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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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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一样啊……雷赫嗅到了熟悉的雪莲苦甜,多么卑微、多么可悲,和我一样渴望用破碎的心智去弥补那该死的选择错误。

穆澈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满怀恨意咬牙切齿:“好啊,如果能做你的同党,那我当一回穆间·斯韦纳也未尝不可。”

羽翼丰满的白鸽并没有去向往和平,而是朝着他所理解的希望一直前进。

雷赫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他安抚似的抚摸他的背脊,脸蹭了蹭那柔软的金发,试图让这只炸毛的野猫安静下来。神明轻易地压低有着占有和侵略意图的眸子,却按耐不住那股热意与浑浊。

“雷赫,帮我,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请求你了。”他的喉结滚了滚,颤抖着呼吸。

“殿下,请发号施令。”

“我需要你把牢狱里的那些七古人给放出来。”穆澈微微仰起头,氤氲着水汽的深蓝迎接挑逗人心的琥珀,“他们之前守在盆地没有迁移——里尔赫斯没有死刑,所以他们全都在那儿。雷赫,那是一个基数庞大的群众基础!”

“好啊,那您呢?”

“去找我的小姨,去找她——”穆澈品着空气中的玫瑰香,目光发了狠地拧着那远处腾飞的鸟雀。

“找她叙叙旧。”

白鸽撕扯着羽毛起飞,收翅于落日。

就在当晚,穆澈以纳里密斯接替人的名义潜入了猎石的营地。他把兜帽拉下,打量着被猎石占领的谷城,再扫一眼士兵,不乏有熟悉的面孔。但让穆澈感到意外的是,那些让他感到熟悉的面孔不止是七古人,还有很多里尔赫斯人,他们都背叛祖国,投靠了敌军。

他绕过座座营帐,最终锁定了那个带着花球的目标。

他记得那个特殊的营帐,谢伦被埋之前还说了一句:“两个蠢货全都离我而去!真想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像帐篷上的花球一样踢!”

他还没有走进,一股熟悉的郁金花香就侵入鼻腔,而且越来越浓郁,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米尔格站在他身后,用仅剩的一只胳膊拿起了一只羽毛箭防身。

穆澈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但没有摘下兜帽,先是用七古语低声一句:“米尔格小姐,聊聊吗?”

见米尔格没有放下箭,穆澈又用里尔赫斯的语言说了一遍,最后整理措辞,回头认真地看着她:“寥那姨妈,别来无恙。”

寥那·米尔格意料之外地瞳孔一震,然后迅速冷静下来,她把头一撇,示意到边上去说。

“谢谢你,还有,我对你的遭遇很抱歉。”穆澈已经把开场白给嚼烂了,“我和我父亲绝不一样……”

“他明天一早就会把我们送上战场。”米尔格懒得追求前因后果,赶紧后退两步,向他介绍自己的处境。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

“黎城,余慕·明里亚斯——秦林·斯巴勒不得民心啊,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真心喂狗吃了。”米尔格挑高语调,压低眼眸,“迪斯安,这儿到处都有自由党人,你要么别一个人走夜路,要么赶紧加入他们算了。”

“我倒是无所谓。米利西斯离开之后,党人的势力就扩大了,但我们仍不清楚他们的真正目的,贸然行动总是错误的。”

米尔格点点头,然后单挑眉毛,貌似是在褒奖他的谨慎,但下一秒又让他从飘飘然回到现实:“我看见那些闹嚷嚷的七古人冲进了党人的聚集地,迪斯安,你罪孽不小啊,竟敢放纵他们去投靠一个没有领袖的党派……”

“寥那姨妈,那你觉得我是站在哪边的呢?”

她摇摇头,然后从那不和善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

“反正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过。”

“抱歉……”

“你和斯韦纳真像啊,连那无奈的语气都一模一样。”米尔格轻蔑着语气,伸手撩开他的袖子,蹭了蹭那干瘪瘪的颜料残渣,“哼,高级货,你去过夕城了吧,尧真待你怎么样?有没有砍断你的小腿和手指?”

穆澈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啊,看来他待你还不错——我表哥曾经被卖出去当调色盘,但没过两天就逃跑了,被抓回去的时候呢,尧家人当着我们全家人的面砍了他的双腿。”

“图雅克可没那么残暴。”穆澈背后一阵凉意。

“你怎么知道呢?他是个完全的无政府主义者,当然,人们对于无政府的概念有很多,我暂且理解他为自由党人——以社区为单位的和平互助,所以,你的国民可能会投奔他的怀抱。”

“那秦林怎么看待党人?”

“就只是一群不足挂齿的小害虫。”

“虫灾值得被重视。”穆澈对上米尔格那轻挑的眸子,又重复了一遍。

“你什么意思?”米尔格饶有兴趣地嘁了一声。

穆澈狡黠一笑,随即又严肃起来:“寥那姨妈,我希望我们能够放下之前所有成见。”

“别绕弯子,爽快点。”

“放我的人走。”

米尔格脸色一沉:“不行。”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穆澈早有准备似的,“他们可以留着当炮灰兵,是吧?那毕竟也是几十万号人啊,但是,小姨,你确定你会踏上这次征程吗?不会,不会,你不会为了那个暴君而去送死的。”

“你不也是暴君吗?”米尔格眯了眯眼睛,营内灯火熄灭,只剩下她那黑色的眸子闪着光。

穆澈刚想否认,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他沉默了半晌,最后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我确实是。”

“那当你收回你的人民之后,你又会做什么呢?你不会让他们上战场吗?可笑,你太年轻、太幼稚了,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米尔格收回那零星一点的轻松,此刻正审问犯人一般凝视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会让他们在夕城待着,里尔赫斯有规矩,不会让外国人拿兵器的——至于连古馆会不会接纳他们,我可以保证……”他拿出腰间的连古馆令牌,但还没拿稳,就被米尔格伸手打掉了。

她正瞪着眼睛,双手抱胸,神情在阴影之下变得不那么明显,但穆澈能感觉到她在生气。那股可怕的气息逐渐扩大,从一开始的责怪瞬间变成了怨恨。

“寥……”

“穆澈·迪斯安,看来你可不止是个暴君啊。”米尔格折断了手上的羽毛箭,眼睛从阴影中透出光来,“难怪那些家伙要冲进党人的地盘,混蛋小子,原来你叛国了啊。”

穆澈呆滞了几秒,然后垂下手,突然想起了雷赫的那句嘲讽:“与全世界为敌的感觉怎么样?”

他把拳头捏紧,但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流泪,最后在黑暗之下短暂整理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擡头冲着米尔格微笑起来:“是啊,叛国了,我要带着我的人民一同走向地狱,不允许吗?”他的宝蓝色眼眸里闪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美感,如同深渊那般不可预测。

米尔格明白了他的意思,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压低眼眸,转身想要融入那片谷城特有的阴冷黑暗之中。

“寥那姨妈?”

“我会帮你的。还有,别那样叫我,在这件事之后,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寥那回头看着他,那双黑眸出其不意地甩了一个眼刀,把穆澈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露出了可悲的轻蔑,一字一顿犹如恶魔低语:“你的母亲不就是死于斯韦纳的背叛吗?”

穆澈怔住了,他知道自己再无解释的机会,索性将错就错,瞥向了那落在地上的令牌。他走过去捡起它,用衣袖擦拭的瞬间,米尔格就再也没有了回头的想法。

脚步声消失,穆澈擡头,发现这偌大的营地就只剩下他自己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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