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声-(2/2)
老先生忽地往门外的瓢泼大雨望了一眼,不祥的预感打破顾及,他摁动电梯,直接上楼。
还没有凑近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男人赤着脚,只裹着一件干净的浴袍,纵横交错的细伤不算精明地躲藏在深绿色袍内。
他单手摁在把手上,半个身体挡住后面,低着头没看出什么表情:“喊医生。”
没人比他熟知这位少爷失控后的余腥。
郑管家心直坠冰潭,朝里望了一眼:“您……”
“我叫你喊医生!”欲厌钦仰起头来,眼底爬满红丝,像一头乱了发毛的雄狮。
深更半夜,欲家灯火通明。
欲厌钦脑子断了片,细数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彻底失控的,因为哪句话、窗外到底下了多大雨、他到底有没有听到京宥破碎的求饶声。
应该是没有的。
京宥几乎无声地承受着。
他从不这样。
不表现出任何的惊恐、厌恶、反抗,甚至好像在专程享受这场带有残暴疼痛的仪式。
医生上来时京宥还睁着眼。
卧房内一片狼藉,从床头柜里抽出的盒子掉得到处都是,里面东西没用几个,有半包撕碎后显然被情绪失控的主人忘却在了角落。
深陷被褥里的人很静。
欲厌钦皱着眉,死掐着自己的左臂,擡脚往地下室去。
医生拧着眉低头检查病人的情况,快速打起吊瓶。
弄脏的被褥被抽走卷堆在角落,管家走过去翻了翻内胆,毫不意外地看见了血迹和怪异的痕迹。
青年身体还未清洗,像一只被碾碎的雀。
葛医生调针管时无意间往下和他对视了一眼,心立马缩到了嗓间,俯下身来轻声问:“身上有哪些地方不舒服?”
“医生眼里只有患者。”
“没事的,给我看看好吗?”
京宥一动不动,只是把视线放在门口。
男人折返靠在门槛上。
欲厌钦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左手拿着针管往右手静脉扎。
在打安定。
京宥只能看见他的浴袍,早没了擡头的力气。
他嗓子干涩得要命。
欲厌钦把空瓶针管啪嗒丢到一旁:“药给我。”
医生有些犹豫。
欲厌钦这会儿完全没耐心,伸出手一把将医生拽到门口:“把药给我!都滚下去!”
京宥轻轻动了动下颌,盖上了眼。
这种份量的镇定剂显然不足以让男人乏力困倦。欲厌钦用湿热的帕子仔细清理过京宥,上药、喂水,转头把人抱到了隔壁备用卧房,
不到两个小时,病人低烧骤升高烧。
京宥烧得云里雾里,脸色绯红。
欲厌钦退出了卧室,靠在阳台旁一个劲儿地抽烟。
等到清晨天蒙蒙亮,京宥的烧才褪下去。
欲厌钦卸掉整整两烟灰缸的烟,站在门口,不知怎地没进去。
京宥短暂清醒了一会儿,正靠坐在床头,抿热水。
青年惨白的脸色里卷携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应当是极其难受的,可连眉线都没缩一下。等喂完了半杯开水,京宥忽然擡眼朝门口看去。
男人背贴在门侧,把浓郁得让人作呕的烟气断绝在房外。
“……怎么了?”里屋的人传来一声疑问。
京宥放下杯子,歪着头对着门口笑:“怎么不进来?”
“是……不开心吗?”
他声音不大,还带有犹豫。
不应该的。
怎么会不开心呢?
京宥昏昏沉沉地推开端盘,拉断一旁的点滴就要下床。
他脚还没触地就被烟枪的恶臭席卷住。
欲厌钦一只手捂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环抱起他无力的躯体,好让他没在大病后摔个头朝地。
京宥嗅了嗅他的味道:“好恶心。”
欲厌钦不说话,把他的头摁在自己肩上。
京宥感到疲乏,微侧头去看那和备用卧房共通的阳台:一排墨绿色的长沙发,配套的抱枕安静地坐在上面。
三色流苏卷叠在抱枕下,根本没有人倚坐的痕迹。
环绕着他的力度不算重,京宥等了半天没听见回答,皱着眉吐了口气:“我忘记了不吵架的约定。”
“别不开心……”
不是的。
根本不是这些。
肩上的力度开始发抖。
京宥一停:“厌……”
“别说了。”
男人将手指搅入他的发丝,脸颊贴合在他的肩侧。这个拥抱几乎要把他嵌入身体,却又硬生生克制住,引得手臂攀满青筋。
“我叫你别说了。”
“……啊。”
京宥隔空触了触他的鼻吸,那滚烫的颤抖散喷在指腹。
青年藏在暗处的瞳孔收缩,嘴角达成某种目的般微微上扬。
再恶劣一点啊,京宥。
再恶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