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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乌彬别莎——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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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雅挑战拉稞德时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与其被永远囚禁在窒息的婚姻中,她宁愿死得畅快些。

她幸运的活下来,得了骑士之位,还在数次战争中基本毫发无伤,有时候她不敢入睡,生怕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她的梦幻。

现在她明白了,稍纵即逝的顺利只是命运让你放松警惕设下的陷阱,兜兜转转你还是逃不出它的掌心。

生为女儿身,有些事情就是躲不掉,哪怕你当了骑士。

比如你的主人遇到特殊情况时总是拿你当挡箭牌。

“倪雅大人安康。”二十名比花朵还娇艳的姑娘齐刷刷向她行礼,无数打磨得光亮的宝石和贵金属,晃得倪雅几乎睁不开眼睛。

绚丽多彩的衣裙中,唯独倪雅全身藏青色,像是花丛中的一滴浓墨,格格不入。

有人管这身衣服叫丧服,叫他们青色死神,倪雅觉得挺好,独树一帜,总比皇太子府的海棠红色制服强。

倪雅当然知道这些贵族小姐不是在向她问安,是向她左胸的徽章,冯弥尔公爵家徽致敬。

对她们而言,倪雅是放弃女人身份的疯子,更是潜在的情敌。

“倪雅大人……”宫廷女官为倪雅将姑娘一一介绍,其实也不需要介绍,她们大多彼此认识,甚至沾亲带故……

没办法,倪雅出身纳安帝国世家,联姻一直是最简单有效的政治手段,“玫瑰宫习仪女官二十名,这是名册。”

说着将厚厚的册子交给倪雅,里面详细记载了姑娘们的家事履历,包括母亲有过几次生育、是否在别处当过习仪女官、是否有过婚约有过私交甚密的男性。

男权下的女人,最痛苦的,莫过于身为女人却要做女人最反感的事情。

比如打扮女人、让女人讨好男人、让女人抛弃自己的灵魂只为男人不抛弃她。

但眼下倪雅要面对的是二十个想把她生吞活剥的女人。

实话讲,有点后悔答应拉稞德接手这破事儿。

“诸位知道,冯弥尔公爵年少,第一次建府,玫瑰宫虽是先皇离宫,但里面从没住过人……”倪雅在众目睽睽中坐上主位,和颜道,“公爵政务繁忙,又有封地需要管理。我受公爵委托,与特迪尔伯爵夫人共同暂管玫瑰宫,需要诸位费心费力助我们一臂之力,赶快将其经营起来。否则公爵没法搬过去,一直住在旧宫,难免被人诟病。”

公爵不回自己府里住,怎么达到自己目的,小姐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我只是顶了个暂管的虚名,实际上需要一位得力之人统领诸位……”

倪雅看着一张张精心装饰的面孔,“此人必深得诸位信任,希望大家推举。”

这瞬间好玩儿极了。

早已结为联盟的姑娘相互递着眼色,不同小团体间瞬时爆发出几乎肉眼可见的火花。

可惜了,如果让她们当政客,议政厅绝对比现在有趣。想到议政厅里日日不断的皇太子对拉稞德的声讨,倪雅不禁偷偷叹气,他就不能换个人么,有空不去拉拢别的大臣,非咬着拉稞德不放。

拉稞德比他小了二十多岁,年龄上来说是两辈人,他不觉得害臊么。

“然后呢?”夏洛德侯爵倒骑在椅子上毫无礼仪可言地吃着冰果,“谁胜出了?”

“你真应该去看看当时的场面,堪比推举首席辅政大臣……”

倪雅打掉二表哥试图偷她那份冰果的爪子,“红宝石美人名不虚传,用她闪亮亮的红宝石压倒了所有妹子。”

呵,人靠衣装马靠鞍,姑娘出门靠老爹。

老爹不行怎么办,不当女人当骑士。

当朝权臣德瓜特公爵爱女,乌彬别莎小姐,荣登首席习仪女官之位。

啧啧,皇太子殿下又多了个弄死拉稞德的理由。

乌彬别莎长拉稞德三岁,除了不是嫡女,样貌家世完全符合公爵家正妻要求,再说有德瓜特公爵的支持,是否是嫡女,都不重要了。

至少一般人这么觉得。

问题是拉稞德冯弥尔公爵不是一般人。

倪雅看着一屋子单身汉,把冰果塞进嘴里。医巫喜欢琢磨奇怪的东西,这冰果就是他做的。

食药同源,做药的人做的点心美味还有点药膳的功效。据说最开始是为骗拉稞德吃药做的,可惜人家闻了一下就说出了全部配方,只能便宜了其它人。

几天前这位难伺候的医巫勉为其难地去看了下玫瑰宫,回来就说如果不把那片室内花园给他安置他的草药,他就搬回继皇后那里;

一把年纪跟个小孩似的,俩徒弟怎么劝也不松口。

拉稞德年轻,他的亲卫队成员也十分年轻,年轻得与那些习仪女官年纪相当。

谁都不想惹麻烦,眼下最好的办法是亲卫队和习仪女官分府而居。

于是夏洛德侯爵四处寻找与玫瑰宫距离适宜,面积也合适的地方。

“高台城收拾完了吗?你在这儿吃的开心……”倪雅对夏洛德侯爵说道,“皇太子派的人怎么样,徇私舞弊没,找到把柄没。”

夏洛德侯爵立刻兴奋了:“他派的会计能力好,守规矩,听指挥,我要把他挖过来。”

倪雅看自己二表哥:“那天你俩把我扔到吃人的狼群里,就是勾搭男人去了。”

“这话说的,明明是二十朵娇贵的花朵。”

嗯,食人花的确娇贵。

倪雅白了二表哥一眼,知道抱怨没用,那二十朵全身是刺的玫瑰还在自己手里。

乌彬别莎出身高贵,做事稳妥,又能牵制皇太子安插的习仪女官,的确是首席的合适人选。

高台城扫尾未完,倪雅很快就要和拉稞德去支援陆运商队的护卫队,几乎没有时间精力管理一个连厨子都没有的新宅。

拉稞德再怎么拖延,终究有一天要住进玫瑰宫,里面的事情全托给外人,肯定不安全。

最省事的方法就是遂了乌彬别莎的愿,但她的目标是正妻,继皇后又不想让这二十人里出现拉稞德的正妻……

头疼,倪雅觉得再这样思考下去自己就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初秋还有些燥热,今年是三年一度的月神节。上次月神节因席卷人界的流感被迫中止,故今年月神节要比以往盛大。

高台城传承有序,为南北咽喉要道,又供奉风明城多年,如今被毁,声讨纳安帝国和拉稞德之声不断。

这南北水路必须赶快清理出来恢复航运,不能无限度地将纳安帝国统军的兵力匀给商队。

拉稞德没有母族支持,单靠这几个人,先不说资金,人力就远远不够。

招募新人则需要人手甄别来者善恶、能力高低,边招人边推进,小小的团队只能忙得脚不着地。

但实话讲,比以前有趣多了,虽然很累,很要命。

“首席习仪女官,乌彬别莎来访。”侍从前来通报,室内三人急忙将所剩无几的冰果塞入口中,理了理着装。

乌彬别莎依旧戴着她那颗硕大的红宝石,换了最新款发簪,发带也是当下流行的纹饰。

夏洛德侯爵心里估算了下那一脑袋的开销,再次庆幸习仪女官穿戴无需府邸主人负担。

“习仪女官住所的事情,想同倪雅大人商议,不知二位大人也在,打扰了……”

乌彬别莎俨然玫瑰宫大权在握的女官模样,“倪雅大人,我们可需移步大人办公间?”

“我们一起办公……”倪雅坐回自己座位,“同时知道同时商议,免得一件事情说好几遍。”

这是低级官员常用的模式,乌彬别莎颇感意外地皱了下眉头,立即笑道:“的确是高效手法,请允许习仪女官们也效仿。”

“你是首席,你说的算。”

乌彬别莎四处瞧了瞧,见没人给她搬来椅子的样子,又拉不下脸说什么,只能继续说道:“玫瑰宫男女主人套房设计巧妙精致,客房也宽阔舒适,但女官房数量稀少且狭小,实在是很难住下所有姐妹。”

“的确是。”倪雅点头,本来就是宠妃参与设计的离宫,女官住处怎么可能舒服。

“我想过让姐妹们合住,但女孩子嘛,行李多,放不下……”

乌彬别莎笑着扫了一眼倪雅毫无修饰的头发和简洁的服饰,“就请示特迪尔伯爵夫人,能不能用其他空闲的房间给姐妹们解燃眉之急。”

姑母当然不会同意你们占用其它房间,更不会给你机会住到客房里去。

“特迪尔伯爵夫人说按制而为是女官的本分,不能为女官方便坏了规矩……”乌彬别莎很是为难地看着倪雅,继续说道:“我想了个法子,想听听倪雅大人的意见。”

“洗耳恭听。”倪雅做了个请的手势。

“以首席女官为首,对习仪女官们评分划级,前五名住在玫瑰宫,其他人回自家住,每日往返。每季度评分,新的前五名进府,其他人往返。”

一旁偷听的两名男性迅速交换了眼神,果然女人耍起手段来完全不逊色男人。

乌彬别莎胆敢在习仪女官中做末位淘汰。

女官工作繁杂,常忙到深夜,住在主人府中是最高效的办法。

并不是所有女官的母家都在王都中心区域,每日往返,很多习仪女官会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况且首席女官为首,这是直接把自己从竞赛中摘了出去,变成了规则制定者,想留下就要讨好他,她可以凭自己喜好留下共同利益者。

倪雅在心中咂舌,乌彬别莎如此锋芒毕露,今后的日子可见一斑:“和特迪尔伯爵夫人商议过吗?”

乌彬别莎笑道:“倪雅大人年纪相仿,便先找大人商议。”

“这就不对了……”倪雅摇头,“继皇后委派伯爵夫人暂管玫瑰宫,自然是以伯爵夫人为首。夫人为皇家女官多年,经验丰富,我们自己瞎想半天,弄不好人家早就经历过,应该先问问她的意见。”

乌彬别莎叹道:“可我实在想不出其它法子,又不能空两手去打扰皇家女官,大人您说这可怎么办?”

这皮球踢的,两位男士又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倪雅皱眉,看着乌彬别莎。

乌彬别莎笑呵呵地看着倪雅。

“好吧,我出个主意,你把两个都说给伯爵夫人……”倪雅大咧咧地把卷起衣袖,露出白得发亮的手臂,“人多地儿少,东西放不下。”

乌彬别莎点头。

“要那么多东西干嘛,我们主人慧眼识人,习仪女官虽有习仪二字,但也是女官,看重的是能力、是得体,不是装扮。”

乌彬别莎脸色变了。

“参照骑行装……”倪雅假装对比了下自己的裤子和乌彬别莎的裙子,“裙子太占地方,我以前好也需要好几个房间放裙子,现在一口箱子就能装下所有外套。你们也穿裤子,头上戴的东西自己看着办,合住时候别发生遗失伤了和气。”

“合住?”

“对,合住……”倪雅非常认真地画起草图,“二十个人,六个房间,两个房间住四个人,四个房间住三个人,正好也匹配你的分级制。换季衣服可以存放在库房,专门给你们弄个地方应该没问题。”

“大人聪慧……”乌彬别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竟然依旧悦耳,“我这就去伯爵夫人处商议。”

倪雅诚恳地点头:“辛苦了。”

乌彬别莎离开得干脆利落。

“你俩赶紧笑……”倪雅放下袖子说道,“笑完干活儿。”

遂有两名成年男性伏案狂笑。

不出两日,倪雅便跟随拉稞德同陆运商队护卫队会合,夏洛德侯爵则再次启程前往高台城监管清理工程。

乌彬别莎身为首席习仪女官,愣是一次也没见着玫瑰宫的主人。

这当然成了上流社会间的笑柄,公爵爱女挣得女官之首,却只得了一间三人同住的屋子。

没错,同住。

特迪尔伯爵夫人说都是习仪女官,虽有首席之称,但都是习仪之人,怎能分三六九等,大家一起住才能增进感情相互帮助,推进冯弥尔公爵建府之事。

至于着装,倪雅自己不爱穿裙子,不晓得裙子的好,但也不能让别人不穿。

习仪女官每十日休息一天,那天可回自己家中更换衣服,仓库也要想些办法给姑娘们提供方便,反正男士们的装备怎么都装不下,不如留些地方给姑娘们。

乌彬别莎心中恼火也得吞进肚子,看着美轮美奂的女主人套房,却又难免想入非非。

玫瑰宫的男女主人套房之间有个共用的活动厅,连着宽敞的露台,秋风拂过十分宜人。

宫中花园玫瑰盛开,仿若最名贵的地毯,阳光透过水晶玻璃射入室内,落在花朵上,娇艳得耀眼。

玫瑰宫的室内花园,最名贵的不是花,而是屋顶大片的水晶玻璃和四季清澈的花池。

据说当年先皇的情人想在玫瑰花中宴请宾客,又不想在户外被蚊虫袭扰,先皇即命人打造了晚上在屋内享受月光和花园的豪宅。

若是能在此以女主人身份主办舞会,能让多少人羡慕得夜夜难眠。

不能着急,不能着急。

那些女人,一个个踢下去,拉稞德大人入住时,必须由我主持大局。

至于倪雅,就等着给我的孩子当护卫吧。

乌彬别莎挺直了腰身,纤细优雅的长颈支撑着她美丽的头颅,比皇宫池子里圈养的黑天鹅还要骄傲几分。

玫瑰宫内的竞赛飞速展开,府内账目也如纳安冬天的白雪般积累起来,到年底封账时,让夏洛德侯爵惊悚了好几天,飞速从高台城赶回。

“尊敬的乌彬别莎小姐……”夏洛德侯爵成功挖来了皇太子府的会计,两人连夜整理账目,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我们需要谈谈。”

“我也很想和拉稞德大人的财务总管谈谈……”不待乌彬别莎示意,侍从便拿来椅子侍候夏洛德侯爵落座。

这里是玫瑰宫温暖舒适的习仪女官议事间,壁炉里燃着最上等的木柴,不但无烟,还散发着香气——

不像旧宫那间乱七八糟、散发男人臭气的办公间,也就是倪雅那种放弃当女人的怪胎能忍,“玫瑰宫是拉稞德大人的门面,明年的预算我们要好好商议。”

拉稞德才不在乎门面,你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夏洛德侯爵指着人员支出部分:“光园丁就雇了这么多人,而且薪酬高于市场值六成,这是明显的浪费。”

乌彬别莎毫不示弱:“玫瑰宫因玫瑰得名,当然聘用最好的园丁,难不成侯爵让我随便买几个会种草的奴隶吗?”

“奴隶就够了!什么玫瑰不玫瑰的,都是月季!这玩应儿野外长得比树还高,有人修修剪剪就够了,哪需要园丁!再说你怎么觉得拉稞德喜欢玫瑰,他要是连草都不想种呢?”

夏洛德侯爵噌地站起来,大步逼近乌彬别莎,“还有厨子!为什么这么多厨子、厨娘、洗碗工、甚至洗碗工还要分洗茶具还是洗砧板!!”

“怎么能让那些干粗活的碰公爵府的水晶杯!”

乌彬别莎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洛德侯爵,仿佛对方是个野蛮人,“还有青雪国的骨瓷!他们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夏洛德侯爵绷不住了,怒吼道:“为什么要买那么多水晶杯!你要开多大规模的宴会!全退回去!”

“公爵府的宴会!一个晚上每个客人要消耗多少杯子,乡下长大的侯爵知道吗?!”

“不够就洗!来那么多人,吃那么多东西,他们交钱啊?”

“你竟敢说公爵府没钱招待客人!”

“那你给我变出来钱把这帐付了!你以为钱白来的吗?我们在外面用命换的!”

“骑士的命就是主人的财产!你后悔效忠拉稞德大人了吧?”

“我的命是拉稞德的!不是你的!我们拼命不是为了给你撑面子!”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拉稞德大人!为了他能在这里生活得舒服!”

“他睡一堆玻璃一堆厨子身上?”

“你胡搅蛮缠!这些都是正当开销!”

“是不是正当开销轮不到你!”

吝啬鬼和大小姐,简直就是幅嘲讽画。一边是辛苦卖命挣前途的军人,一边是奢靡无度养尊处优的王都贵族。

倪雅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里面消停,无奈地看自己姑姑:“我能先回旧宫吗?我都能闻到自己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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