诬告(2/2)
林毛氏顿了一下,擡起头来眼里含着泪:“证据就是豆腐,被我相公吃了。”
沈青栀:……这怕是没带脑子吧?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林毛氏,一看就发现不对劲。
死者林大良身上着的是粗布衣裳,且柳叶巷上次她和萧景瑜曾路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巷子,房屋低矮破落,里面住的都是普通人家,并无富裕之家。
林毛氏虽着麻衣,但从麻衣袖口及下摆处露出来的素色衣物来看,她麻衣里面的衣裳是丝质锦缎,而且袖口处的绣花与那日捡到的苏宇康的荷包上的绣花一模一样。
昨日她特意拿出那个荷包给婆母看了,曹蕙兰也说那个绣法很别致,她从不曾见过,那种针法也未曾听说过。
很巧的,林毛氏的衣服上也是这种绣花。原本这也做不得什么,但一个两个的都和豆腐坊扯上关系,那就有猫腻了。
沈青栀沉思时,曹文卓又问:“萧秀才,沈青栀,你们可有何要辩解的?”
萧景瑜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小民想问林毛氏几个问题。”
曹文卓:“可以。”
萧景瑜看向林毛氏:“林毛氏,你是何时买的豆腐,从何处买的,又是如何知道豆腐是出自我家?”
林毛氏顿了顿:“昨日从王记肉菜铺买的,我相公吃了就中毒了。豆腐不就只有你家会做吗,不是出自你家还会是谁家?”
萧景瑜看向曹县令:“大人,小民的话问完了。林毛氏说昨日在王记铺子买的豆腐,可是小民家的豆腐坊已经好几日未曾向王记铺子送过豆腐,请大人明察。”
林毛氏的脸色变了变,她未曾买过豆腐,不过是听人说过城东街市的王记铺子每日都有豆腐卖而已。
曹文卓扭头看向一旁的衙役:“王记铺子的王掌柜可在?”
“小的在。”大堂门口挤在看热闹人群中的王掌柜赶紧挤进来,在公堂上跪下叩首。
今日衙役已经去过王记铺子,王掌柜没想到自己卖了几天豆腐就会扯上人命官司,吓得不行,听说要提审萧秀才,就赶紧跑来看情况了。
曹文卓:“王掌柜,死者家属林毛氏说昨日在王记肉菜铺子买了豆腐,可有此事?”
“没有没有。”王掌柜赶紧否认,“小人家的铺子已经有好几日未曾卖过豆腐,旁边几家商铺和百姓都可作证。”
曹文卓点点头,王掌柜说的与衙役回来禀报的一致。而且王记铺子有没有豆腐卖他比谁都更清楚,毕竟李妈每天都要去一趟看看有没有豆腐卖的。
他看向林毛氏,语气稍冷:“林毛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毛氏脸刷一下白了,额头沁出几滴汗珠,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青栀将林毛氏的表情看在眼里,道:“大人,民妇略懂医术,能否查验一下死者?”
曹文卓惊讶地看向沈青栀,一般女子上了公堂看到这种场面可能都要被吓哭,这个娘子胆子倒是大。
“可以。”曹文卓说完又示意一旁的仵作上前协助。
沈青栀谢过曹县令,起身走到死者旁边,道了一句“得罪了”,便戴上仵作递来的手套蹲下身认真检查起来。
其实她也怕,但林毛氏的表现明显心虚,她怀疑林大良的死与林毛氏有关。如果林毛氏与苏宇康勾结,她必须找出林毛氏的罪证,不能让她逃脱。
死者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从外观看倒是符合中毒的表现。她心里问小九:“小九,你能否扫描出是中了何种毒?”
【不能。】
沈青栀也没失望,只要能确定是中毒就好。
约一刻钟后,她摘下手套重新回到萧景瑜身边跪下:“大人,死者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指甲从根部向外有从深到浅的黑色印记,符合长期慢性中毒的症状。死者虽不是因食用豆腐中毒,但确实是中毒而亡。”
曹文卓看向仵作,仵作道:“回大人,死者确实符合慢性中毒的表象。”
曹文卓:“可能确定是何种毒?”
仵作:“还需进一步查验才可知。”
此事还需进一步详查,但沈青栀夫妻的嫌疑却是可以洗脱了。
曹文卓:“林毛氏,你为何诬告萧秀才一家?”
林毛氏没想到会这样,她是苏宇康的姘头,苏宇康曾几次在她面前透露过想拿到豆腐方子。
她昨日冲动之下酿下大祸,怕事情败露便想出这个法子,想要一石二鸟,既能嫁祸于人又能卖王之斐的好,不料非但没成,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一时连哭都忘了,只嗫嚅道:“我没有……”
曹文卓一拍惊堂木:“大胆!此案证据确凿,本官劝你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说完一招手,便有衙役擡过来一个长条凳,旁边两人一人手持一根棍棒候立在侧。
曹文卓:“林毛氏,本官再问你一遍,你招还是不招?”
林毛氏这才回神,看到衙役手中胳膊粗的棍棒吓得浑身一抖,哆哆嗦嗦道:“民妇……记错了,民妇的相公昨日确实没有吃过豆腐,民妇不告了。”
林毛氏虽说不告了,但林大良既然是中毒而亡,林毛氏作为枕边人嫌疑最大。而且林毛氏诬告陷害秀才罪证确凿,根据景朝律法,诬告反坐,事已至此,林毛氏今日必定不能全身而退。
师爷拿着录好的口供,给曹文卓看过后刚要拿给林毛氏画押,沈青栀又道:
“大人,前日苏家二公子苏宇康曾到过我家豆腐坊,威胁相公交出做豆腐的方子,相公未同意。
民妇一家与林毛氏素不相识更无恩怨,林毛氏本无理由陷害民妇一家,她此举只能是为了豆腐坊。
相公刚拒绝苏二公子,林毛氏便做出此举,这二者间有无关系,还请大人明察。
民妇一家只是普通小农,农闲时靠做豆腐赚点小钱养家糊口,却因此被人构陷。此事若不能查明,日后再有人故技重施,民妇一家该如何是好?怕是以后都不敢再做豆腐了。”
说完还觉得不够,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曹文卓:……豆腐还是可以做的。
“此事本官自会查明真相,还你们公道。既然林大良的死与豆腐无关,你们尽管放心继续做豆腐就是。”
林毛氏诬告萧景瑜一家罪证确凿,且有谋杀亲夫的嫌疑,被押入大牢等待进一步审讯,沈青栀夫妻当堂无罪释放。
两人刚走出县衙,不放心一同前来的两个村民和在县城送菜闻讯赶来的萧老大三人正等在外面。看到两人毫发无伤地出来,萧老大三人赶紧迎上来。
萧景瑜不由动容,躬身给三位长辈行了一礼。庄稼汉子不拘小节,赶紧把他扶起来,又围着二人问了一通。
萧景瑜耐心解释一番后,几人正要一同回村,后面有人追上来:“萧秀才请留步。”
萧景瑜闻声回头,看到来人是个十八九岁小厮模样的人。
小厮拱手行了一礼:“萧秀才,我是曹县令身边的小厮阿吉,我家大人请您到县衙后院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