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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莎兰(三);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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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离开风明城很久。

恍若隔世。

医巫的治疗持续着,伤疤已不影响活动,自己摸着,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凸起。

长时间的锻炼,让莎兰原本单薄的后背开始有了点肌肉,终于在基础训练时不被教官呵斥为最差的那个,良好的平衡性和柔韧性有时能得到师傅的赞许。

莎兰小心翼翼地坐在长桌旁,仰望整个大厅。

在风明城时,总是喜欢听外面回来的圣法师讲故事,最喜欢听他们讲游记,口述的故事总比文字让人兴奋。

纳安帝国和风明城关系冷淡,圣法师讲的大多是别国的趣闻;

城外的商人最喜欢讲的则是纳安帝国,他们的货物从纳安境内的水路运到风明城,再继续南下,穿过大峡谷,运到莎兰无法想象的沿海城市。

据说那里四季花开,人们热情似火,不似北边的人族,被冰天雪地冻住了脸,总是不茍言笑。

商人口中的纳安王都,遍地黄金。贵族们每日换四五次衣裳,只穿新衣;

餐桌上摆满美食美酒,贵族们吃的太饱,催吐出来,继续享受;

女人们头上戴满珠宝,甚至有人为此扭伤脖子,男人们圈养骏马美女,夜夜纵情玩乐。

旧宫的肃穆,影子城的阴暗,甚至那个人的城堡都与商人口中的纳安大相径庭。

有马车声。

莎兰与教官同时扭身躲进不见光的墙角,偷偷往声音的来源望去。

四匹骏马拉着雪白的车厢,车厢上银色纹饰精致,车门上有冯弥尔公爵家徽。

高级侍从将其中乘客扶了出来。

高挑的黑发女子,红裙上披着白色短毛披风,额头上配了颗硕大的红宝石,像只傲慢的黑天鹅,不屑地扫视来迎接她的侍从们。

莎兰立即便明白此女便是冯弥尔公爵的玫瑰宫主管,乌彬别莎小姐。

严格来说还不是主管,是首席习仪女官,冯弥尔公爵的情人之一。

医巫很早告诉她,那个人的玫瑰宫百花齐放;

同时告诉她,以她的出身,侍女都当不成。

莱德将军也说过,她只能在影子城等待,直到那个人失去兴趣。

说得莎兰很在乎这些似的。

他们不知道,只因夏天穿的厚了些便被师兄弟污辱的女人,多看了眼别人穿的裙子便被施了极刑的女人,看着酒馆里同龄女孩在脏兮兮的老男人怀里笑颜相逢的女人,整年劳作积蓄不够罐护手霜的女人,满足度非常低。

乌彬别莎进了大堂,用手帕嫌弃地捂了口鼻:“旧宫不会侍候人的么,这么大灰尘味道,公爵在外面为国尽心尽力,就算这只是他卫队暂时落脚的地方,也太敷衍了。”

侍从毕恭毕敬地低头。

乌彬别莎不屑地扫视长桌,蹭蹭几步走到最里面,踏上台阶便要往楼上去。

侍从立即上前拦住,依旧低着头:“主人不在,请留步。”

乌彬别莎皱了眉头,怒道:“我是公爵的首席女官,滚开。”

侍从纹丝不动:“主人不在,请留步。”

乌彬别莎眯了眼睛,打量侍从:“你什么意思。”

“请外人留步是我等职责……”侍从面色平静,“小姐身份特殊,请不要为难我们。”

乌彬别莎大怒:“胆敢说我是外人!滚开!”一脚踢倒侍从,提了裙摆往楼上去。

侍从们无奈地对视,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乌彬别莎为了把玫瑰宫装扮的让拉稞德舒服,花重金买了他房间的图样,当然知道房间在哪里。

拉稞德在旧宫时候一次也没让她进去,她自恃是玫瑰宫的主人,不曾抱怨,但今日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拉稞德没带她去封地,不过几日就在封地收了个平民女人。

乌彬别莎不是嫡生女,清楚女人永远管不住男人这些事,却容不得周围的人在旁边煽动。

她收到消息,封地定期送到旧宫的包裹中夹带了条棉布裙子,还直接放到了拉稞德的书房。

贵族小姐哪里穿棉布裙子,内衣都要轻若无物的丝绸,棉布裙子肯定与那平民女人有关。

女人没送到玫瑰宫,拉稞德在三川堰,肯定是封地里那些不甘寂寞的管家故意夹杂进去,提醒主人封地还有个女人的。

拉稞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正好顺路教训教训旧宫这些不长眼的侍从。

莎兰发愁地看着教官,眼看休息时间结束,/>

教官则面色平静,任天由命的样子。

二人只能继续把自己卡在阴影里屏息而待。

乌彬别莎很快回来,提溜了个颇有质量的纸包,像最污秽的垃圾似的,挥臂甩在大堂地面。包裹滚了很长段距离才停下,散得七零八落。

贵族小姐的确挺有力气,莎兰想起刚进影子城时教官给她的评价,擡眼看教官,却见教官变了脸色直视

顺教官视线望去,莎兰愣了。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兰花图案,天青色。

美丽的裙子,像朵楚楚可怜的花,摊开在玄色地面。

莎兰不知所措地看向教官,教官则警示她千万别动,注意外面。

莎兰这才醒悟,她被乌彬别莎和时间吸引了注意力,没察觉外面变化。

骑着马的皇家高级侍从,三人。

“旧宫侍从听令……”皇家侍从捧着圣谕,看不见地上的裙子和在旁行礼的乌彬别莎似的,昂首宣告,“纳安帝国皇帝拉汶德,封先皇之子拉稞德,为摄政王。摄政王自幼孤苦,皇帝怜爱,允许摄政王继续居住旧宫。”

“必当尽心尽力侍奉……”旧宫侍从双手接过,低头问,“卑职消息闭塞,不知摄政王何时回府。”

皇家侍从相互看了下,领头的道:“玫瑰宫只是公爵府邸,摄政王王府未定,摄政王回宫,当然是回皇家宫殿。”

“谢指点。”旧宫侍从笑道,急忙起身,他的同伴立即奉上个小包裹。

“摄政王在三川堰累坏了,病了……”皇家侍从叹道,“那种地方一待就是半年,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陛下本来就心疼,今天皇太子在议政厅闹腾,说死神部队驻在旧宫不合适,他给安排地方,出钱打理好,摄政王回来就能直接住进去。”

旧宫侍从咧嘴:“本来都要搬了,宅子也选定了,皇太子偏要拿去做迎宾馆,这不就耽搁了么。”

“可不是,陛下动了怒,当场就封了摄政王,这样就不劳烦皇太子破费了……”

领头的皇家侍从斜眼瞧自己同伴掂着包裹表情还算满意,继续道,“又说死神部队早已疲惫不堪,摄政王身边连个贴心人也没有,这才让摄政王累倒,让影卫立即动身过去。”

“哎呦,可把我们听得心疼,要是我们也能前去侍奉该多好。”

“行了,你们好好护着旧宫,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惹摄政王不开心……”

皇家侍从拾起地上的裙子,“瞧这小蛮腰,盈盈一握,料子、花样都好。”

旧宫侍从接过裙子:“公爵城堡的管家说摄政王早就吩咐下的,找寻后发现料子原版是青雪国的缎子,无良商人拿来改成了提花棉,便寻了往来青雪国的商人重新定做绸缎,耽搁了些时日。”

皇家侍从笑道:“瞧,人家不过是公爵封地的管家,就懂得这些。”

“好不容易见着主人,自然是全力以赴。”

“得了,我们走了……”皇家侍从转身,“还得去玫瑰宫呢。”

“哟,玫瑰宫还得劳烦您亲去。”

“方才让人召唤玫瑰宫主管去继皇后那里领命,没找着人。没辙,人家是大小姐嘛,我这把老骨头自己跑一趟就是。”皇家侍从挥手表示旧宫侍从不用再送,上马离开。

旧宫侍从见皇家侍从走远了,对乌彬别莎笑道:“首席习仪女官大人,恭喜。”

乌彬别莎面色惨白,瞪着旧宫侍从:“那不是棉布裙子,是真丝提花贡缎。”

旧宫侍从皱眉:“闹了半天您要找条棉布裙子,我这就给您问问倪雅大人的洗衣女奴?”

乌彬别莎扭头就走,侍从们相视而笑,捧着裙子散去。

莎兰与教官急忙回影子城,却见师傅和医巫在交谈,没空搭理她,便随教官继续体能训练。

直到晚上,莎兰洗浴,也没等到师傅给她新的指示。莎兰刚将身子浸泡在热水中,立即有两双手伸来为她按摩。

不只是按摩,沐浴后还会被全身涂上润肤的乳液和香油,生怕训练给她留下疤痕似的。

莎兰肩伤有烙印,开始觉得别扭,时间长了也习惯起来,毕竟无论她如何反抗,也改不了。

次日未明,莎兰照旧起床跟着教官训练,训练后正在早饭,医巫砰地坐到她面前,抓过她的手腕号起脉来:“药都按时吃?”

莎兰点头,医巫指的药是女性影卫服用的抑制月经的药物,避免影响任务的同时还有避孕的效果,据说纳安的女性骑士出征时也会使用。

“没有恶心,头晕之类的反应?”医巫见莎兰摇头,拿了个小盒子,里面全是包好的小药丸,“这是半年的量,带上,上面写着日期,按日子服用。”

医巫根本不解释,又拿出几副药,当场就让她吃了,味道像极了小时候斯哥特让她吃下的防止拉肚子的东西。

然后莎兰随同师傅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只用六日赶到三川堰。

莎兰曾听经历过地震的圣法师讲,地震后必有大灾,干净的生活水和系统排污是赈灾的关键。

三川堰三川汇聚,地下水丰富,重新打井、造水渠,以及疏通堵塞的河道,都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高效的组织能力。

到了地方,师傅从行李中扯出两件死神部队的斗篷,指了个建筑让莎兰跟上。

两人从后门进,将马匹交给马倌,几个起落从窗子爬了进去。

“皇帝陛下吩咐什么?”屋中男子早就知道他们会在此时出现似的,头也不擡地问。

房间不大,角落摞着坏了的家具,桌子上面、脚下,周围的矮凳上全是图纸和报告,一张硬板单人床靠在桌子后面的墙壁,毯子和披风皱皱巴巴地被团在上面。

床头扔了几个箱子,箱盖开着,衣物堆在上面,分不清是干净还是脏的。

莎兰记忆中精心打理的金发已经很长了,蓬松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后背也消瘦了许多。

“殿下,陛下派人来照顾殿下。”师傅回答。

“我不需要……”拉稞德果断拒绝,不耐烦地擡头道,“回去告诉陛下……”

半年没见了。

最后的记忆,还是她拢着袍子,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离开。

就这样,穿着死神的披风,配着短剑,惊讶地看着自己。

看着狼狈的自己。

“赶紧带她回去!”拉稞德霍地起身,差点被脚下的箱子绊倒,“带她走!”

师傅显然没想到拉稞德反应如此剧烈,后退一步,低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我不需要!”拉稞德急了眼,喊道,“我没病!”

“殿下……”师傅上前一步,“陛下听闻您许久没能合眼,这样熬下去真的要出人命!”

拉稞德扶住桌子,摇头:“我且死不了,他最清楚。赶紧带走。”

“拉稞德!”薄薄的木门咣当一声被砸开,夏洛德侯爵闯入,“统军有几个实在太恶心了,让孤狼收拾了行不?”

见屋中突然多了两个人,还穿着死神部队的斗篷,也不惊讶,“影卫来的这么慢,我以为昨天就能到。”看了眼门外,将房门关上。

拉稞德面色发青:“怎么?”

夏洛德侯爵道:“皇太子的人带了几个兵油子,闹着要求轮休,要求涨月薪,还要求给营地安排侍女。”

“然后?”

“吊起来吹了一天,放下来就叫,说残了,要求赔偿,要求王都派来督查,说我们仗着你当了摄政王,不把皇太子放眼里。”

“继续吊,不想死的继续当兵,想死的保证死透。”拉稞德挥手示意侯爵退下。

但侯爵不打算走:“我觉得交给孤狼一次性处理掉最好。”

“他留着以后有用……”拉稞德坐回椅子,按摩眼眶,“你盯住这两个影卫回去,假报我生病的事情就不追究了。”

夏洛德侯爵这才细细地看了两名影卫,发现其中有莎兰,开心地道:“陛下果然体贴!”

嗖地窜到桌前,抢了拉稞德手里的纸张,“人都来了,不能让人家白跑啊。”

拉稞德夺回看了一半的报告:“带走!别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见拉稞德真的动怒,夏洛德侯爵只好抓了个影卫挡着,磕磕绊绊地退出门去。

尴尬的沉默。

莎兰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拉稞德。

拉稞德愤怒地盯着纸张,不愿看莎兰。

“殿下?”莎兰犹犹豫豫地开口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

“叫名字。”拉稞德仍不愿看她。

莎兰只好深吸一口气:“拉稞德大人,我尚未正式成为影卫,师傅走了,我没地方去。”

拉稞德擡头,思索片刻:“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莎兰回答,“医巫给了我半年份的药。”

“过来……”拉稞德终于看向莎兰,命令道,“手伸来。”

莎兰不明所以,照办。

拉稞德手指冰凉,搭上手腕时莎兰颤了下,拉稞德没理会她的反应,探身拨开银色碎发,看了看莎兰的脖颈。

想到自己路上满身尘土汗渍,莎兰脸红了。

“庸医……”拉稞德喃喃道,坐回椅子,扶额思索片刻,“你先和倪雅住。”

莎兰顿时抗拒道:“不。”

拉稞德显然没想到有人胆敢反抗他的安排,皱眉:“什么?”

想到女战士跟在拉稞德身旁的模样,莎兰更抗拒了:“她会不开心。”

拉稞德惊讶地问:“你想自己住?”

莎兰急了,难道这个人脑子是蠢的:“她是你的心腹,我什么也不是,不合适。”

拉稞德骤紧眉头:“那你想怎么办?”

莎兰一愣,咬了嘴唇:“我会打扫房间。”

拉稞德下意识扫视屋内:“不需要。”

“我会洗衣服。”

“有人洗。”

“我……”想到皇帝送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莎兰却说不出口,“那条裙子,很漂亮。”

拉稞德没跟上莎兰的思路:“什么?”

这回莎兰窘迫得红透了脖子:“我看到了,封地送来的,裙子。”

“为什么你看到封地的东西?”

莎兰只得把无意间看到乌彬别莎的事情说了,拉稞德听罢更烦:“这事儿我都不记得了。”

莎兰脑子瞬间冷静下来,淡淡道:“请劳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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