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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乌彬别莎——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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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迪尔伯爵夫人都不好意思凑近自己嫡亲侄女,花季少女竟至如此,不禁心疼地说:“回去休息吧,他们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境内流寇肆虐,拉稞德率部秋天离开王都,年底才踏雪而归。

拉稞德踏进王都直接去皇帝处述职,让倪雅先回旧宫休息。

倪雅听说夏洛德侯爵刚从高台城回来就拎了账本找乌彬别莎算账,便通知姑姑,绕道来玫瑰宫看看,没想两人吵起来没完没了,等了半天也找不到机会进去。

倪雅困顿不堪,转身时险些撞到走廊上装饰的鲜花,这才发觉整条通道每隔几米便摆了华丽的花瓶和盛开的花朵。

住惯了朴实无华毫无装饰的旧宫,倪雅有点懵。

大冬天的,鲜花?

这是德瓜特公爵家的习惯?还是乌彬别莎母亲的喜好?

难道自己以后要住在这种风格里?

“还有满屋子的花瓶!我们不是卖花的!退了!”夏洛德侯爵的怒吼声穿墙而来。

倪雅决定赶快走,有多远躲多远,来瓶医巫的特制安神药,再顺瓶夏洛德侯爵私藏红酒,谁来找她也听不见。

然后她险些撞上个人。

皇家卫队制服。

脑袋还没反应,身体已经跪下。

对方应该也闻到了臭味,但纹丝未动。

倪雅深深低头,早就粘成一绺绺的长发落地,希望皇帝陛下不会注意到她。

怎么可能呢,满堂繁华,就她一身青黑,风尘仆仆满身血污。

“挺热闹……”拉汶德皇帝的声音自高处传来,“屋子打扮得……有女人味儿。倪雅,你觉得怎么样?”

“臣惶恐,尚未细看。”倪雅将头颅压得更低,恨不得直接埋进地面。

乌彬别莎竟然没让人铺地毯,冰冷光滑的地面让疲惫不堪的膝盖颤抖起来。

你母亲没教你花钱花到刀刃上吗?还是德瓜特公爵家里不铺地毯。

“那赶快起来,一起瞧瞧……”拉汶德皇帝示意倪雅跟上,“太多人抱怨我把玫瑰宫给了拉稞德,我都不知道这地方长什么模样,竟然遭那么多人恨……”

他身后跟着同样脏兮兮却依旧俊美得让人咋舌的拉稞德,“问拉稞德怎么回事,这小子胆敢说他压根没管过。”

侍从打开议事间大门,屋内夏洛德侯爵与乌彬别莎已经跪着了。

皇帝似乎没看到那门,径直走过,随意溜达了一会儿,便在花园坐下。

冬季的夜晚来的早,花园已掌灯,星空与水晶屋顶相称,美得梦幻。

花园石板下埋着热水管,屋中不温暖,但也不太冷,刚好是维持绿叶伸展的温度。

“地方不大……”拉汶德皇帝把弄着手上的权戒,“房间也不多,住的下吗?”

“正在另寻卫队住处。”拉稞德回答。

“慢慢找,不急。”拉汶德皇帝看着水池皱眉。

“是。”

“女官。”

“臣在。”特迪尔伯爵夫人垂首而立。

“外面雪那么大,屋里这么冷,你们怎么照顾人的。”

“臣之罪,请陛下处罚。”特迪尔伯爵夫人屈膝而跪。

“自己找继皇后领罚……”拉汶德皇帝起身,俯视满院的无花枝条,“拉稞德喜欢玫瑰?”

在场众人屏息而听。

“臣对花卉没有钻研。”拉稞德回答。

拉汶德皇帝点头:“少年自当勤勉立业,你若是围着花花草草打转,我便是愧对先皇遗愿了……”

随即仔细瞧了瞧眼前的植物,“我也不懂花草,但这东西我认得,耐寒耐旱,不容易死……”起身环视四周,“这里再加地暖也暖和不起来吧。”

特迪尔伯爵夫人回答:“回禀陛下,地暖已经开足火力。”

“那有什么用,还是冷,没法待人。”拉汶德皇帝不满道。

“是,臣命人重新设计。”

拉汶德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这房子没法住,搬家的事再等等吧。”

“谢陛下。”

“我以为多好的房子,皇太子争着抢着说不能给……”皇帝对侍卫道,“改建费用从皇太子俸禄里扣,他不乐意就让他跟拉稞德换房子住,让他试试冬天屋里屋外一个温度。”

转身打量了下拉稞德,又瞧了眼跟在后面的倪雅和夏洛德侯爵,“拉稞德带手下回旧宫修整,整个王都快要被你们熏臭了。”

“姑姑……”送走皇帝,倪雅对特迪尔伯爵夫人满怀歉意道,“是我叫了姑姑才害姑姑受罚。”

特迪尔伯爵夫人看着倪雅满脸的倦容,眼泪都要掉下来:“没事,本来我也要自罚的。赶紧回去休息,记得旧宫有大浴池,冬天特别舒服。”

“是,而且我自己独享一个……”倪雅已经快睁不开眼了,“那我先走了,改天去看您。二表哥是轻伤,放心。”

“他早就告诉我了,你们赶快回去……”特迪尔伯爵夫人赶紧掏出手帕捂住泪水,“赶快走,这里有我呢。”

纳安帝国世代征战,从未停止扩张,也从未少过外敌。先皇统治后期,在拉汶德皇帝主持下,暂缓扩张的脚步,将精力主要放在平定叛乱和整顿发展经济上,包括统一领地内的赋税和收纳战败国将领。

领土辽阔导致邻国经常骚扰边疆,特别是商队遇袭极为常见,这也是高台城必须速战速决赶快恢复通行的原因——

水路比陆运成本低,又相对好保护。一般下雪后商队减少,邻国骚扰频率随之下降,游寇也变得零星,纳安统军护卫负担变少,开始轮休。

今年不同。

突然冒出的小股军队,仿佛是饿极了的狼群,神出鬼没,每次都能精准地咬死猎物。

拉稞德带着死神部队追了一个月。

现在他们就叫死神部队了,青色死神部队,比冯弥尔公爵亲卫队听起来威风。

设下重重陷阱,一次次引诱,终于要抓到那只狡猾谨慎的狼时,遇到了邻国的军队。

恶战,整整三天。

倪雅以为自己要死在远离王都的冰天雪地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现战损。

拉稞德的亲卫队上战场这么多次,哪怕在孤岛堡垒高台城也未失一人。

倪雅穿着浸血的战服站在花香四溢的玫瑰宫时,弄不清楚到底自己是异类还是玫瑰宫有问题。

跟随她多年的战马死了,大门口拴着她抢来的敌军战马,骑了许久才发现上面还挂着不知谁的半条胳膊。

门内墙壁雪白,到处擦拭得光可鉴人,连侍从的皮肤都保养得软嫩。

曾经倪雅也住在这种地方,簇新的裙子还没穿半日,又有更新的送来。

永不间断的鲜花、点心、精美却无甚用处的小物件,假指甲上都嵌着花纹。

钻进热水,倪雅哭了。

全身都在疼,身体累得崩溃,脑子却亢奋得清醒。

清醒到可以在眼前重现敌人砍过来的每一刀,再现飞溅出来的每一滴血。

自己还能泡在热水里哭,可那些平日里共赴战场的同袍,只能带回他们的铭牌;

丧服加身,仗剑迎敌,无论你出身何处,马革裹尸就地掩埋。

倪雅钻出水面,伸手抓住她的长剑,终于赶到一丝安慰。这是在皇宫议政厅拉稞德赐予她的长剑,剑身韧性极强,重量刚好是倪雅可承受的上限,锋利得不留丝毫血脂。

只要不被骨头卡住,堪称削铁如泥,乃皇家御用铸剑处所出,朝中佩带者寥寥可数。

纳安人战士有两把剑,一把是杀敌御敌的长剑,一把是自卫自裁的短剑。

短剑又被称为名誉之剑,是唯一可进入卧室的兵刃。相传开国皇帝征战中强占了一名女战士,遂将随身短剑相赠,意为我夺了你的名誉,将我的命交给你,你可在我熟睡时杀我而不受讨伐。

名誉之剑不一定赠与正妻,更多的是贴身护卫兼情人,代表绝对的信任和责任。

倪雅明白乌彬别莎为什么总是看着她的剑。

这是拉稞德曾经的佩剑,初上战场时拉汶德皇帝所赐。

当然,皇家藏剑无数,拉汶德立即赐了更多名剑给拉稞德,现在所用要比倪雅的这柄沉。

这已经是我的剑了,剑在我在。

面对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挣扎了片刻,倪雅决定就这么睡下,总不能因为自己懒得擦干头发,就把已经熟睡的女奴叫醒。

倪雅曾经考虑将头发剪短,可即使是短发,也改变不了自己是女人的事实,便留了下来。

有人叩门。

竟是拉稞德。

“没有急事……”拉稞德示意倪雅放开长剑剑柄,“医巫说在浴场外看到你。”

“是……”倪雅如实回答,“他给了我安神药。”

拉稞德皱起眉,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被看得毛骨悚然,倪雅尝试着问了句:“主人?”

拉稞德异常认真地看着她。

准确来说,脖子以下。

倪雅脸红了。

终于,拉稞德开口:“闭上眼睛。”

疑惑地看了看主人,倪雅只能合眼。

热浪……

只是瞬间,但确实是热浪。

“行了……”拉稞德神情窘迫,后退一步,“休息吧。”

倪雅茫然地抓着干燥的头发:“主人?”

“什么也别问,休息。”话音未落,人已经远了。

关上房门,倪雅偷偷往镜子里瞧。

笑出声……

头发干了,干透,蓬松得像雄狮的鬃毛。

拉稞德的母亲是女巫,照顾他的人是医巫。

他从不主动提起关于魔法的任何事情。

专门来看倪雅,用了魔法,只为帮她弄干头发。

火力大了点。

倪雅开心地钻进床铺,旧宫内几乎每个房间都通了热水管,不点壁炉,冬天也十分温暖。

房中家具虽然古老,但精心打磨的光泽相比那些新物,更容易让人心安。

仆人们定是早早得到了部队回归的消息,床铺散着清香,羽绒被蓬松,压着厚羊毛毛毯,温暖极了。

差点忘了,率领死神部队浴血杀敌的拉稞德冯弥尔公爵,转年立春才满十七岁。

自家主人很少露出与年纪相符的表情。

惊喜冲散了死亡带来的阴影,加上医巫的安神药,倪雅很快睡着了。

比母亲的安眠药有效多了。

“医巫喜欢往药里加蜂蜜,早知道小时候生病找他给看……”

二表哥没伤着嘴,吃饭也堵不住,“表妹你是不是图快把头发摊在火上烤了,跟狮子毛儿似的。”

“主人呢?”倪雅刚坐下,侍从立即送上热汤、炒蛋、羊肉粒、蔬菜派,以及用黄油煎香的苹果。

旧宫里骑士和主人基本在一个房间吃饭,长条桌上总是充满食物和饥肠辘辘的战士。

纳安帝国主要的肉食来源是散养在草原上的羔羊,为保持战斗力,军队不得断供羊肉,物资紧缺时非战斗人员以鸡肉和鱼肉为主。

除了奶牛,大部分牛是重要劳作力,百姓家除非重要节日,根本见不到牛肉。

更南边的国家会饲养家畜猪为食,纳安帝国境内的则更多是强悍的黑猪,相比这些猛兽,还是祖上传下来的羔羊更亲近些。

冬季蔬菜稀少,早餐能常供苹果便是奢侈。夏洛德侯爵固然抠门,伙食上却从不吝啬,厨子也是实力派,保证好吃量足。

只是夏洛德侯爵认为单独聘糕点师太浪费,想吃甜品时候,找医巫更靠谱。

二表哥咽下满嘴的羊肉,回答:“我起来时候就已经去皇帝陛下那里,说在那边吃早饭。”

皇帝昨天说部队修整,看来不包括拉稞德。

“夏洛德侯爵呢?”放眼望去,长条桌上没有那个高个子。

“昨儿他大闹玫瑰宫闹了一半,被搅了,接着闹去了。”

倪雅惊讶地看了眼天色:“天没亮呢!那帮姑娘起了吗?”贵族小姐可是日上三竿才洗漱打扮进餐工作。

“故意的嘛,看看乌彬别莎没戴她那颗红宝石时候气势还在不在……”

二表哥坏笑,“哥们儿可是吃饱喝足去的,宝石美人晚上不吃饭早上没睡醒,赢定了。”

懒得说他们堂堂成年男性使这种心眼,倪雅全神贯注地吃起早饭。

昨天拉汶德皇帝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满意,不满意到拉稞德可以把所有玫瑰……那些女官换掉的程度。

为什么,乌彬别莎入住玫瑰宫三个月,屋里摆设的确夸张了些,但在王都不算出格,室内花园是原有的设计,和她没有干系。

为什么拉稞德去皇帝处述职,皇帝却提出要看玫瑰宫,还要求改建。

皇帝不想让拉稞德搬家。

有必须拉稞德留在身边的理由,隐秘得皇太子也不能知道。

拉稞德见皇帝时间不长,谈话内容却足以让皇帝决定拉稞德暂缓迁府。

是关于这次他们在追剿失败的游寇,还是他们遭遇的敌军。

早饭后倪雅也开始忙碌,战死的同袍家属要通知,处理抚恤金、遗物,还要安排拉稞德向他们问候,空缺要迅速补上。

死神部队是私人部队,主人的荣耀是骑士的荣耀,骑士的生命属于主人,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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