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2/2）
“跪下。”
“……”秦曜皱了皱眉，眉眼间升起一些不服，但他望进父亲严肃的表情时，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父亲也不可能让他退回去。
而且秦曜甚至怀疑自己如果当场拒绝，他会被父亲直接断绝父子关系。
跪一下而已。
又不会少一根毛。
秦曜弯下膝盖，低眉顺眼地跪在蒲团上，又接过父亲递过来的三根香火。
“一拜。”
零星香灰沾染在秦曜修长的手上，他呼了口气，不适地弯曲背部拜了拜。
“二拜。”
秦曜直起身子，在躬背之前，目光径直看向古朴神龛上摆放的玉制雕像。
青年倏忽一怔，他眼里原本的不耐转瞬间消失，一转不转地盯着雕像的模样。
父亲曾说过，这个雕像是百年前一位姓曲的贵人所赠，代代相传。
数百年前，秦家的一位先辈在临死之前，魂魄稀薄，由他转世投胎之人就也身虚体弱，只活了三十年。
此后，秦家便像是得了诅咒一般，代代人活不过三十岁。
直到雕像的出现。
雕像一到手，便解了秦家之忧。
而赠送雕像的贵人姓氏与那传说中的“曲”神是一个字。
于是秦家人为雕像建造了神龛，每隔一月就奉上香火吃食等物。
一直到今天。
“秦曜！”父亲压低的呵斥声唤回秦曜远走的思绪。
秦曜弯下背，脑中浮现雕像的模样。
实际上，雕像的面目模糊，恍若书中所载所写一般，被雾气遮住的神的轮廓。
可不知道为什么，秦曜就是挪不开眼。
就好似有一束亮光，聚焦在雕像的身上。
“三拜。”
秦曜直起背，深深地望向神态静谧的雕像，他然后闭上眼，恭敬地拜了下去。
如果这就是神。
他愿意为之一拜。
*
是夜，从高楼往下望，璀璨的灯火相连，一直延伸至天际。
一高挑的人影站在透彻的落地窗前，他神色平静，眼里映出点点光彩。
“陆总。”秘书敲了门，恭敬地走进来，把文件放在陆云渺的桌面上。
望着陆云渺的背影，秘书没忍住道：“陆总，你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放松休息一下了。”
陆云渺是秘书工作这么些年里看过最勤勉最年轻的总裁。
但再怎么钢铁般的身体，也禁不住他这样不分昼夜的工作。
秘书不禁又劝道：“你连着好几天住在公司，迎神节不准备回一趟家吗？”
陆云渺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淡：“我会找一天回去。你们按法定节假日休息就行了，不用管我。”
说罢，陆云渺重新看回窗口，他盯了一会，视线自窗下的车水马龙转到头顶的片片黑云。
安静的总裁办公室里，秘书内心叹了口气，他旋即转身，便要擡步离开。
可他走了几步，原以为再不会说话的总裁意外地开了口。
“你说……”
秘书蓦地站定，他转回身，认真地等待陆总吩咐。
陆云渺仰起头，盯着天上飘荡云朵的眼神有些恍惚，他声音轻轻地问：“这世间真的有神的存在吗？”
秘书愣住，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回过神来。
秘书沉吟一会，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世界变化太快，千年前还有妖兽与修士的存在，可现如今他们都已经消失不见。”
“书籍中，神最后一次的出现还是在数千年前，之后没人再见过祂的身影。”
秘书：“可谁又能确定，这个世界上的修士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而神……也不在呢？”
“他们或许……还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或许……就在我们眼前呢。”
陆云渺嗯了一声，他直直地盯着上方一片飘动的云彩，深黑的眸里掠过几条余影。
从小时候到现在，他都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听长辈说，这是陆家受命于神的传承，不是诅咒。
神的传承……
陆云渺盯着数条快速消失的白影，闭上眼，许了个愿。
“神啊……请你，再活久一些。”
*
“这次考试，我一定要前进二十名！”
“请保佑我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今天不要加班，我好想早点回家休息啊。”
人间的细语一刻不停地传进曲竹的耳中，他漂亮的眉眼间出现一抹疲惫，低下头，靠在身下的白色毛发之间。
“师尊，你累了吗？”东方恒放缓了跑动的步伐，他侧起头，吻部凑近曲竹冷白的脸颊。
“嗯。”曲竹低低嗯了一声，他闭了会眼，然后干脆把全身重量都放在大狐貍的身上。
蓬松的温暖瞬间簇拥着他的躯体，清澈的淡香也围绕在他的鼻尖。
曲竹的眉宇舒展，他缓缓半睁开眼，看着身边流动的云彩。
“神啊……”
又来愿望了吗？
曲竹神色淡淡，倾听远处的声音。
“请你，再活久一些。”
曲竹怔住，放在大狐貍背上的手不由握紧。
他侧过头，视线穿过无数云朵望向愿望的方向，良久，唇角牵了牵。
曲竹深深呼了一口气，他在东方恒身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轻轻说：“我能感觉到……那个时刻，又要到来了。”
“神……不是永生的。”
东方恒不无意外地嗯了一声，他不再前进，停在原地，将曲竹下滑的身体笼罩在自己的躯体与八根尾巴之中。
如同很久之前那样。
东方恒将头放在曲竹的胸膛上，听着里面平稳的跳动，他声音温和：“不管神是不是永生的。”
“我只知道，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我都会陪在师尊的身边。”
“永远……都不离开。”
曲竹垂下眼，望进东方恒红金色的清澈瞳孔，微微一笑。
他抱起大狐貍的头，柔软的唇部自它的耳朵一路下滑到它湿润的鼻头。
“我知道。”曲竹的嗓音轻如叹息，“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天不再黑，日不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