩子就没事吗?”
“不一定……”夏洛德侯爵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我是正妻生的嫡长子,继承了爵位,但皇帝没给我传承爵位的权力。”
孤狼简直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
“呃……我让皇帝失望了……”夏洛德侯爵无所谓地耸肩,“我爹形象太好,我跟他差太多。”
一听就知道里面有太多故事,孤狼立即决定不再八卦,指着不远处的村落:“已经定了这片地用于河道疏通最后的泄洪,前段时间排查,发现有个废弃的村子里还有人。”
夏洛德侯爵点头,河道疏通结束,三川堰最重要的水利工程就算修复完,他们的工作就结束了八成,返程指日可待。“我们去瞧瞧,看看谁还赖在这里不走。”
村落不大,耕地也不多,看面积仅够本村勉强活口,三川堰城镇化程度很高,村子里的田地早就不是主要的生活来源,主要用于保证粮食自给自足。
地震后为高效管理,要求这种房屋坍塌过半的村落全村住到镇上,万一感染疾病,整村人都危险。
整村搬迁后当然不会再有补给或者军队来,谁会在这里坚持半年。
塌毁的村口被清理过,应是搬出的人留下的痕迹,路面也没有很多废物,泄洪时简单清理就可以保证垃圾不被冲的到处都是。
夏洛德侯爵边走边吩咐牲口污染水源。
小部队挨家挨户排查,没能找到其他活人,倒是抓到几只鸡和两只母羊。
纳安军队一般不吃鸡肉,但现在是非常时期,鸡肉也是珍贵的蛋白质来源。
夏洛德侯爵看着使劲扑腾的公鸡和母鸡,思考着是暂时养在驻地让他们下蛋还是直接宰了吃肉。
嗯,公鸡拿来解馋,母鸡留着下蛋,就这么定了。
鸡腿倪雅一个,拉稞德一个,鸡翅全归我,剩下的看谁手快。
“喂……”孤狼猛拍了下沉浸在幻想中的高个青年,“苦主来了。”
“什么苦主?”夏洛德侯爵脑子里已经掠过好几种鸡肉的做法,被孤狼打得直晃悠。
只见一个瘪瘦的老头子,抻着脖子含着胸,顶着稀疏得不如剃光的头发,被死神战士拎到二人面前。
见两人貌似是管事的,顿时破口大骂他们竟然抢他的家人,喊着每只鸡和羊的名字,听到饲主呼唤,那些牲口扑腾得更厉害了。
行了,找着了,可以收工了。
夏洛德侯爵根本没打算弄清老头用三川堰的语言叫喊什么,没事儿谁主动找骂,赶紧交给镇上管难民的官员,他好回去吩咐厨房做饭。
拉稞德胃口不好,还是给他备点碎肉粥,配给的面包也太硬了,这事儿得找莱德将军说道说道,不能光顾着好储藏就牺牲所有人的牙口。
“喂,老头儿说不带上他的宝贝他就死在这儿。”孤狼对夏洛德侯爵说道。
“我不叫喂……”夏洛德侯爵已经琢磨出了一封完美的公函和一封暴怒的私信给莱德将军,“干嘛?”
“老头儿说他宝贝不能被水淹,你们看了绝对喜欢,让你去看看。”孤狼耐着性子给夏洛德侯爵翻译。
夏洛德侯爵想赶紧回去写信,点头应付道:“瞧瞧去,有什么破铜烂铁。”
然后他把脑子里写的东西全忘了。
怪兽,怪兽样的机器。
纳安帝国以金属加工闻名于人界,自古不乏天才巧夺神功造出各种机器配件,大大增强了军队的攻击力和情报传送能力。但那些东西,在这个巨兽面前,都太低级。
人界有印刷术已久,但这台是可以读取图案直接印刷的神物。
“叫拉稞德来,无论他在屋里干什么……”夏洛德侯爵命令手下传讯,“立即必须马上。”
拉稞德来的很快,夏洛德侯爵见他脸色不错,定是休息好了,颇感欣慰,低声道:“这人自己捣鼓出来个新型的印刷机,到处推销,没人要。突然有人说给他钱让他继续研究改造,把他拉到这里,一关就是五年多。现在东西弄出来了,委托人不见了,他自己跑出来找吃的,被我们人发现。”
拉稞德矮身钻进地下室,围着印刷机绕了一圈,问:“动力靠什么?”
孤狼问了老头儿,回答:“人力,踩踏。”
拉稞德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纸片,摸索着上面复杂的图案和文字:“这么精细的图也能印。”
“说是他独创的工艺,商人们嫌工艺太复杂,成本太高,不愿意买,他自己又花光了积蓄。后来有人跟他说给他钱让他继续弄,包吃包住,改好之后再给,他就同意了。”
“人带过来。”拉稞德低头又拾起一张印刷出来的图,和手中的相比,几乎分毫不差。
战士立即把老头儿拖来,让他跪在拉稞德面前。
拉稞德看着对方的眼睛。
老头儿傻愣愣地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原图呢?”拉稞德问孤狼,示意手中的副本。
“应该是这个……”孤狼递来个木盒,里面全是各种让他眼花缭乱的图案和文字,“说委托人要求每一壁画必须精确复制。”
拉稞德每张都仔细瞧了,递给夏洛德侯爵:“告诉陛下。”
“是……”夏洛德侯爵得令,“我带人守在这儿。”
“影卫……”拉稞德招手,立即有带了面具披着青色死神部队斗篷的人上前,“陪着侯爵。”
孤狼问:“那些图案有问题?”
“上面死人了?”拉稞德问。
“一家三口,本村的……”孤狼问了村长,回答道,“地下室就一个出入口,很隐秘,他们应该是守卫。”
拉稞德命令孤狼:“村子重查,活下来的必须都问到。”
孤狼见拉稞德要走,抓住拉稞德胳膊:“怎么回事?你得告诉我。”
拉稞德擡头直视孤狼,压着怒火:“堕魔巫师。”
“什么?”孤狼没听明白这句通用语。
“堕魔巫师在你老家弄个了印刷作坊,印他们的咒语……”拉稞德用三川堰的语言对孤狼一字字道,“你觉得反抗纳安就是保护家乡父老,你跟我们斗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堕魔巫师已经把他们蚕食了。”
孤狼第一次惊恐地看着拉稞德。
“彻查……”拉稞德盯着孤狼,三川堰的语言发音标准无半点口音,“和巫师有关的,无论死活,一个也不放过。”
“好。”孤狼强忍住内心的颤抖,点头。
安排好人看守老头儿和机器,夏洛德侯爵和孤狼开始一栋栋重新排查村里的建筑。
拉稞德已经回了驻地,与王都联络今后的具体进程。这里不查完,东西没搬走,就不能泄掉最后那段堵塞的河水,部队回师王都的日程又得重新商议。
查到第五栋民居时,孤狼终于问道:“你们家小少……亲王?会我们这里的话?”
夏洛德侯爵还以为他要问堕魔巫师的事情,内心偷偷松了口气:“拉稞德被圈在你们这儿半年多了,学会很正常。”
不,不正常,你就不会,那些纳安士兵都不会,他们只会自己的纳安语,通用语说的都费劲。你们派来的那些官员,从来没想学会我们的语言。
夏洛德侯爵见孤狼不接受自己的回答,无奈道:“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说拉稞德为了和你一争雌雄特意学了你们的语言,然后扭扭捏捏不跟你说?”
孤狼被恶心到了:“这是什么逻辑。”
“那你想听啥?”夏洛德侯爵模仿艺人们行了个夸张的礼,“你让我说啥,我就说啥。”
“他在这里现学的,我们的语言。”孤狼说出自己的推测。
夏洛德侯爵点头:“没错。”
“我听说有种人,过目不忘,一听就会……”孤狼握紧了刀柄,“你们亲王就是那种人。”
夏洛德侯爵看着孤狼,理所当然地点头:“没错。”
“他一直这样?会,也不说?”
夏洛德侯爵愕然:“你在旁边给翻译呢,为什么要说?”
意识到是自己教会了敌将自己的家乡话,孤狼颇感惆怅:“劳烦转告他,他要是在你们那儿过的不高兴,我和他一起反。”
夏洛德侯爵打了个寒战:“你想干嘛?”
自己跟这个细长条说话怎么就这么费劲,孤狼咬牙切齿地说:“就是那个意思,带不带话你看着办。”
“你直接跟他说不就完了,干嘛让我转。”
“你不是他亲信么,你说的话他信。”
“他自己会判断信谁,你直接跟他说,他又不是不听人话。”
孤狼果断放弃跟这个瘦高个儿说有关拉稞德的事情:“堕魔巫师我只听雇佣兵说过,以为只是个传说。”
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坏,没潜到这个世界的影子里,纳安国的贵族们跟这些没有原则的巫师常年保持良好的生意往来。
夏洛德侯爵思考了一下,说道:“你可以把他们当作,懂不?”
“懂,洗脑、骗人、骗钱,信了他们跟疯了没区别。”
“呃,差不多就这意思……”夏洛德侯爵把手双手搭在剑柄上,“使用魔法要付出代价,堕魔巫师收了你的钱,代价也要你付,要是找他们救人的话基本就是人财两空。”
“好好的技术,他们拿来印诅咒……”孤狼咬牙切齿道,“那么精细的技术,用途多的是。”
“嗯,我也这么觉得……”夏洛德侯爵食指敲着剑柄,“你说他能弄成彩色的么?”
“什么?”
“我说他那个印刷术,能改成彩色的吗?他现在印的都是黑色线条。”
“问他自己呗,干嘛?”
“嗯,我有个想法……”夏洛德神色凝重,“我觉得能用他的机器赚钱。”
“你是侯爵,不是挺有钱么?”
夏洛德侯爵咋舌:“说你不够坏呢,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再说我们都没啥家底,拉稞德穷得没地方养活我们呢。”
孤狼已经习惯夏洛德侯爵的话只听一半:“行了,回去问问能不能弄彩色吧。”
“这话我可赞同了,走啊!”
影子城很快派来人手打算连人带东西全部搬走,但机器实在出不了那个地下室,只能拆掉房子,为此又耽搁了数日。
夏洛德侯爵趁机拿出最后的珍藏红酒和老头儿建立了男人之间的友谊,老头儿拍胸脯保证,到了王都立即开始把机器改成彩色版,夏洛德侯爵欢天喜地给他配了手脚灵活的小徒弟。
“你拿那机器打算干什么?”拉稞德看着夏洛德侯爵递给他的公函草稿,大致意思就是机器和老头儿弄到王都之后,伟大的拉汶德皇帝能不能让他们这些穷孩子用那机器赚点钱补贴家用。
夏洛德侯爵立刻把他的宏图演说了一遍,过程过于激动,口水喷到拉稞德脸上:“我是天才,夸我,快夸我!”
拉稞德想找点东西擦脸,实在是没寻到合适的,只得用手指抹掉脸上的飞沫:“你的计划就是把我的脸印在纸上卖彩图,还打算出卖我们列队出行时的行程,跟剧场似的卖票。”
“不是单纯的彩图,是精细入微的肖像画,分普通版和豪华版,买豪华版的才有机会远远看到我们帝国第一的美男子。”
“呃……”拉稞德想象了下墙上全是自己脸的样子,感觉诡异,“倒是没什么成本。”
“倪雅二表哥已经把制衣坊运营起来,回王都每个人都有新衣服穿……”
夏洛德侯爵眼睛闪亮亮地盯着拉稞德,好像盯着块金子,“装扮的帅气,好好策划游行,那些画像一下子就能卖出去。”
“皇太子那么好心不来膈应我们?”
“我们大肆的办啊,摄政王殿下好不容易回来了,为国家鞠躬尽瘁,皇太子这时候跑出来找茬,于国家无利啊。”
“你筹备,印刷机的使用权我帮你要……”拉稞德知道根本拦不住夏洛德侯爵,“再挑几张不同类型的脸,游行时候放外侧。”
夏洛德侯爵欣喜若狂:“很上道嘛,那我筹办去了哦。”
“别打倪雅主意。”
“我有那胆子么?”夏洛德侯爵使劲瞧了瞧拉稞德的脸色,“嗯,这几天睡的还可以。”
拉稞德用身体挡住收拾得整齐的衣服箱子:“村子里没有其它的东西?”
夏洛德侯爵正色道:“没找到其它疑似堕魔巫师的东西。村长说那户人家本来兼做铁匠,孩子生病,出远门求医,回来后就不怎么出门了。
村里人怕是孩子命不久矣,就不怎么去叨扰。什么时候里面住进去个老头儿,还装进去那么大个设备,没人发现。”
“委托人就出现过一次?”
“开始每两个月来看次进度,完成得差不多时拿走了不少印刷样品,然后要求提高精度。精度提高后又让做了一批,之后就没再见过。”
拉稞德了然:“确认再精密的机器也不能复制魔法,就放弃了。”
夏洛德侯爵很意外拉稞德主动提及魔法:“他们是要用机器复制咒语?”
“魔法图案是魔咒在媒介上形成的图形,魔法方程是编写和拆解魔法的道具……”拉稞德解释道,“这些都靠魔力运转,不赋予魔力,就是写了自己魔法思路的图纸。”
“也就是说印刷魔咒非但没有魔法效力,还被人看了自己用魔法的习惯?”
夏洛德侯爵想坐到拉稞德床脚,但见铺位收拾得整洁,只得放弃,“那为什么圣法师画的咒符长得都一样?他们不自己编那个,魔法方程?”
“圣法师的事不清楚,我学的魔法就是这样……”拉稞德耸肩,“孤狼继续查堕魔巫师,你自己琢磨什么时候回王都,事情多,提前安排好。”
夏洛德侯爵皱眉:“你真的打算把本地卫队交给孤狼?”
“皇太子的人一直在统军里摘不出去,他们闹归闹,从不触底线,无功无过……”
拉稞德在桌子边缘扒拉出来半个臀位的空隙,“赈灾防疫组织起来的卫队,给他们本地护卫队的名头,削削统军的势力。”
夏洛德侯爵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臀搭在拉稞德清出来的桌子上:“这些卫队反了怎么办,皇太子肯定说你纵容,甚至可以说你扶植叛军,有谋逆之心。”
“三年内反不了……”拉稞德靠上椅背,“帝国给的赋税减免只有两年,今年春耕不到往年的五成,秋收不够过冬;明年就算耕地面积恢复,人手不够,还是影响秋收;
再过年就得开始缴税……没有储备粮,灾区重建的开销,都得本地人掏,没精力反。”
“要是皇太子给他们钱反呢?”
“有人给资源就能反,但也得找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