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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拉稞德(三);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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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女巫是药与毒的女巫,药和毒从不分家,治疗和谋杀也不过一纸之隔。

双生女巫教导拉稞德时,倾囊相授,从不避讳药的短处,也不隐瞒毒的长处。

只有在讲述药理和毒理时,她是优秀的导师,世间无双的医巫和毒巫。

其他时间是疯子,坚信魔神将在自己手中复活的疯子。

拉稞德扶着解剖书学会站立,最早的玩具是个人族的小头骨,这些对于靠医学维持生计的巫师之子极其正常,即便是普通人族的医师的孩子,经历的也差不了许多。

年纪渐长,拉稞德的兴趣开始被外界转移,女巫的控制欲也越发强烈,终于演变到你死我活,以女巫的死亡宣告结束。

她所教授的知识,让三川堰在大灾之后没有大规模疫情扩散。

一开始当然不顺利,非常不顺利,甚至是举步维艰。纳安统军与当地居民的隔阂本就深得很,地震后虽分了小部分兵力协助救人,大部分兵力还是用于预防叛乱,又早早控制了城内的储备粮仓和大部分药物,居民已经到了等来孤狼就要揭竿而起的地步。

三川堰长年难以驯服,不仅仅因为他们粮食自给自足,又处要道资金丰厚,更因为他们一直有自己的领袖。

这个领袖纳安帝国的影卫多方搜索,总是像水里的泥鳅一样被溜走,竟在这场天灾下自己冒了出来。

孤狼,拉稞德数次追击仍未捉到的武装头目,身高近两米的大汉,终于被拉稞德钉在地上死死踩住。

精通解剖学,拉稞德当然知道伤哪里,看起来吓人,其实好的快。

孤狼双手被匕首刺穿,没伤到任何筋骨,甚至巧妙地躲开了重要血管,别人看不出,他自己知道,于是包扎伤口时问拉稞德,杀过多少人。

根据他的经验,只有杀的人足够多,才能有如此精准的刀法。

他一开口拉稞德就知道他不是皇太子的人。

不是皇太子的人,有威望,有武力,以后有的是用处。蔑视皇太子的恶名,拉稞德担着就是,反正他也不差这一次让皇太子不高兴。

孤狼的伤早就好了,跟着拉稞德四处奔走整顿资源,调配人力物力,恩威并施管理进度。

看着年轻的公爵和同样年轻的队伍一天天消耗,三川堰灾区一点点恢复秩序,甚至没出大规模二次死伤,不知应遗憾还是欣慰。

“有事快说……”拉稞德看着水利师指挥工人修补水渠,一边对孤狼说道,“河道疏通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呃,就是突然觉得,我没戏了……”孤狼挠了挠黑黝黝的脸,仰望拉稞德,“这次回来本来打算带乡亲们起义的。”

拉稞德头也不回地说:“想造反赶紧,我当他们面杀了你。”

孤狼歪头:“你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呢,我不是说我没戏了么。机会被你两把匕首扎没了,我现在是你的狗了。”

拉稞德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这么文邹邹,想干嘛?”

孤狼也不想被英俊貌美的年轻人说自己文邹邹,尴尬地清了下嗓子:“地震过了半年,兄弟们也没个娱乐……”

“纳安帝国不允许军妓、军中侍女……”拉稞德立即扭过头,鼻孔对着孤狼,“统军里闹事的还吊旗杆上呢,你也想尝尝滋味?”

孤狼摇头:“你怎么老不让人把话说明白呢,我是觉得大家都挺累了,应该休息休息,有点抚慰的东西。”

“新年时你们得了纳安给的酒和奖赏。”

“呃,现在都春天了,累了这么久,你不想休息休息?”

拉稞德终于转过身,俯视孤狼:“到底想怎样?”

孤狼莫名地红了脸,幸好脸足够黑看不出来:“昨晚上有人听到你们驻地传出来歌声,特别好听,特别治愈,能不能给大家唱一次。”

“你觉得我会唱歌?”

孤狼的脸立即变得煞白:“怎么可能!那是女音!可清澈,可好听了!”

“不行。”拉稞德拒绝得干脆利落。

孤狼急了:“我知道你们驻地就倪雅大人一个女人,也知道她是你的女人,只是唱歌而已,跟昨天一样,今晚也给唱次行不?”

“倪雅不是我的女人,是骑士,皇帝封了爵位的骑士……”拉稞德觉得昨晚短暂的休息带来的力气瞬间被孤狼耗干,“她五音不全。”

跟在旁边的夏洛德侯爵垮了脸,倪雅雯特伯爵小姐多才多艺,什么时候五音不全了。

孤狼眼睛立即亮了:“不是?那是平民?是纳安的还是三川堰的?”

“三川堰是纳安领土……”拉稞德纠正道,“三川堰的人是纳安的人。”

“哎呀,你别岔开话题,请人家今晚再唱次呗……”孤狼不让步,“你要是没听着,我保证,可好听了。”

“她不归我管!”拉稞德生气了,命令道,“走了!”

到了晚上,师傅又让莎兰唱歌。

莎兰问:“影卫大晚上唱歌不好吧?有人议论了。”今日拉稞德在外面忙了一整天,她和师傅只跟了半日便回到据点休息。

师傅神色淡然,命令道:“唱。”

莎兰面露难色,昨晚她靠着怀念唱得忘情,没想过别人可能会议论。若是明早又有人说起,顿时紧张得连词也想不起来。

“唱。”

影子城的规矩,命令就是命令,只能完成。

莎兰闭目深深吸入三川堰的空气——湿润,带着春耕特有的泥土的味道,风明城周围的农户耕地时,也是这个味道。

四季周而复始,凡间已物是人非。

花朵再次盛开,旧叶剥落新叶生。

目睹生命绽放,哀伤却涌上心头。

无论头顶的星辰,还是脚下的蝼蚁,万物皆有寿数,相遇既是离别的开始,每个生命都在经历漫长的告别。相逢之乐短暂,离别之痛永在。

他是三分之二的神,三分之一的人;

他见过万物,足迹遍及天涯;

他的友人半人半神,相随相伴;

他保护百姓于城郭,神勇通天;

他的友人授以智慧,传颂礼节;

他和友人将一切看穿;

洪水未至,汛息广布;

死神空手而归,冥界之王没了子民;

天神大怒,诅咒友人死去;

他恳求冥界之王,归还友人的魂;

冥界之王说,生命没有永恒;

若想重获青春,可取海中仙草;

他与水怪搏斗千日,得仙草;

上岸已垂垂老矣,形如枯槁;

他在清泉中沐浴,蛇偷食去;

他见蛇蜕下老皮,青春焕发;

他念起友人在冥界,劝他说;

漫漫长别后,我们终将重逢。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雨,仿佛离别的伴奏;

整个城市在雨中沉默,只有歌声在水中四散。

接下来是欢快的曲调,像是跳跃在叶片上的雨露,每一片叶子都是乐符,每一滴水都是乐手,手拉手跳进心脏,连带着血液也雀跃起来。

夏洛德侯爵给拉稞德盖上披风,确认他睡得踏实,来到窗前看向钟塔。

歌声在雨中传得更远,更清晰,明天将有更多的人说起晚间听到的镇魂曲。

不用听懂歌词,乐符本身就是语言。

春雨贵如油,种子已埋入土壤,三川堰要迎来新篇章。

再漫长的告别,也有结束的时候。

你打算怎么和你的银发姑娘告别,拉稞德。

她对我们这种人而言,太纯洁。

即便她在民间摸爬滚打,在影子城学会杀戮,歌声依旧纯净圣洁。

倪雅不一样,她和我们同样生在污泥长在污垢,纵使她美如莲花,也掩不住她脚下的泥泞;

玫瑰宫里的玫瑰更是靠腐败的尸体娇艳诱人。

银发姑娘不是,她生在雪地,长在清泉,森林和阳光为她编制美好。

难道你想看着她步上继皇后的后尘,在纳安皇宫的污浊中挣扎、窒息、消磨,在悲痛中癫狂,用无尽的泪水浇灌最后的希望。

歌声停了。

“我会放她走……”拉稞德平躺着不动,对夏洛德侯爵道,“亲王可以支配自己的影卫。”

“你不会歌一停就醒吧?”夏洛德侯爵关上窗子,愁道,“也不能让人家整晚唱歌,就为了你睡个囫囵觉啊。”

“别转移话题。”

“是你躲着行不?”夏洛德侯爵还是没找到坐的地方,只好在拉稞德床脚扒拉出半个屁股的空位,“伤了人家,短剑给了,送了影子城,后悔没用了,负责到底吧,你负责的方法就是把人家仍外面?”

拉稞德乏力地说:“她不想和倪雅住,说倪雅会不开心。”

夏洛德侯爵恨铁不成钢地捶床:“你几岁啊,人家说的没错啊,多体贴的姑娘啊。”

“不想让她住这儿……”拉稞德撩起乱七八糟的金发,“眼前晃来晃去的,心烦。”

夏洛德侯爵几乎觉得拉稞德缺觉缺得脑子都没了:“她是影卫!你见过在主人面前晃来晃去的影卫吗?你不叫他们,他们不会出现!”霍地意识到问题所在,“你认真了?”

“我很认真的思考可以把你扔出去吗?”

“不可以,我是给你掖被子擦屁股调解父子关系的知心大哥哥……”

夏洛德侯爵起身,拍了拍拉稞德肩膀,“准备热水,让姑娘进来洗个澡,暖暖和和睡一觉,之后的事情再说呗。”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因为我的方法两全其美……”夏洛德侯爵已经走到门口,“又不是现在就得送走,你不是三分之二神,她也不是洞悉一切的半神,一起舒服舒服遭不了天谴。”

拉稞德不明所以:“什么?”

夏洛德侯爵耸肩:“突然想起家庭教师讲的上古传说,三分之二的人神和他半神的伴侣,人神英勇善战、半神预知一切。

俩人把国家统治得太好,弄得冥界没了收成,于是天神弄死了半神,让人神孤独老死。”

拉稞德皱眉:“我听的版本是三分之二的人神去冥界求永生,冥王说他不是神,是人,人就得死,可以用仙草重获青春。

人神弄到仙草,被蛇偷吃,蛇蜕皮获得新生,所以代表生命的图腾是长了翅膀的蛇。”

两人同时沉默。

“呃,我觉得这个话题你可以跟你的银发姑娘聊聊……”夏洛德侯爵决定立即开溜,“她看起来读了很多书的样子,肚子里肯定有不少故事……”痛下决心地说,“哥哥我决定让出下次的洗澡水配额,让你和你的姑娘今晚有足够的热水。”

“滚!”

莎兰听了安排立即拒绝,同时瞥了眼身边,然而送她来的师傅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拉稞德也不乐意:“不能你洗了我没的洗。”

莎兰脸红透了:“怎么可以两个人一起洗呢!”

女人真的比皇太子还麻烦,拉稞德一把摘掉莎兰的斗篷把她扛起,自己蹬掉靴子往浴室去:“让你洗澡还害你似的!”

“没说你害我啊!就是觉得……”莎兰感到拉稞德不动了,只好把住拉稞德身子调整姿势自己看。

瓷砖砌成的浴池只能勉强坐进两人,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水。

这绝不是夏洛德侯爵一个人的配额能补上的。

千万不能浪费。

两人第一次达到共识。

“庸医的药别吃了……”拉稞德对莎兰说,“你脖子、后背上全是粉刺,药猛了。”

莎兰正专心致志地给拉稞德洗头发,想了下才明白庸医指的是谁:“他嘱咐我按时吃药。”

拉稞德被按摩得舒服,闭着眼睛说:“已经让他重配,过几天就送来。”

莎兰心里高兴,但想到拉稞德对那裙子的态度,又不得不命令自己冷静,更加专心按摩。

拉稞德头发很软,和她笔直的头发是两个极端,握在手里很新奇。

有缕头发是紫色。

莎兰犹豫了下,问:“这里可以碰吗?”同时轻轻在紫色头发附近圈了一下。

“不碰怎么洗。”

也是,莎兰便伸手去摸。

和别的头发没什么两样,除了颜色。

但很明显,发根也是紫色。

三位一体魔神是紫色头发。

拉稞德睁开眼,看着她。

雾气蒙蒙中,那双眼睛紫得摄人心魂。

下意识地,真的是下意识,莎兰吻了上去。

在额头……

拉稞德笑了。

揽过琥珀色眼睛的姑娘,深深吻住。

然后他们睡过头了。

这是离开风明城以来莎兰第一次睡的温暖的囫囵觉,两个人挤在单人床上,裹着仅有的毯子和披风,借着彼此的体温踏踏实实睡着了。

醒的时候早就日上三竿,偏偏没人来叫他们起床。

莎兰被圈在拉稞德怀里,动弹不得,只能细细看他。

的确是瘦了。

“怎么?”拉稞德睁眼。

莎兰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回答:“你瘦了。”

拉稞德愣了下,笑道:“你胖了。”

莎兰慌张道:“真的?”难道穿不进去那条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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