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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尘埃落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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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林姿对你说的那样,他背后还有别的势力,随时准备混水摸鱼。”

“这是一场情杀。但案中的萧府,淮南王府,傅重礼,甚至你我,又都不止在区区一场情杀案中。”

闻言,朱砂红梅下的娇小少女皱着脸,仿佛一下陷入了极大的难题,深思中的花瓣唇紧紧抿住。

谢逐临动了动幽幽的眸光,等待了片刻,才意有所指地问她:“林姿对你说的那些话,没别的想问了?”

啊。

任阮有点苦恼。

是有的啊。

其实最想问的,被她刻意往后延了又延。

——“任阮,你又怎知谢小侯爷没有拜倒在孜熙的石榴裙下呢?”

但是好像这样的问话并不礼貌,也太过无端。

谢逐临一直凝视着她,深邃的墨瞳中暗流翻涌,少见地透出一点明亮的,仿佛带了一点期待的色彩。

她酝酿许久,目光游离到一朵娇艳的红梅,脱口而出时就变成了另外一个问题:“林姿已经认罪,她会被怎么判?”

“……”

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听到答案,她心神不定地,把目光移回眼前人身上。

谢逐临已经垂下密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他冷淡转身:“待尘埃落定,即刻推出午极门,斩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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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的时日来得很快。

刑期没有延迟。林姿肚子里的孩子虽然还没有完全流产,但已经留不下来了。

大多因为那满含品红散毒素的紫河车。

林姿被带出衙察院的时候,看见被丢弃在门口还未清理的那三株红梅。

她被锁在木枷里的脑袋努力动了动,弯下好几分腰,才看清那一堆枯木折枝残瓣,原本出自萧府的名贵花盆碎了一地。

朱砂红梅娇贵非常,极其脆弱,花期也比寻常红梅要短上许多。

但绽放才不过几日便悉数凋落,对这素来精心伺候的娇花来说,大概也是头一遭。

林姿眼睛有点干涩,擡头望了望天。

今天也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浅金的阳光穿透洁白的云朵,平等地在每一个人身上笼罩起茸茸的温热。

这样的好日光啊。

林姿痴痴地望着天空,望得干涩的眼睛被阳光直射得刺痛无比,淌下泪来,也舍不得挪开一丝一毫。

六王夺嫡那场惨烈的混战之后,曾经血流成河的午极门,已经和平地沉寂许久了。

飞檐坐异兽,红墙琉璃瓦。阳光下的午极门熠熠生辉,与其后金碧辉煌的皇宫融为一体。

直到林姿被一把推得跪倒在门前。

她还是拼命擡着头,死死地盯着头顶的艳阳。

晴空明媚,白云净洁。与她初见萧俟那天的日光一样好。

忘记这么多年痛不欲生的爱恨纠缠,忘记无数个日夜的心机算计,忘记一路走来残忍双手的鲜血淋漓。

最后忘记那天她脚下踩着的浮沉尸骨,忘记她苦心孤诣的刻意设计。

她恍惚记着,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无辜少女一样,懵懂地破水而出,天真地仰着湿漉漉的小脸,好奇又羞怯地看岸上的人。

红梅似火,花影重重,少年不经心地挑过一眼,从此青涩的慕艾就落于她一身。

她还记得他温声软语:“林姑娘姿容独绝,萧某一眼,已觉与旁人不同。”

后来的记忆在好日光下,全氤氲成了一场美梦。少年少女情真意切,为一见钟情对抗名利与身份,对抗整个京都。

互诉衷情,携手同游,相定终生,洞房红烛,举案齐眉。

直到刽子手高高举起的利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那冰冷的白光,将虚无缥缈的梦境劈得粉碎。

萧俟厌倦嫌恶的脸,落胎的那碗褐黑刺鼻的红花汤……所有的记忆都变成了虚伪怨恨,血肉模糊。

被粗糙的大手强行按下头颅时,泪流满面的林姿看到落在木枷上跳跃的阳光。

木枷将她脖颈以下的部位挡住,那年的好日光再也不能落到她的肩膀。

曾经焰火般明媚怒放的朱砂红梅,已成了一地破败。

再也没有重重花影中的一片,能恰好在她左肩开出一朵模糊的花斑。

她那些费尽心机的讨巧设计,到头原来敌不过上天随手捉弄的一笔。

时辰已到,刽子手举起利刃。

呼啸风声里,林姿脑海里最后浮现的,不是萧俟,不是孜熙郡主,也不是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

小小的林策脸上带着新添的伤痕,从怀里掏出两个已经被压扁的冰凉寿桃形的馒头,献宝似的递给她:“阿姊,生辰快乐。”

那晚也是除夕夜,整个淮南王府欢声笑语,灯火通明。

她只能牵着弟弟脏兮兮的手,窝在王府发霉的角落里,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取暖。

小林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握着拳发誓:“阿姊不哭,以后阿策有出息,给阿姊过一个全天下最好的生日!”

小林策说这话时,除夕的烟花恰好咻咻升空,缤纷绚烂全落进了他稚嫩的瞳孔里。

映亮了里面对阿姊满满的依赖和心疼。

白光落下时,林姿嘶哑地呢喃了一句:“又快到除夕了啊。”

可惜,她再不能牵着阿策的小手,一起看烟花了。

血花喷涌,尘埃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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