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1/2）
走吧
穆澈捡起了桌上的信，但熟悉的字迹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他仔细阅读着每一行的文字，心中有壶水慢慢烧开。
这是戚绅的遗书，他在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未爆发前就下了如此觉悟。
穆澈展开信件，一字一顿地读起来。
[亲爱的穆澈·迪斯安先生，我深知此番前去已是送死，我会代你向你父亲问好……]
戚绅带领军队绕道向黎城赶路，他把长剑扛在肩上，灰头土脸地向群众假装微笑致谢。树林里陌生的人影逐渐退缩，他们把长矛指向盆地下的城镇，如饿狼扑食般踩碎了路上所有的枯枝败叶。戚绅嫌弃百姓走得太慢，几次想要开口却因为伪装的身份而不得不闭嘴。他蹙眉摇头，不小心被一个姑娘看在眼里。
[……牺牲一只眼睛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以前帮玖衡办事时，秦林要求我扯下我全部的羽毛以示忠诚。这点缺陷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亲爱的，没必要内疚。]
那刚成年不久的小姑娘指着他的脸问：“殿下为什么要捂上一半的脸？”戚绅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只是自己头发太多不好处理而已。他回头继续赶路，回避身后有些人那诧异的目光。戚绅假装咳嗽，刚才的即兴演讲差点让他废了嗓子，此时舌头干涩，缺水的情况让他再次咒骂起江免来。
[……他们的自相残杀才能让七古稍微多存活一段时间。我会先去投靠都利，那儿的君主比不上莉莉琪那样尽职尽责。]
他们走到黎城边界，都利的士兵从谷城涌来接应了他们。戚绅这才彻底舒了口气，他与都利的将军交谈了一会，得知秦林没有再攻中央城的打算。都利的旗帜是一只黄色的狮鹫，红色打底的旗面让戚绅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染料。他抚摸着那块料子，果不其然，手指被蹭得红红的。他看着马上的将军，赞不绝口，并询问他关于都利君主对放弃中央城的这一决定是否有什么想法。
[……我会尝试找出他们的矛盾，穆澈，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弱势国家，它的定位就是用来铺垫正义的。苏克塔看不上都利，而都利不愿意做苏克塔的辅助。它们抢尽风头，为的就是给推翻秦林这一未知事件提供最充足的自信。]
都利君主果真对中央城咬得很死，难怪在苏克塔撤军时，都利军队还在谷城瞎晃悠。他想要得到秦林的认可，这样猎石的炮灰才能及时到达。将军很讨厌苏克塔的女王，觉得她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甚至在骑马时还故意朝他的马的肚子踢了一脚，引起将军身下平衡不稳，马儿嘶鸣。戚绅担忧写在脸上，乐在心里。他表面陈述都利这样的风度国家和苏克塔的莽夫合不来也是有道理的，但是不宜在秦林面前说，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如果挑拨离间成功了，我差不多能够茍活到秦林灭两国时，一旦他重新朝里尔赫斯露出獠牙，我的死期也不远了。等到我头颅落地，你就让七古投靠里尔赫斯。]
和气？！将军冷笑，胡子上的汗滴一抖一抖的，要什么和气？！苏克塔女王在会议室用剑刺穿了我们的旗帜，这叫和气？他们冲锋在前，嫌弃我们弓箭手羸弱，这叫和气？被仲夏打得节奏全散、连武器都拿不稳，后来还骂我们是饭桶，这叫和气？！将军一手扶住戚绅的肩膀，用力摇晃，粗鲁地骂道：“难以想象！苏克塔是有多下贱才会让那个蠢女人上任！”
戚绅继续假笑着，有意没意地抚上他的手，带着歉意回应：“苏克塔很强大，不像七古，我们太弱了，如果刚才没有先生的接应，我们还真不知道何去何从。”
[……你不必来找我，暴露你的位置无疑是给秦林机会抓住我的把柄。我的一生都被命运所束缚，穆澈，我很高兴认识你，也请你，让七古更加辉煌吧。]
“苏克塔的强大是来路不明的！”将军冷着脸喝骂，戚绅假装疑问，被明白着解释一通后，他也抱怨起来苏克塔女王多么无礼地对待七古的后勤人。同病相怜一旦产生，戚绅就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他提出要不要让七古和都利一起去反抗苏克塔的无形压迫，不明摆着对抗，就暗中使点坏给苏克塔一点教训得了。
而将军的回应让他格外满足：“一点？！那怎么够！她踢我的马时就很不可饶恕了！”
戚绅摇头：“可是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我们都是要攻下里尔赫斯的。”
将军被他这般扭扭捏捏的书生形象惹怒了，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搂着戚绅的脖子恨铁不成钢地大骂：“懦夫！就一个苏克塔怕什么！况且斯巴勒也知道那蠢女人的逆反劲儿，怎么说都是我们有理！下次她若要进攻，我不支弓箭队，你不出后勤，她自然会跪在地上磕响头！”
“啊……这样，不好吧……行吧，但我觉得有点过分了。”戚绅心里窃喜。
“你个书呆子，谁不知道七古人温文尔雅，但是对待敌人不需要那点礼仪！懂吗？！”
“那好吧先生……我们的国王没在前线，我就代替他和您说定了。”
[——诚挚的戚绅·斯图莱格]
穆澈合上信封，意识到这块盆地不能久待，里尔赫斯的军队随时都可能闯进来。如果他现在去夕城，恐怕时机还不算成熟，但是没有办法，他必须得离开这个地方——他看了一眼屋内的装横，居然有点不舍地提起阔剑推门离开。
他朝着西方跑去。
雷赫说的确实没错，七古盆地这个关键口一旦拿下，江免死守中央城，这时候再派兵出其不意攻下苏克塔才能勉强扭转被包围局势。这种战术将齐尔纳大陆二分三段，最西侧的夕城和都利会被里尔赫斯一点一点收绳勒死。
所以这时候，苏克塔的战役是最重要、最核心的。穆澈不想卷入最南方的战争，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收拾夕城，让都利人攻下它。戚绅在信里说过要和都利联合，而且其君主守在国土上，穆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拿下西里尔赫斯之后，江免必会死守歌城，中央城的军备或许也会放松不少。
结果到达都利之后才得知君主已经去周游海外了。
他甚至不在乎他的国家……穆澈心痛极了，他望了望都利未参战的平民百姓，倒吸一口冷气。
“除了国王，你们这儿最有话语权的是谁？”
“是带兵的将军，他们通过商议决定战争。”
“他们在哪里呢？”
那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平顶砖瓦房，穆澈立刻整理衣襟，抹了抹头发，把阔剑拖在身后，朝着那地方走去。
他们正在讨论和苏克塔的联合问题，看起来最有话语权的将军是个帅气的小伙子，他一直把目光停留在桌上的茶杯上。听到士兵的报信，他才慢慢把视线移到穆澈身上。
“嗯。”他点点头，示意身旁的同事停止讨论。
他们刚才都还在长桌旁争得面红耳赤，一瞬间都坐下整理仪态。大将军请穆澈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以至于国王一擡眸就可以与他对视。
那是个看上去比较稳重的人，橘发橘瞳，标准的都利人形象。他也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儿，穆澈一张嘴，他就瞪着他，这让国王不好施展口才，一瞬间屋内空气都冷到了极点。
穆澈半张着嘴，略微蹙眉，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委婉表明态度，并建议攻下夕城，否则苏克塔一旦被攻破，都利将会陷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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