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了（2/2）

方惟寻静静地看着章由，良久才忽然轻声问出一句话：

“如果，研究院现在要的是江行，你也会这么豁达地把他交出去……是吗？”

章由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有些发怔，但紧接着、他的姿态又恢复到之前的那种从容而冷漠的感觉，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狭长的形状，看起来像是几分不悦的样子。

沉默几秒，章由说：

“是，我不会和研究协会的人交恶。”

方惟寻直直地盯着章由的眼睛：“你骗我，你不会舍得的。”

章由表情纹丝不动，声音却淡了下来：“信不信由你。”

方惟寻眼眶中的雾气熏红了眼尾，他双手交叉，将头抵在手背上，不让他人看见其中情绪。

方惟寻：“你总会用最小的筹码换取利益的最大化……但是江行在你这里，并不是最小的筹码对吧，你舍不得的。”

话到这里，章由无意再聊，轻声喝止：“够了。”

“够？对你来说，的确是这样，”方惟寻压低着头一笑，“保护庭也好研究院也好，都不愿意和你交恶，你也乐得于他们合作，只要斩断我们……两个alpha的畸形关系，双方都是皆大欢喜对吧？”

方惟寻的嗓子不足以支撑他讲很多个字，但是他就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很多话很多想法像是倾倒也像是诉求：

“你舍不得江行，那我呢，他在我心里什么地位，我又怎么舍得他？

没人比我更了解他，像他那种缺爱环境里长大的小alpha，真出了这种事情，真的走到绝路，他大概会……想要和我死在一起吧，所以哪来什么……所谓的替我着想？

他根本不是自愿走的，他是被你们逼走的，你们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逼走了我的爱人…为什么又要道貌岸然地劝我别辜负他心意？”

章由彻底冷了神色：“方惟寻，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那如果他想要和你死在一起，你就准备为他放弃一切然后去死吗？你负责任吗？你对得起你爸妈吗？你对得起……”

你对得起苦心经营、拼命让你离开这是非泥淖的中央的我吗？

“我只是觉得很累……”方惟寻擡起头，露出一个形容枯槁的笑容，“我尝试去自私地适应没有他的生活，妄想自己能够脱身而出……可是结果你也看见了，我连……我连自己都对不起，怎么去对得起别人？”

在那一瞬间，章由只觉得自己心火向上冲到嗓子眼，然而却无法喷出,他发现，他没有办法注视方惟寻的笑容了。

方惟寻强撑的体面，摇摇欲坠。

方惟寻目光深远地看向窗外的雪色，大雪簌簌而落，月光盈满夜色的凉意，他开口，偏执中带着清醒：

“我只是想要一个不辜负自己的机会。”

方惟寻觉得他没资格去指责章由的运筹帷幄，甚至对章由永远没有放弃自己这件事情心怀感激……但是就像是章由不会把江行交给别人一样，方惟寻也无法忍受和放任自己退缩。

这不对。

章由沉默，他不再去看方惟寻。

章由多年经营，处心积虑才成了如今的上位者，弄权于股掌之间，算是心狠手辣的角色……他不应该有困扰，不应该想着去迁就一个多情又无理取闹的Alpha。可是他的眼前莫名其妙地就浮现出多年之前、两人关系最好的时候，方惟寻毫无负担地对他笑，喊他“学长”或者“哥哥”的样子。

那时的方惟寻也意识到了章由来者不善，是为了依附上方家的人脉才刻意接近他，但是他豁达得过分，不谙世事地用真心换真心……也许在某一瞬间，章由那被权势的渴望包裹住的心脏，也得到了些许微弱的慰藉，让他的心火不至于泯灭。

可是他现在做的事情……似乎与方惟寻当年的做法恰好相反，他大概会亲手浇灭了方惟寻心中的火。

章由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他负手而立，被这种新鲜的纠结的情绪缠绕着。

他们之间的对视寂静而苍凉，将时间拉的冗长。

章由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用前所未有的温柔的语气拒绝方惟寻：

“别闹了。”