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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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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苦笑:“王娣,你不明白,皇帝眼中的天下,是一栋宫殿,百姓是石头,官员是梁柱。一两块、一二十块、一二百块石头没了房子也安然不动,一根梁柱拆错了,轰然崩塌。在陛下看来,二哥此举就是拆他的家啊!”

陶夭不服:“就算天下是宫殿,百姓也不是墙砖,是基石,基石不稳,梁柱再怎么搭也扛不起风雨!二哥分明是帮他稳固地基!”

太子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重要的不是这件事如何,而是这件事在父皇心里如何。”

陶夭觉得心凉:“陛下为什么这样对王爷,王爷就,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太子叹道:“不是父皇如此对皇兄,是皇兄如此对父皇!君臣父子,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信字,你心里信不信另说,你怎么能明里表现出怀疑呢!吴太师已死,覆巢无完卵,他的党羽们哪里还能有好下场!皇兄为何就如此沉不住气、笃定父皇会放过他们呢!”

“可是,可是上次就是如此啊!而且陛下根本不在乎安迁银……”

太子看着陶夭,只觉得鸡同鸭讲。也难怪,怀疑就是一粒种子,早就播洒在李璧的心上,一旦萌芽,他就再也无法冷静地面对皇帝。其实何止李璧,就是自己也觉得皇帝很可能息事宁人,但朝中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顺”,就算要争取也得顺着皇帝,与他对着干只能自取灭亡。

“王娣,你回去吧,皇兄是寡人的亲兄弟,此事寡人绝不会坐视不理,但父皇一向难以取悦,寡人只能尽力而为……你回去之后别再想其他办法,别再去找别的人,更别踏入宫门一步,只静静等寡人的消息,知道么?”

“那,那要是其他人来府上呢?大哥知道了一定会来问的……”

“陶大人颇得圣心,他本就是你大哥,见了也无碍,其他人就闭门谢客。”

陶夭点了点头,向太子拜谢后才离开。太子瘫在椅子里,只觉得疲惫异常,随远不忍,上前扶上他的肩:“这事很难办么?”

太子摇了摇头:“难不难在于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只是保住他们一家那容易的很,虎毒不食子,父皇再生气也不会因为二哥杀了几个贪官就对他下手;可他在朝是寡人的助力,也是儿子们的榜样,他若失了圣心,我们这些儿子以后就更难过了……”

陶夭纵然不安,仍听太子所言回到府里,带着不愿离开的下人闭门谢客。他站在廊上,盯着太阳逐渐升起,直到等来李璧被下狱的消息。

幼筠果然找上门来询问情况,陶夭一一告知。幼筠叹道:“听闻陛下震怒,吴太师及其他被斩官员的亲友聚集在都察院闹事,许多大人还约好一同上奏,要求严惩王爷。”

陶夭垂下眼:“我,我始终觉得王爷没有错,我已做好了准备,把府里能送走的人都送走了,大不了,大不了就给他们赔命!”

幼筠瞧着自己这个阿娣,有些心疼:“你倒是变了许多……这事王爷做的虽偏激,但也不是没有道理,陛下如今也在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三日后朝会此事应该就会被搬在朝堂讨论,到时应该会有个结果。”

于是只能继续等待。三天,许多事情都在发酵。

三日后朝会,几十位大臣联名上书,弹劾李璧逼死老臣、屠杀朝官、严刑逼供、残害忠良,专断霸权,借查案之名排除异己,暴戾不仁、忤逆不忠,苛如张杜陵,奸如来俊臣,不逞不足以平众怨!

幼筠道:“华滇等人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吴太师自投牢狱自认其罪,堆积如山的纹银难道是假?三万迁民冤魂难道是假?白纸黑字的铁证难道是假!诸大人说肃王残害忠良,哪个是忠良?贪污贿赂、欺上瞒下、逼死百姓的忠良么!”

大臣道:“吴太师写得清清楚楚,安迁银的事全是他一人所为,同其他人无关!”

“史书厚载,仍有伪饰,吴太师之所写就是事实么?何况大人们怎能确保这信就是吴太师亲笔所写?吴太师甚爱清名,虽自投入狱但罪名还未有,身上无一伤处,监牢之人也说未有异样,好端端的,他怎会自尽而亡?又于谁有利?吴太师的死你们置之不理,吴太师的信你们倒奉如圭臬了?倒不如请陛下先将吴太师自尽的事调查清楚,再行决断!”

大臣们不肯,朝中的事一拖四五六,现在处置不了,时间一久,皇帝想起儿子的好,就更不会严惩了:“自尽便是自尽,再调查又能有什么结果!就算他们真的有罪,我朝律法有文,斩刑需三堂会审、陛下批阅,以后由专人行刑,陛下尚未下召,肃王就私刑斩首,此非大逆不道之举!”

幼筠立即向皇帝道:“肃王嫉恶如仇,见吴太师书信,定然以为是犯臣华滇等人威逼太师、迫其自尽,怒火中烧,这才行为失当。肃王虽初于好意,但毕竟太过偏激,请陛下处他禁闭三月!”

太子悄悄瞥了幼筠一眼,难怪皇帝如此看重他,这人看着不温不火,却内藏乾坤,是个可靠之人。大臣们也没想到迂腐古板的陶太傅竟能教出这么个巧舌善辩的孙子,往日的沉默寡言全都是假象!大臣冷笑:“如此重罪在小陶大人眼中只需禁闭处罚,您倒真是肃王的好连襟啊!”

幼筠冷笑,正要回答,自归朝后就一直沉默的高僖厚竟然站了出来。此人与李璧素来有怨,又是吴太师爱徒,幼筠已做好与他一辩的准备。

只听高僖厚道:“诸位大人应该都知道,吴太师乃下官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吴太师对下官的恩情深如父母!吴太师之死下官甚为哀伤,恨不能以身替之,可即便如此,肃王逼死吴太师之事,下官还是请陛下从轻发落!”

连皇帝都惊讶不已:“你要朕饶过肃王?”

高僖厚叩首道:“下官曾在何玉与王爷一同治疫,亲眼所见王爷爱民如子,王爷民望之重,让下官动容!陛下请看!”高僖厚一招手,门外两名内侍擡了两匹白布进来,白布长有百尺,展开后从大殿一直铺到殿外,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按满了手印。

皇帝不自觉站了起来,走上前细看,这些名字各不一样,有的笔墨俊秀,有的只能勉强辨认笔画,那些掌纹也大小不一,布匹上面还有许多污垢,虽然肮脏褶皱,却也告诉众人,这些绝非伪造所得。

“这、这是什么?”

“这是民心呐!何玉县的百姓听说肃王被关押,纷纷请愿求陛下放过肃王,特意写下了这‘万民书’,许多百姓不会写字,决然刺破手掌按下手印,陛下,这些是百姓的心头血啊!在百姓们心中,肃王君就是菩萨转世,肃王爷就是天神下凡,他们愿意以命换命为肃王请命!”

太子冷汗直流,一步上前踩在这“万民书”:“短短三日,何玉的万民书怎能送上都城来!这必定是作伪!高大人,您就算想救肃王,也不该裹挟民意!”

高僖厚满脸急切:“臣也不知何玉县的百姓如何知道此事,但百姓们一听闻肃王有难,纷纷涌上街头,您看着这几万人的签名按印若是挨家挨户去求没有十天半月绝难弄到,可何玉县的百姓是自发涌上街头,不过半日便写好了这万民书!再快马送来盘龙,正是今早才到!早在疫病未除之时他们便说菩萨显灵,直言王爷和王君是天神下凡,许多百姓都亲眼所见可以作证,陛下,就算您不为百姓,为了不被上天惩罚,也不该处置肃王啊!”

“胡言乱语,鬼神之事岂能妄言!”

“万民书为证!”

“民心不可违啊……”

春熙两腿发软,死死盯着皇帝,只见皇帝面色阴晴不定,他转过身,迈上御阶,扶着御案闭上了眼,众臣还在揣摩皇帝心思,就听“碰”一声,御案被掀翻,桌上奏折印章摔了一地。

“好好好,好一个天意昭显,好一个民心所归!朕这个真龙天子都比不上他们夫君菩萨天神的排场!朕今天倒要看看,天意何归!来人——”

“父皇!”太子哭喊着跪下,膝行上前抱住皇帝双腿,“父皇,事关重大,三思而行啊!”

“怎么,你也要违逆朕!”

一直作壁上观的张青阳站出列来,向皇帝躬身道:“陛下,神佛之事不可妄言,高大人既然在朝堂上说了出来,就需仔细调查才好,绝不能让有心之人借机生事。臣自请查明此事。”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好,好,好!此事就由张相处理,高僖厚重大四十大板,扔出宫门!不孝子李璧褫夺一切职务,关押天牢听候发落,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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