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天地惊雷(2/2)
秦正看了他一眼:“我不想瞒他。如果事先问他,他不会同意,但我一定要去,所以我只瞒他一天。回来之后,无论他是否发现,我都会告诉他。对了,”他突然想起来,“让你查周日泽总接的那通电话,查到了吗?”
陈立道:“查过,是网络上拔过来的虚拟IP电话,没法追查属地。”
秦正低头折着纸,冷冷地说:“这通电话,一定与他的北京之行有关。你去查一下,12日空管局有没有私人飞机备降北京的航线申请。”
这两天,东方泽照常工作,只是在会议间隙偶尔会发呆,在工作时会望着秦正的背影出神,有时对着窗外的天空也会看上半天。
秦正知道,他在犹豫,尽管不知道这犹豫是否会促使他改变决定,或者说,改变决定是否就是一个有利的结果——对于两个人的未来而言。
周二晚上,东方泽在厨房里收拾,不经意间对着一大盘苹果发呆。
秦正在门边默默注视着,最后还是决定打断他的思路:“嗨!苹果都被你看熟了。”
东方泽一愣,转回头看他,没有说话。
秦正问:“明天,你几点的飞机?”
东方泽看着他,仍然没有说话。
秦正决定直接一点:“我,真的不可以陪你去吗?”
东方泽一向清澈的眼神纠结着,仿佛在极力挣扎。
秦正果断进逼道:“我想跟你一起去旅行,但是,我也想陪你去北京,可以吗?”
这句话象是提醒了东方泽,他的眼神在沉思后露出坚定的神情,走上前,在秦正肩上拍了拍:“想得美,不许你去。明天,我也不去了。”就快步走上楼去。
秦正吃惊地瞪着他,眼看着他走进书房,顺手带上房门。
第二天一早,两人照例开车去上班。吃过午餐后,秦正就出去了。
下午二点左右,东方泽在会议间隙想起来,一直没见秦正身影,问Helen:“秦正呢?怎么午饭后就没见他?”
虽然平时这人晃来晃去让他觉得闹腾,但眼前真见不到了,还是清静得让人无法忍受。
Helen犹豫了一下,说:“他有事出去,但没说具体去哪儿。”
这时,下一轮会议开始了,香海齐总在汇报华之家苑的项目进展,尤其是即将进行的揭牌方案。
东方泽一边听着,一边习惯性在手上转着笔,一圈儿、两圈儿、三圈儿……“啪”的一声,笔被重重拍在桌上!
齐总吓了一跳,当即住口。
东方泽“腾”地一声拔身而起,快步走向外面:“今天会议取消。”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见着他大步流星地离去。
东方泽冲进秦正的办公室,对Iris说:“让林鹏上来。”一边给陈立打电话:“正总在哪儿?”
陈立小心地说:“我现在天津,没在他身边。”
东方泽再次喝问:“秦正在哪儿!”
无论陈立是不是在华城,他一定随时掌握秦正的动向。
陈立迅速在心中反复推敲利害,答道:“在飞机上。”
果然!东方泽挂断电话,感觉手臂无比沉重,颓然垂落体侧,仿佛连手机都拿不住,但他的愤怒却如汹涌的风暴无法遏制,一挥手,手机被摔到玻璃上,被钢化玻璃反弹过来,碎裂了一地!
小陆和林鹏一同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两人都被眼前这样伤感而又愤怒的东方泽给惊呆了!林鹏走到他身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小陆轻声问了句:“是秦正吗?”他以为,东方泽是打给秦正。
东方泽转身对着窗外,沉声道:“他去北京了。”
小陆知道他原定又被取消的计划,隐隐猜到后面的背景,一时无语。
林鹏问道:“他自己去的吗?会不会有危险?”上一次北京之行的惊险实在记忆深刻。
这时,林鹏的电话响起,却是陈立打来的。原来他话还没说完,东方泽就把电话挂断了,他再打过来,已经无法接通,所以打给林鹏,猜测林鹏此时应该跟东方泽在一起,林鹏忙把电话递给东方泽。
陈立道:“泽总,您误会了。正总这次来天津,是因为那个日本间谍的案子,洛远征希望他配合,所以他先去北京与洛远征的北京团队汇合,然后再一起来天津跟我汇合,不出意外,明天那个日本人会有行动,所以国安在高度戒备。”
* * *
北京北大英杰交流中心里,正在进行MBA班的结业典礼。秦正站在后排,微笑着打量每一个上台领证、合影的人。这些人的简历和背景他全部调查过,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因此在观礼全部学员领证后,他就悄然退场。门外,一位女子上前搭讪,两人聊得很投缘,一起乘车离去。
车子驶入北航东方泽家里,秦正一进门就收了笑容,不再理那女子,而是四下看了看,给花浇水。
房间里出来一位男子,向秦正微微点头致意。秦正向二人笑了笑,披上军绿色带帽长风衣,从侧面通道下楼。
楼门前停着陈立安排的奔驰房车,秦正遮着帽子上车,驾驶席上是鸭子。车子驶出北航,前往机场。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一架达索猎鹰2000LX远程飞机平稳降落。三辆奔驰商务车在停机坪上等候。机上陆续下来十一个人,都是西装革履商务装扮,有一人在旋梯上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正是电梯里与东方泽对话的那个男人。
一行人分别坐进三辆商务车,驶离机场。
北京去往天津的高速公路上,三辆奔驰商务车保持稳定车距、以同一车速向天津方向疾驰而去。后面一公里之外,一辆奔驰房车稳稳跟随。
北航东方泽家里,灯光彻夜通明,欢爱之声通宵达旦。
东方泽的气愤写在眉宇之间,而他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却是别人读不出来的。他在窗前的背影掩盖住一切,只有小陆默默注视着他,似乎在思索。
秦正一直没有消息,东方泽再没有拔打他的电话。当天的会议全部取消,他早早回了咸阳阁。晚上,他准备了晚餐,与东方薇安静地吃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Vivian问了句:“秦大哥呢?”
他只平静地回了句:“有事。”没有细说,Vivian也没有再问。
饭后,他一个人坐在三楼的平台上,一动不动,象入定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夕阳西沉,星月初起,夜幕下的山峦诡异、神秘,象危机四伏的梦境。他身上的白衬衫在黑幕中显出一种执著而单薄的突兀,醒目又拘谨。
小陆远远地看着他,林鹏问:“他是在生秦大哥的气吗?”
小陆目光不动:“希望是,只怕……”
林鹏没听到下文,追问了句:“什么?”
小陆没有回答,递给他一袭薄毯:“给他披上。他如果生病了,你那位秦大哥只会拿你出气。”
林鹏“噢”了一声,走出两步,才反应回来,想回头反驳他“秦大哥才不会”,小陆早截口道:“得了得了,快去吧。”
林鹏走到东方泽身边,将毯子递给他:“披上吧,夜里风凉。”
东方泽没有动,林鹏嗫嚅道:“你还在气秦大哥吗?”
东方泽轻声道:“不。”
林鹏松了口气,看到东方泽拧紧的眉,又道:“秦大哥为人聪明机智,还有陈立他们,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东方泽望着远山出神,只道:“是。”
林鹏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东方泽盯着四周黑色的沉寂,轻声道:“我一直不喜欢晚上坐在这里,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晚他都会来这里呆一会儿。其实,躲进明亮的屋里,外面的黑暗仍旧存在,是躲不掉的。”
正在此时,小陆冲上来,将手机递给东方泽,上面头条新闻:八月十二日晚23:30分左右,天津滨海新区发生特大爆炸……
东方泽低着头看手机,他一直没有擡头,但他的手在抖。
小陆轻声道:“现在跟陈立联系不上,不过你先不要多想……”
这时,新闻页面更新,有更详细的报道:8月12日23:30左右,天津滨海新区第五大街与跃进路交叉口一处集装箱码头发生爆炸,□□品是集装箱内的易燃易爆物品,而后发生第二次爆炸。现场火光冲天,附近居民听到巨大爆炸声,有强烈震感。受伤人员已被送往附近医院急救……
东方泽突然起身,向外便走,小陆一把拉住他:“你不能去!”
东方泽猛然回头,喝道:“放手!还轮不到你来限制我!”
小陆吃惊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不是愤怒,而是自责和愧疚。
小陆在震惊中放手,沉声道:“你不要去,如果他回来见不到你,很多人会倒霉。”
东方泽甩开他,快步走向楼门,小陆追上去,却没有拉他,而是在他背后沉声道:“我去。我去带他回来。”
东方泽瞪着他,他当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小陆的战斗力和机智肯定是更好选择,只是他没想到,小陆会愿意听从他的指令——他没有说出口的指令。
林鹏追上将要出门的小陆:“我跟你一起去。”
小陆瞥了他一眼:“你没事儿吧?咱俩都去了,谁来保护东方泽?”
林鹏忙问:“你怎么过去?这点儿没飞机了。”
小陆冷冷地说:“有高铁。没高铁,就开车过去。”
他的手里,是东方泽给他的钥匙,小黑的钥匙。
小陆离去后,东方泽和林鹏在书房里每分钟刷新现场的报道,看着死亡人数不断上升,看着现场分析越深入、越可怕,一夜无眠。
凌晨五点,小陆第一条信息到:抵达。
凌晨六点,小陆第二条信息到:与陈立汇合。
凌晨七点,小陆第三条信息到:与秦正在一起,勿念。
新闻摘要:截至8月13日上午9时,8.12天津爆炸共有165名遇难者,其中公安消防人员24人,天津港消防人员75人,民警11人,其他人员55人。失联者仍有8人,其中天津港消防人员5人,其他人员3人。爆炸地点是天津滨海新区第五大街与跃进路交叉口的一处集装箱码头,发生爆炸的是集装箱内的易燃易爆物品。此次事故共发生2次爆炸,第一次爆炸相当于3吨□□,随后30秒再次爆炸,相当于21吨TNT。现场仍火光冲天,附近居民能听到巨大爆炸声,有强烈震感。
上午十点,小陆最后一条信息到:马上登机,全体返回。
收到这条信息,东方泽才松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坐了这一夜,不知不觉中身体一直紧张,此时几乎僵住了。
幸好被林鹏一把拉住:“你怎样?现在没事了,去睡会儿吧?”
东方泽掐了掐太阳xue:“我没事,洗个澡就好,你去休息吧。”
洗过澡,东方泽为Vivian准备好早餐,照常去上班。今天的日程很满,东方泽一边开会,一边不时瞄着手表,指针很慢很慢地在每个格子上不慌不忙地爬行。
终于,时针指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秦正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东方泽正在和赵总团队开会,从秦正一冲进来就拿眼睛瞪着他,想训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那么直勾勾地瞪着他,分明有种酸涩的味道在胸口弥漫、在眼中润开……
秦正盯着东方泽,一眼仿佛就把他胸中的味道、眼中的感觉都读透了,沉着下令:“散会。”
赵总一怔,才明白这是说给他们听的,忙带着团队撤出,特别小心地带上房门。
秦正几步抢到东方泽身边,东方泽猛地站起,一把推开他,大声道:“为什么要去北京?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决定不去,为什么你还要去?你还要去天津!这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你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尊重过我的意见吗?你有尊重过我吗?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要主导一切?在你心里,这一切都是你的世界、你的生活、你的意志,那我呢?我算什么?你眼中还有我这个人吗?你到底是在意你喜欢我的感觉,还是在意我!”
吼出最后一句,办公室突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