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路易十一的无奈（2/2）

那是他查理这辈子打过的最酣畅淋漓的胜仗。

可现在他知道了。

割倒法国人的镰刀，刃口和法国人手里那把镰刀，是从同一块钢坯里锻出来的。

“传令，”查理公爵终于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硬，“第三、第五、第七火枪连，立即换装新到的‘大师铳’。补充弹药，五天之内必须完成整备。”

老臣抬头：“公爵，那情报......那个吴姓商人的事......”

查理公爵挥了挥手，打断他。

“仗打完了，我再去杀那个姓吴的骗子。”他顿了顿，从椅中站起，背对众人，望向窗外被烈日灼得泛白的天际，“但现在，法国佬还在对面。他们手里那些部件，够他们再死五万人。”

“仗，必须打完。”

........

法兰西，巴黎。

路易十一坐在轮椅上，膝头搭着一条羊毛毯。

七月的暑热让他的风湿痛稍缓，却压不住心口那把越烧越旺的火。

弗朗索瓦·德·博热跪在他面前，把一份刚从前线送回的密报念完，房间里只剩下国王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部件。”路易十一终于开口，嗓音像砂纸划过朽木，“他用八百两一套的价格，说那是‘大师之作’、‘独家供应’。然后扭头又卖给勃艮第一模一样的货物。”

他抬起手，瘦骨嶙峋的指尖指着窗外：“而我的将军们，还跪在亚眠城外替他数的尸体——那些尸体，有一半是被他卖给勃艮第人的子弹打穿的！”

博热的脊背绷成一张弓。

“臣失察，请国王治罪。”

“治你的罪有什么用？”路易十一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治了你的罪，亚眠城下死的那一万两千人能活过来吗？治了你的罪，勃艮第人会少一支‘大师铳’吗？”

他闭上眼，黑暗里，他仿佛看见那个叫“吴澄”的东方商人，微笑着为他斟满那杯乌香茗。

那是三个月前的君士坦丁堡，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用黄金和独家条款，买下一个足以扭转欧陆均势的秘密武器。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

“我们花了多少钱？”他问。

“回陛下，”博热低声，“首批付款折合黄金91万两。余款十万八千两，原定下月初付清。”

路易十一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在羊毛毯上轻轻叩击，像在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拍子。

良久。

“余款，照付。”

博热猛然抬头：“国王！那个骗子——”

“他不是骗子。”路易十一睁开眼，那双被称为“蜘蛛王”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没有骗我。他给了我能给的最好的东西。我拿到了，是我的情报和判断出了错，是我以为独家协议能锁死对方的咽喉，是我——”

路易十一顿了顿，他叹了口气：“我太想赢了。”

他示意博热起身。

“仗，还要打下去。亚眠败了，不等于法兰西亡了。腓力那莽夫以为靠买来的几百支快枪就能碾碎我们，让他来。”

“可是陛下，勃艮第人的火铳射速比我们快一倍——”博热说的，是法兰西自己生产制造的火枪。

“那就想办法。”路易十一打断他，“把还能用的部件全部集中起来，优先配给前线最精锐的三个连队。召回所有在意小利、德意志游学的军械工匠，仿制。一年仿不出来，两年。两年仿不出来，五年。”

他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大明帝国造得出这种武器，不是因为他们的人比我们聪明，是他们比我们更早开始琢磨这事。他们琢磨了一百年，我们才琢磨三个月——输了，有什么好怨的？”

博热深深叩首：“臣遵旨。”

他起身退出。

临到门口，身后传来国王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那个吴先生……现在在哪儿？”

博热停下脚步：“据报，仍在君士坦丁堡。玄玉坊在那边的生意扩张很快，他似乎长驻打理。”

沉默。

“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