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2/2)
想到这,方连奇朝曲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旋即带着王显御剑离去。
收回望着方连奇的视线,曲竹乌黑的眼幽幽掠过跟在他身侧的东方恒。
而后他不知想起什么,唇角牵起一抹带着寒意的冷笑。
嘶——
有什么冰凉的凉意自东方恒的躯体中飞速蹿过,东方恒犹疑地侧过头,便见师尊若无其事、刚好移走的目光。
师尊刚刚……是看了他一眼吗?
*
曲竹回到明雪宗的第一时间,就赶去了九康坊二楼。
而踏入二楼地板的一瞬间,曲竹便看到某个熟悉的颀长人影站在木柜后、正伸出骨节分明的双手认真地翻动属于祁奚和的那张桌面。
曲竹璧了蹙眉,他缓步走过去,对着神情平静的陆云渺道:“你怎么在这?”
陆云渺翻动的手指停住,他旋即擡起头,淡淡道:“明雪宗有弟子失踪,作为宗主的我为何不能在这?”
“......”曲竹被呛得无话可说,不悦地阴阳怪气地道:“原来宗主这么闲,还要亲自来办案。”
陆云渺瞥了曲竹一眼,不理他,他的视线而后自然越过曲竹的肩膀,看向站在曲竹身后的黑发少年。
陆云渺顿了顿,朝东方恒点了点头以示招呼就再次低下头。他按顺序依次打开祁奚和的抽屉,半晌,从中拿出一叠用针线简单缝制在一起的宣纸。
见陆云渺找到了东西,曲竹打开阻隔药架与客人的栅栏小门,几步走到陆云渺身边,探头问:“上面写了什么?”
陆云渺的眸子偏移,视线在曲竹伸长的白皙脖颈上多停留了一会,他随即用没有波澜的声线说:“看起来像祁奚和写的日记。”
日记?
“让我看看。”曲竹的眼睛一亮,他擡起头,一双墨眸直勾勾地盯着陆云渺看。
瞬时,陆云渺下意识收回视线,静静看向宣纸,似陷入沉思。
可只有陆云渺本人知道,刚刚曲竹擡头望向他的刹那,他被宣纸遮住的修长指根便不自觉蜷缩起来。
隔了一会,陆云渺才像是思考结束般,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曲竹早就等不耐烦了,一听到陆云渺同意,他便伸手直接将男人掌心中的宣纸拿了过来,并朝呆站在一旁的东方恒说:“过来,跟我一起看。”
东方恒虽然笨,但让他一起看总比让他呆呆站在一边有点用。
忽然听到师尊的呼唤,东方恒微怔,随即笑着靠在曲竹的身侧。
近到离师尊只有一掌距离时,东方恒停了下来,他低头看宣纸的前一秒,视线不着痕迹地划过不远处神情看起来平常的陆云渺。
陆云渺在发怔,东方恒确信。
但他不知陆云渺是因为师尊的什么行为而发怔。
陆云渺低下头,轻轻摩挲了下自己手指上的一处。
刚刚,曲竹从陆云渺手中拿过宣纸的时刻,他柔软的指腹难以避免地触及陆云渺的手指。
而被曲竹带着些凉意的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陆云渺便有些失神,可下一刻,他就听到曲竹主动开口唤东方恒过来的声音。
陆云渺蓦地滞住,他擡头看过去,便见曲竹与东方恒两人间只隔了差不多一个手掌的距离。
并且……曲竹的脸上并未冒出嫌弃之色。
他反而像习惯了般,神色自若地同东方恒一起翻阅宣纸上的内容。
这好像是……陆云渺乌黑的眸掠过东方恒专注的侧脸上,有些恍惚地想,这么多年间,曲竹第一个愿意主动接近的人。
陆云渺理应为曲竹感到高兴的。
可他一敛眸,就能看到自己与曲竹之间隔有一臂的距离。
他们两人的距离其实很短。
陆云渺只需踏一步,就能与东方恒一样,站在曲竹的身侧。
但忽然间,陆云渺却觉得有一道难以逾越的狭长沟壑横亘在他眼前,让他无法再靠近一步。
这百年间,陆云渺亲眼见曲竹过得越来越阴沉,也越来越自闭。
他逐渐有些恐慌,深怕有一日,曲竹走火入魔,如那天在宗门大比的擂台上一样失去所有理智,失去自己所有的本性。
念过往好友一场,陆云渺想,或许让曲竹收下一个年轻的徒弟能让他稍微变得开朗一些。
于是机会来了,他把无人想要的东方恒分配给了曲竹。
而今日一见他们师徒二人的状态。
陆云渺的目的似乎达成了,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头却浮起些难辨的情绪。
像……羡慕?
不,应该是他的错觉。
即便真的是羡慕,那他也仅仅是羡慕他们之间友好的氛围。
毕竟……他再也无法……
陆云渺一顿,面无波澜地收回自己古怪的想法,他而后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抽气。
“怎么?”陆云渺侧过头,凝视抿了抿唇的曲竹。
不知看到了什么,曲竹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将手中的宣纸递到陆云渺的眼前。
陆云渺微怔,只见曲竹翻开的那页上赫然写着——
【三月廿七晴
天气很好,但我想……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