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玄鸟(1/2)
“不!”夏侯遮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他仰身坐起,满头大汗,脸上满是还未消退的怮痛与绝望。
“主子?”外间守夜的甲六立刻过来。
夏侯遮弯腰撑着额头,喘了几口气后勉力道:“没事。”
甲六应诺,随后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夜里的温度很低,但夏侯遮恍若不觉,他只穿着中衣便披头散发的赤脚下了床榻。
桌上的蜡烛被燃起,火光摇曳着从小变大。
正对着床榻的地方放着处供桌,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个长条形物件。
夏侯遮拿着蜡烛走到桌前,白色的烛泪沿着边缘滑落,慢慢的在他左手虎口处堆积。
过了半响,他把蜡烛放低,整张脸都隐进黑暗里。
夏侯遮伸出右手,缓缓拉下物件上覆盖着的黑色缎布。
金色的剑鞘被露了出来,剑鞘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顺着一点点被扯开的锻布,艳丽而张扬的九头玄鸟全都被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之中。
其中镶嵌在鸟眼处的深蓝宝石,即使在暗室里,它也闪烁着夺人心魄的光芒。
幽波乍起,不知从哪吹来了阵冷风,夏侯遮手中的蜡烛摇曳两下后便灭了。
战神夏侯翎出生异族,装扮华美,容貌艳丽。在最初出现的时候他手里便握着这柄剑。
他的敌人曾经因为他的容貌和剑而轻视他,但征战十余载后,再也没人敢了,因为敢的人,全都死了。
都说小孩子不记事,但夏侯遮却很清楚的记得,在他三岁那年的秋天,院子里的桂花刚落完,父亲便像往常一样出了门。
可一直等过了年,雪快化光的时候,夏侯翎才被人擡着回来了。
他瘦的惊人,往日里乌黑的头发竟掺了丝丝灰白。夏侯遮被乳母抱在怀里,只隔着沉默的人群看到了一眼。
再见的时候,已经在吃莲子了。
夏侯遮的母亲端慧长公主金枝玉叶,一辈子到嫁了人才洗手作羹汤,还只会一道莲子羹。
在夏侯遮的记忆里,从昭和五年的夏天开始,父亲便再也没出过府。
他像是要把所有亏欠的陪伴全都补偿回来,每天不是看着夏侯遮读书习武,就是陪着端慧游园赏曲。
那是夏侯遮幼时最快乐的日子,只除了偶尔会撞见父亲偷偷烧掉染血的手帕,以及母亲躲在屋里暗自垂泪。
烛泪的温度已经完全消失了,虎口处只剩下凝固后的紧绷感。
夏侯遮缓缓抚摸着冰凉的剑鞘,那上面的雕刻太过熟悉,以至于在黑暗里,他也能在脑海中将它勾勒出来。
夏侯翎没有熬过那年的冬天,他走的很突然,当夏侯遮被乳母带到的时候,端慧长公主已经哭的晕厥过去。
一代战神,陨落的时候没有留下一句遗言。他在府里的水榭独自与世长辞,走的时候夏侯翎面对莲花池而坐,膝头横放着这柄一直陪伴着他的剑。
听乳母说,当年他与端慧长公主的第一次相见,正是在荷花池边。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娇俏的公主倚在栏杆上,望着盛夏的莲塘低喃。而将军恰巧路过,一曲苏幕遮,两人从此定情。
“主子?”甲六去而复返,他隔着帘子低声问:“您还不休息吗?”
“什么时辰了。”夏侯遮捡起缎布,把剑重新盖好。
“寅时一刻了,明天是大朝会,您再睡会吧。”
夏侯遮嗯了声,凉意顺着他脚底往上窜,脑子突然昏沉起来。
“等卯时的时候,你让人拿着帖子去太医院,把张太医请过来。”
甲二没有多问,应诺后便退下了。
大渊逢二日小朝会,逢三日大朝会。当今圣上这几年在朝政上有些惫懒,小朝会隔三差五就会被取消。那帮老臣又哭又喊,好歹大朝会还正常举行着。
鸡鸣时分,伴着凤翔门上的钟声,内城城门缓缓打开。
朝会一如往日,以郑国舅为首的勋贵与以严太傅为首的清流争吵不休。不是你说我门人贪污,就是我说你学生奸佞。
当今圣上年号昭和,讳泰。如今在位已二十二年,却也才刚过不惑。
夏侯遮虽然年少,但爵位在身,外加官居三品,所以便站在了武官的第二位。
再加上原应站在首位的镇北侯李惜辞托病未来,所以他实际上是站在了武官的最前列。
从这个位置,很容易就能看见昭和帝正倚靠在龙椅上昏昏欲睡,虽然眼角都是细纹,但还是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的俊朗。若是没有眼底的青黑,他倒是很像个英明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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